第223章 饒恕
第223章饒恕
五年後,再次見到他的那個午後,袁璃的心也像從前一樣,是空的,他在自己麵前,空白得好像透明一樣,自己根本就好像沒有看見他,心中一點情緒也無。
她以為,這就是放下了,可是後來,風萬俟和顧家被滅門的事情一出,卻點燃了袁璃心中滿腔的怒火,不可名狀得朝著魏正淵燒了過去,在那天夜裏的山上,將他燒得體無完膚。
後來一路南下,宵楓停止了給魏正淵傳遞自己的消息。
袁璃以為自己跟他,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集,所以漸漸得放淡了對他的情緒,就好像這個人隻是夢裏的一個人一樣,永遠都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所以袁璃再次將他整個人,還有跟他有關的所有的事,就是自己整個童年一切的回憶,全都壓在箱子裏貼上封條,密密實實得封存了起來。
幹淨得就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直到今天。
今天原本是多麽好的一天,自己在文慧的家裏重新得力,拿到了方家的請柬,跟小桃和解,又重新燃起了盼望,打算好好得做點事。
可偏偏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個魏正淵!
他為什麽,為什麽又這樣處心積慮得非要闖進自己的生活!
讓袁璃這些年來的堅強,刹那間潰不成軍。
讓袁璃發現,自己竟然,還愛著,原來還痛著,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放下。
文慧一麵陪著袁璃,心中一直默默得為袁璃禱告,文慧安撫著袁璃:“阿璃,看你方才哭得那麽傷心,文姨知道你是真的受傷了。可是你知道嗎?我們受的傷啊,不會因為自己壓著不看,不去想,自己就痊愈了。
可是有些時候,有些傷口,太疼了,疼到我們根本就承受不了,我們的心就常常拿塊布把它蓋起來,不去看,不去管它,就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袁璃怔怔得聽著文慧的話,隻覺得比自己肚子裏掏出來的還要貼切,一時聽著,竟止住了哭泣。原來,自己的傷口,根本就不是被自己放在了一個密封的箱子裏,而隻是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布,卻自己欺哄自己,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文慧見袁璃認真抬頭,便也繼續道:“可是這個傷口,隻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自己化膿潰爛了而已。
以後,有人碰到你身上的這塊布,你就會疼,有的時候,甚至你自己都忘了,為什麽碰到這塊布,我就會疼呢?其實是因為,這塊布底下蓋著的傷口還沒有愈合。”
袁璃靜靜聽著,碰到這塊布,就會莫名其妙的疼。
原來,是這樣。
那天,袁璃一個人一個人跑到湖邊……就是因為,方寅說,袁璃會成為他的夫人。隻這一句話,就讓袁璃完全崩潰,潰不成軍。
原來這才是根源。
自己忽然失去了力量,背棄了神,做事亂七八糟。
其實並不是從到杭州開始的。
而是從方寅說出了這句“你要嫁給我”開始的。
然後,自己就好像受了詛咒一樣,四處碰壁,惹怒了小桃,武力逼迫江南商會,自暴自棄,亂七八糟,怨天怨地,甚至怨神,完全失去了能力。
可是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文慧和莊奎第一次幫了自己,給自己指了江南商會年宴的明路,靠著神,自己明明應該能做到的,但是卻做得亂七八糟。
文慧今日陪著自己大哭一場,給自己解開心了結,還是好景不長。
文斌親自陪著自己去江南商會,他身上滿了神的恩典和智慧,可自己竟然還是會跟劉管事吵起來。
才跟小桃和好,本來以為是皆大歡喜,可自己轉眼間竟然又跟宵楓吵了起來。
這樣無力的,崩潰的,亂七八糟的境況,好像永遠都沒有頭,自己的開心,好像也不過片刻而已,就又回到從前。
原來,原來是因為,自己治病,卻隻浮於表麵,一直沒有找到病根。
莊奎看著這樣讓人心疼的袁璃,終於開了口:“孩子,一個腳受了傷,不管穿什麽鞋,都會疼,但並不是鞋子錯了,而是有傷口在那裏。一個帶著傷口的人,是走不高,也走不遠的。
你知道,人身上如果受了傷,頭一件事就是要給傷口止血,叫傷口愈合的,要是傷口一直流血,那麽不消半月,這人就會元氣大傷,吃多少補藥,也不補回來。
隻會潰爛,化膿,從肌膚到肺腑,劃破了手指的一點小傷,都可以要了人的命。更何況你這丫頭,傷成這樣呢。”
袁璃是個大夫,這樣的道理,她怎麽會不知道。
可原來,竟然隻是這麽簡單的道理。
“那我,該怎麽辦?”袁璃問了一句。
一個帶著傷口的人,是走不高,也走不遠的。
袁璃如今深信了這句話,她已經走到了她的瓶頸,背著這個傷口,旁人輕易的一句話,就能讓自己一蹶不振這麽些天,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輕而易舉得冒犯自己,讓自己刻骨銘心的舊傷再疼起來。
自己連好好活著都不能,更談何振興方家了。
莊奎見問,卻沉下了聲音,緩緩道:“孩子,你要饒恕他。”
袁璃聽見這話,竟忽然愣住了。
燭光搖曳,袁璃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翊妃娘娘的宮裏,自己才因為去了青樓楚館,皇上魏道成當時,隻是要自己承認一句自己錯了。
可是自己偏偏不願意,不是不願意,而是根本就做不到,然後惹得魏正淵為自己挨了板子。
袁璃還記得他當時蒼白的臉,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都下不了床。
他牽著自己的手,問自己,知不知道錯了。
可是自己,不能回答是。
他讓自己去到翊妃宮裏,翊妃娘娘抱著她,安慰她,醫治她,最後隻要她做一件事,就是饒恕。
饒恕那些曾經在青樓裏毒打自己的人。
饒恕了,果然,自己就不再痛了。
原來那害人害己的,並不是帝王軍權,而是自己內心深處那極重的傷,和執著的不肯饒恕。
就像今天,現在一樣。
那折騰壞了方家,敗壞了自己的名聲,傷害了小桃的,原來不是神的棄之不顧,而是自己內心裏極重的傷,和對魏正淵當初背叛自己、娶了顧語蓉的不能饒恕。
文慧看著一言不發的袁璃,隻當她心裏抵觸,不肯去原諒,便繼續耐心得勸著:“阿璃,你要知道,多少我們不能饒恕的人,我們執意恨著他們,可他們卻根本就不知道,哪怕知道,他們依舊活得好好的,我們的記恨根本傷害不到對方分毫,反而是我們自己,在這裏夜不能寐,耿耿於懷,沉寂在過去的痛苦裏走不出來。
不饒恕,其實是自己喝毒藥,卻希望對方去死。
阿璃,神說,申冤在我,我必報應。所以,不要為自己申冤,聽憑主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