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後一次
林南至的那些話就像是魔咒一樣,反反複複的出現在蘇墨之的腦海裏,為什麽會怕死,還要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少爺,少爺?”
蘇墨之一愣,微微的扭過了頭,看著管家,“怎麽了?”
管家心酸的看了看蘇墨之瘦削的臉,這幾天連續的化療,把他折磨的瘦了一圈兒,臉色自然是不好,空洞無神的眼睛雖說是看著自己,但感覺就像是在看空氣一樣,毫無任何感情,皮包骨的身子不堪一擊。
“您這發了半天呆了也沒見你吃過一口,這飯菜都涼了……”
蘇墨之木訥的低下頭,看著眼前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但怎麽誘惑,都提不起他的食欲。
他放下了握在手中的筷子,慘淡的笑了笑,“沒什麽食欲,留著中午吃吧。”
管家那眼眶裏的淚順勢的就流了下來,“少爺,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您早晨就說推到中午吃,現在這.……您不好好吃飯這身體怎麽能養得好啊,吃得好了才能更快地好起來啊。”
蘇墨之自嘲的笑了笑,“好起來?沒可能了。就我這病,不是在手術台上瞬死,就是坐在病床上等死,沒希望了。”
管家是從小帶著蘇墨之到大的,慣著寵著,有什麽給什麽,不讓他受一丁點兒委屈。
蘇墨之就像他的親生兒子一樣,如今得了這樣的病,換做是誰,誰心裏都不好受。
蘇墨之的這病,說起來也是日子久了,他什麽毛病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一有點什麽心事兒或者不高興的,他就不吃飯,硬是一個勁的推,如今才有了這個病根。
尤其是蘇耀走後,這毛病更是日漸增加,就算放在麵前,都不帶多看幾眼。
說罷蘇墨之就掀開了被子,穿上了病號鞋,對著管家慘淡的笑了笑,“留著一會兒吃吧,現在沒什麽胃口,我去下麵曬曬太陽。”
管家胡亂的抹了一把眼淚,什麽話都沒說順勢著就要去扶蘇墨之,卻被他溫柔的拒絕了。
“沒事兒,我還能走。”
在這空曠走廊裏,管家隻能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蘇墨之一步又一步艱難的扶著牆向前走著,管家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蘇耀會讓劉珂帶裴曉曉走了,他一個大男人看到這樣的情景都會心裏像針紮著的疼,何況是一個嬌滴柔弱的姑娘呢。
醫院外的天氣依舊是那麽的好,藍天白雲鳥語花香,後院也依舊是那些零星的人坐在石桌石椅上,聊著天詢問著彼此的。
唯一讓蘇墨之納悶的就是,他並沒後看到林南至,但他也沒在多想,坐在了昨天坐過的地方上,看著遠方的風景,心裏的那些事兒,也算是輕微的放鬆了一放鬆。
而那些遠處的人顯然是看到了蘇墨之,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一起走到了蘇墨之的麵前。
蘇墨之納悶了,原來那些見到他就躲著他的人,現在個個兒往他這邊跑。
其中一個人,扭曲的一張臉,額頭還微微的冒出了些汗珠,像是有什麽難言之處似得,雖說是沉默了幾秒,但還是進一步上前用著蹩腳的中文道:“你、你好,我們能和你一起坐在這裏嗎?”
蘇墨之笑了笑,“恩,隨意。”
雖說是一堆人安安穩穩的坐在了一起,但也順勢而來了一種壓迫感,誰都沒有在說一句話。
反而是蘇墨之打破了這僅有的一絲安靜,“林南至呢?今天怎麽沒見到他?”
一提到這個名字,大家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絲難言之隱,“他……他昨晚手術,去世了。”
蘇墨之愣住了,什麽?去世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蘇墨之直到現在都還記得,林南至嘻嘻哈哈的笑容,對著自己就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交談一樣,無話不說。
還跟自己說,他正是因為怕死,所以才去答應做那個手術,如果一直危懼與病情的狀態下,他會自責一輩子。
昨天還活活生息的人,今天就這樣悄然無聲的離開了這個世界,聽起來是多麽的荒謬,但這卻是事實,一個殘忍的事實。
“那你們,為什麽.……要過來?”
領頭的一個法國人頓了又頓,但還是開了口,“我們大家夥兒都知道,你是好人,跟林南至一樣都是好人,都怪我們聽信了那些謠言,所以才沒有接近你,這一點請你不要介意。”
蘇墨之並沒有說話,隻是輕微的點了點頭。
“林南至是第一個來這所醫院的,治療的時間不久,但是卻是最打動我們的,他經常來這個花園曬太陽,給我們講一些他年輕的事情,告訴我們很多道理。但我們卻一直以為他是個愛說大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直到現在,我們才知道,他所說的那一切,所做的那一切,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懼怕死亡,即使死了,那也曾活得瀟灑過。”
“蘇先生,我知道我說這些話跟你沒多大關係,如果沒有做完林南至的那些話,或許我們至今都沒有勇氣接近你。他臨做手術前,笑著對我們說,不管他能不能出來,都一定要和你成為好朋友,不要在躲著你,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坦然相待。”
“他說,你眼底裏的哀愁不是他能輕易的解開,一切隻能靠自己的覺悟去明白。”
蘇墨之這下完全愣住了,連一個外人都能看的出他在想什麽,為什麽他怎麽看不透?
就連死亡就在他身後,他依舊是怕得要死,他怕他沒有多少時間去活著,更沒有辦法去兌現與裴曉曉的承諾。
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步步都在逼他,逼他不能在這麽下去。
那裴曉曉呢?她怎麽辦?
蘇墨之木訥的站起身,盡管還有點晃,但他依舊挺直了腰板,對著還坐在石桌上的人笑了笑,“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
他邁出了腳,一步步的向醫院走著,沒有人扶,單憑自己的力量,走到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上。
哪怕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