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心病
我的打扮和那天結婚時候一樣，新娘服紅蓋頭，紅鞋紅襪子還有紅手絹，至於身上帶的各種金首飾都是從白村長家裡拿來的，可把他媳婦給心疼的夠嗆，但為了抓住凶屍，白村長這次可是下血本了，她媳婦都被他給嚇壞了。
為了引出凶屍，所以必須去一趟王家，崔九師傅拿著王小虎的遺像，帶著四個人提著紅燈籠從屍庄一直走到王家門口，轉了一圈之後，地上還撒著紙錢。
在王家門口的時候，崔九師傅扯著嗓子就喊：「王小虎，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你的新媳婦古如玉在莊子裡面等著你呢，你還趕緊去。」
崔九師傅一喊完，身後的四個男人也一起開喊，聲音很大，但附近鄰居都知道怎麼回事，沒人敢出來看。
喊完之後，崔九師傅摟著遺像回來，我站在院子門口，其他人都害怕地躲到棺材屋旁邊盯著大門口。
崔九師傅回來之後，鞭炮響起，他交代我一會小心點。
鞭炮響過之後，音樂的聲音更大，但整個屍莊院子中已經沒人了，全部都躲了起來，就我穿著紅衣披著紅蓋頭站在院子門口的紅毯子上。
時間過去不知道多久，我都站的有點腿發麻的時候，突然我感覺四周一陣寒冷，而我眼睛看著地上，發現一雙腳站我面前。
王小虎那凶屍已經腐爛的極為可怕，腦袋上蛆蟲爬來爬去，他瞧見我披著紅蓋頭，原本都是凶性大發，但還是忍住，伸出已經有點白骨化的手一把掀開我的紅蓋頭。
或許掀開紅蓋頭的那一刻，是王小虎死之前的最大心愿，我看見他腦袋朝天，嘴巴裡面吐出一口口惡臭無比的青氣，直衝雲霄。
等他吐完怨氣之後，看著我雙眼血紅，雙手撲向我的肩膀，想要將我按到在地。
我一下落在紅毯子上，另外一邊的崔九師傅看到這一幕，對著身後早就準備好的十幾個村民大喊一聲拉！
唰地一聲，紅毯飛快被拉動，我整個人朝後面快速退去，帶起一陣灰塵。
我看著王小虎發愣的表情，但隨後他整個飛撲過來，但速度還是沒跟上。
凶屍進入院子當中，崔二師父站在屋頂上看著這一切，大喊一聲點火。
崔九師傅從旁邊一人手裡接過一根火把，直接給丟在地上的那灘柴油當中，火焰一下形成一個圈子在凶屍身邊燃燒起來，他想飛撲出去，但火焰讓他畏懼。
崔二叔從屋頂跳下來，棺材屋內的白村長和另外一個辦事員趕緊把早就準備妥當的法壇桌子給抬出來。
站在法壇後面，崔二叔開始念咒舞劍，很快一道道符紙丟出，火圈當中的王小虎身體上挨了幾下，炸的他皮開肉綻。
凶屍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吼叫，雙腳一點地面想要飛出火圈，但崔九師傅早有準備，帶著兩個人提著一個大網，這網上面掛著小銅鈴和一些黑色的東西，後來我才知道那些黑色的東西是黑狗腿和驢蹄子，都是辟邪驅鬼之物。
大網死死壓下去，凶屍根本無力反抗，直接壓按在火圈當中，他發狂抓扯嘶吼，但無濟於事，那大網十分堅固，根本不是輕易能打開的。
但在院子外面，一道凄厲的叫聲響起：「放了他，放了我兒子。」
是婆婆的聲音，我看見她瘋了一樣跑進院子，然後直接朝火圈撲去。
崔九師傅滿臉焦急，對著白村長就喊：「趕緊攔住她。」
白村長兩人撲過去，直接把婆婆給攔住，崔二叔害怕夜長夢多，直接將木劍施法，隨後走到火圈邊上，看了一眼還在掙扎咆哮的凶屍，舉劍就刺了下去。
木劍刺進凶屍胸口位置，立馬冒出一陣黑氣，隨後一陣陣惡臭在四周傳來，崔九師傅讓大家都別呼吸，這些是屍氣，吸多了對人有害。
但婆婆不管不顧，哭著伸手想要進去火圈，凶屍沒掙扎一會就徹底不動了，而我看見那屍體快速腐敗，地上還流出一大灘黃色水跡。
崔二叔看了一眼凶屍，直接讓其他人搬出木材，要在院子內就燒屍。
「我的兒啊！」婆婆發出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聲，但不能阻止燒屍。
很快屍體就被燒成灰燼，崔九師傅撒上紙錢，又喊了幾句：「陰人上路，再入輪迴。」
我聽崔九師傅說過，這種害人的厲鬼哪怕再進輪迴也不能投胎做人，甚至有可能被打進十八層地獄永生永世受苦，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不忍。
王小虎是因為對我有所留戀才不願意去轉世投胎，說起來他殺人種鬼胎，有一部分是我的責任，但我也無法改變什麼，只能祈求以後別再讓其他人受到我的牽連和傷害。
日子還是得過，婆婆被拽回家裡，聽別人說剛開始幾天精神有點失常，不過後來好了起來，整個人說話條理分明，但就是不許別人說她兒子，誰要是提到王小虎，她就跟人急，甚至和村頭一家人爆發了矛盾，還動了刀子，要不是她始終是個女人，力氣沒那麼大，真不是要鬧出多大的事來。
我繼續在屍庄待著，每天幫助崔二叔接收屍體，學習一些處理屍體的本事。
漸漸的我沒那麼害怕，對於每一具屍體，我都懷著一種敬意，因為無論死者身前是什麼人，他都有一段屬於自己的故事，就好像王小虎一樣，他雖然殺人，但很多時候是因為其他事情引起，並不是他天生就是一個大魔頭。
屍體的處理分好幾種，最常見的是清理屍體，給屍體簡單處理傷口。
比如有一具隔壁村的兇殺案女屍，死者是一個二十齣頭的農村打工妹，剛從外地回家，但半路上被跑摩的的起了歹意，不就殺人強bao，還因為死者反抗，所以下手極為兇殘，把那人腦袋都給打爛，還把一隻手給砍斷。
面對這樣噁心的屍體，我都不在害怕，心裡懷著無比的敬意，她是一個苦命的人，遇上這種事情，只能變成受害者。
頭部處理要先把外部清理乾淨，然後用特殊的油紙覆蓋住腦袋上的窟窿，如果死者頭髮夠長的話，我們還要用她的頭髮來遮蓋住頭部，至於斷手處理就要繁瑣許多，要用針來縫合皮膚，讓手重新和手臂連為一體。
由於有我這個女人，送到屍庄的屍體越來越多，以前很多女屍不敢送來，就是因為莊子裡面是兩個男人，家屬有點害怕傷風敗俗，但現在多了一個我，附近十里八村都把女屍往這裡送。
當然我們也有規矩，自然死亡的屍體不收，病死但家中有人的不收。
在屍莊上手之後，崔二叔說可以讓我學著給女屍化妝，這樣可以增加收入。
我想了想也好，讓女死者漂漂亮亮上路其實也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
學化妝只能跟村裡幾個在外地打過工的女人學習，但一看是我，沒人願意教，甚至村裡人看見我都怕，每一個小孩敢靠近我，就連每家每戶的那些看門土狗看見我都不敢亂叫。
漸漸的村裡人把我形容成了一個災星一樣的人物，而且我的名聲好像在這十里八村都有人知道。
最後還是崔二叔出馬，讓白村長家裡的大女兒教我，但人家在城裡讀書，也十分忌諱，只讓我碰那些她不要的化妝品，其他東西一律不許碰。
教了我一個上午，我學會了很多，並且還把那些不要的化妝品都留給我。
看著白村長家的大女兒落荒而逃地跑出屍庄，我都偷著樂了起來。
崔九師傅看我最近悶悶不樂，時常來開導我，雖然我性格發生變化，但對崔九師傅的那種依戀慢慢的也專為一種低調的仰慕，每次他跟我說話，我總是帶著一種淺淺的笑容。
在屍庄待了三個月之後，我最不願意麵對的事情發生了，婆婆重病沒人照顧，王家人一致找到白村長，說我怎麼都是王家兒媳婦，現在婆婆生病了，這事應該我去照顧。
白村長想了想也只能來屍庄找我商量，名義上她始終是我婆婆，我米辦法拒絕，但崔二叔不答應，說那老婆子鬼主意多著呢，最近這幾個月又有點神經失常，萬一要是害我咋辦？
白村長說絕對不會，已經請了醫生看過，確實是老年病，這種病治不好，身體又虛弱，現在走路都成問題，我過去照顧，其實就是給做點飯和洗點衣服收拾一下家裡，總不能看著那老太太餓死在家裡吧？
崔九師傅介面說王家那麼多人，難道就沒人能照顧？
白村長嘆了口氣，解釋起來：「你要說以前的話，為了那套房子和那些地，王家人肯定擠破腦袋去照顧，等那老婆子一死，以後這些東西不都是他們的嘛，但現在情況不一樣，王家出了那檔子事，房子都是凶宅，而且我聽他們說，晚上從那家門口走過，都能聽到屋子裡面傳的怪聲，至於那些地，其實老婆子一個人早就沒管了，王家那幾房親戚早就把地給分了，所以沒什麼油水，誰也不願意去照顧。」
我考慮很久，對於王家我心裡始終有愧疚，雖然這個婆婆幾次三番想要我死，但始終我還活著，我也沒必要跟她計較太多，等著送她上路，也算減輕一些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