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鉛塊與小黑貓

  八月三號上午，洛克從沒這麽晚到過案發現場。經過一天的宿醉，他現在頭還有點暈。


  “長官！”一名警察向洛克敬禮。


  洛克沉著臉撩起警戒線，一言不發的走進咖啡店。吧台後麵的一大灘血映入視野，他沉澱了酒精的胃裏忍不住一陣翻騰。幸好屍體已經被運走，否則他也許會吐出來。他問周圍的警務人員，“有什麽結果嗎？”


  一名正在記錄的警員回答：“報告警官，死者被一擊斃命。從傷口看來應該是被鈍器以巨大的力量穿透。從傷口和半徑看來，可能是拐杖之類的東西。”洛克回想起昨天早上看見首領押著一個小女孩出門的情景，頓時明白了凶手是誰。想到那個小女孩，洛克又難免想起了一去不回的華士。這一切太詭異了，他一時理不清頭緒。


  向雷斯特報道？念頭一閃而過，被他壓了下來。他還是不敢相信，華士是犯罪團夥成員。


  他在吧台的拐角蹲下，看著描出死屍輪廓的白線發呆。但實際上他隻是擺出一副專注的假象！想想看，當你的口袋裏裝著一隻會煉夢術的黑貓的話，你還有沒有心情發呆。


  他保持著蹲著的姿勢，給暗夜以完美的掩護。小黑貓借此機會，溜進了準備間不再隱秘的暗門裏。


  暗夜跟洛克的相遇頗具戲劇性。特別是暗夜，非要展開的話，可以寫一本叫做《暗夜大冒險》的故事。隻是對於一隻擁有人類思想的貓而言，以自己的視野描述，將不再是童話，而是一部紀實小說。


  簡言之，暗夜跟隨K追尋首領黑色的精神絲線來到了碼頭。首領向尾隨其後的華士和洛克所釋放的精神震蕩，意外的給了蟄伏在下水道中的K線索。K以一種人類難以想象的奔跑速度，緊緊咬住首領不放，專門找最短的直線距離。這樣也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會像是汽車一樣引起首領的警覺。


  首領帶著妖精轉乘遊艇的時候，K認出了妖精。於是他幹掉了一個成員，偷偷潛入遊艇，後來還在遊輪上招搖過市。而暗夜則肩負著向愛麗絲通風報信的責任，留在了碼頭。


  暗夜可不想跑著回市區。搭便車成了她的第一選擇，這便車就是洛克。隻是暗夜並沒有引起洛克的注意，倒掛在後備箱下，經過公園的時候跳下車了。如果不是她實在討厭這個人，本應該一直追隨他，他是案件負責人，總會帶著她去見那個她最想見的司。然而她沒有這樣做，盡管跳下車10分鍾後她就後悔了。


  再沒有什麽比身手敏捷，異臭難聞的乞丐大王更讓人討厭的了。若不是她憑借自己機智和一點點精神震蕩。恐怕就要被拴上繩子成為乞丐王國裏的乞丐貓大王了。對，這就是為何乞丐大王看見司的懷表會抓狂，因為他認為司的懷表就是暗夜脖子上的那塊，司就是‘偷走’黑貓的罪魁禍首呢！

  也是真巧，被華士的行為震驚的洛克再次出現在她的麵前，她覺得這次有必要跟他“談談”了。如果是往常的洛克，她的精神震蕩根本沒法把他帶入夢境，但今天洛克為了華士的詭異行為破天荒的喝了一瓶酒，於是給了她機會。


  後麵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洛克在夢裏看見了黑發金眸的美女，徹底相信了煉夢術的存在，相信了暗夜，並且答應幫她去星之咖啡館。暗夜並沒有讓他幫忙找愛麗絲或者司，說實話她寧可見不到司，也不希望他被警察抓住。


  回到這間充斥著警察的咖啡店，暗夜小心翼翼的尋找著精神的線索。然而不幸的是，妖精並沒有留下一絲線索，司也沒有回來的跡象。現在的情況是，司失蹤了，妖精被綁架，K去追妖精……可能隻有愛麗絲和亞特是安然無恙的。她轉了一圈，打定主意去找愛麗絲和亞特，盡管她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沿樓梯向上的時候，她聽見有位警察躲在樓梯口打電話。


  “……可是長官，要我逮捕洛克長官總需要一個理由吧……不，長官……是，是的。”


  “逮捕”這兩個字清晰的傳進暗夜的腦海裏，本來她沒有義務去管洛克的事情，但是他畢竟算是幫了它，於是忍不住出手相助了。


  一個簡單不過的精神震蕩，就讓這個警察順著樓梯摔了下來。離門最近，精神緊張的洛克一個箭步衝了進來。看見地上倒著的同事和得意洋洋的小貓，他幾乎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但他並沒有領會暗夜的好意，僅僅以為這是暗夜對闖入她地盤的警察的報複。


  “惡作劇的小貓。”洛克一邊嘟囔著，一邊撿起地上的電話，“喂？”


  話筒的另一端先是一片安靜，隨即傳來了雷斯特驚喜的聲音，“洛克，是洛克嗎？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出了什麽事？“洛克此時很驚訝，那個昏倒的同事竟然沒有告訴雷斯特自己在這裏。


  雷斯特壓低聲音問：“就你自己？華士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洛克頓了一下，“沒有，我們一起追蹤罪犯，在碼頭分開行動，直到現在還沒有聯係上。”


  “沒關係。”雷斯特似乎並不意外，“快，回到總部來，快點！”


  “好。”


  洛克掛上電話，向黑貓伸出了手，“過來，咱們要走了。”


  暗夜生氣的呲牙，那意思是：“你這個笨蛋，他們明顯是要逮捕你的！你還非要羊入虎口，你自己犯傻好了，我才不跟你一起呢！”


  洛克敏捷的捏住她的脖子，將它塞進衣袋裏，“好啦，別任性了。你要是被別人抓住就更麻煩。噢，對了。最好你也別叫。”


  暗夜心想：自己現在既沒有目的地，也沒有線索，確實很麻煩。而且看著這個傻瓜被逮捕，也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到時候要是遇到問題，就用煉夢術解決好了。沒準警察局裏還會有更多關於司的線索呢……


  於是她老老實實的鑽進洛克的口袋，向FBI總部進發了。


  當洛克推開雷斯特辦公室大門的時候，雷斯特正坐在真皮轉椅裏接一個電話。他看見洛克，立即用手捂住話筒，擺出“請坐”的口型。洛克坐在寫字台對麵，隨意看著書架上的一座座獎杯，想起上次來的時候，華士也在身邊。上次雷斯特暗示他，自己將成為他的接班人，但現在夢魘的問題懸而未決，華士又神秘失蹤，自己的仕途一下子被衝進了馬桶。身為上司的雷斯特，想必也一定會受到影響。


  “是，是的，我會盡快處理。”雷斯特掛線後，疲憊的捏了捏眉心，將轉椅調整到正對洛克的位置。


  “很高興你平安無事。”雷斯特的雙眸直直的盯向洛克，神態雖然平和，但一道隱形的精神震蕩即時射出。洛克這‘鉛塊腦袋’倒是沒受影響，兜裏的暗夜卻需要咬緊牙關才能抵禦這道強烈的衝擊。


  她立刻明白，這位長官也是黑暗煉夢術師！洛克的處境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