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想回去了？
「跟誰打電話呢？」
唐無霜面色惆悵，剛剛收起手機，一個老婦人走過來，問道。
「楊姐。」唐無霜回頭，恭恭敬敬的喊一聲。
這位被唐無霜稱作楊姐的婦人，長相實在不漂亮，她左臉有一條長長的刀疤，滿臉皺紋，頭髮幾乎全白。
但她卻是馬來西亞頗有名望和權勢的華人富豪楊美鳳，也是新力集團非常重要的原料供應商，佔據新力集團12%的股份。
唐無霜接掌新力集團之後，跟她談成一筆合作，兩人投緣，從此楊美鳳不斷增持新力集團的股份，給予唐無霜許多的幫助。
楊美鳳笑了笑，走過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吃飯了。」
她左邊臉龐觸目驚心的刀疤，初見之下讓人害怕，但她跟唐無霜說話的口氣，卻十分的親切慈祥。
「嗯。」唐無霜心情低落的點點頭，準備站起來。
這裡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大莊園，空氣清新，環境宜人。
唐無霜和楊美鳳一起居住在莊園中心的主樓，是一座非常氣派的超級大別墅，在國內幾乎見不到如此奢華和寬闊的大房子。
因為她跟楊美鳳的關係很好，因此，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以出差的理由，到馬來西亞住幾天。楊美鳳也很歡迎她來這裡，每次都給她貼心又周到的照顧。
「我看你情緒不對，跟你打電話的，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吳啟涵？」楊美鳳關心的按住唐無霜的肩膀，問道。
「沒……沒有。」唐無霜尷尬的回應。
「是不是想回去了？」楊美鳳又問道。
唐無霜急忙搖頭，「在楊姐這裡挺好的，我還想多住幾天。」
楊美鳳微微一笑，拉著唐無霜的手腕，坐了下來。
「創業是不容易的事情，我30年前剛到馬來西亞的時候，一無所有。我被歹徒砍過，被人誣陷坐過監獄，在叢林里被野獸追過差點被咬死，事業剛剛有起步，又被人設局騙光了錢財，一切重頭再來，一步一步，我到了今天這樣的程度。」
唐無霜知道楊美鳳的創業歷程，此時一邊聽著她說，一邊看著她布滿風霜的臉龐和那條驚人的刀疤，完全能夠想象楊美鳳白手起家的艱險。
「你繼承你爸爸的產業，不知道創業的苦悶和壓力。當你被騙過、被害過，終於有人忠心耿耿的跟著你的時候，你是不能辜負他們的。」楊美鳳接著說道。
唐無霜看著楊美鳳誠摯的雙眼，若有所思。
「你不理解那個吳啟涵，我倒是有些理解他。」楊美鳳笑一笑，說道。
唐無霜驚訝的看著楊美鳳。
「你呀，就像我的小妹妹一樣，在我這裡可以撒嬌，可以埋怨。我知道你不想在國內表現軟弱的一面，也知道你在集團里遭到很大的反對聲浪，但逃避不是辦法，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楊美鳳說道。
唐無霜咬咬牙。
「我也希望你一直留在這裡，但你出來幾個星期了，公司的事情不能真的不管。失去對公司的控制力，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說到底，楊姐只能安撫你，開導你，但不管是工作還是感情，都要自己解決，這是你自己的戰鬥。」楊美鳳語重心長的說道。
唐無霜仔細想了幾秒，點點頭。
「明天是馬來西亞一年一度的砂拉越節，楊姐帶你去熱鬧一下，然後開開心心的回國吧。」楊美鳳撫摸唐無霜的腦袋，說道。
「謝謝楊姐！」唐無霜感激的說道。
自從她和楊美鳳成為生意上的夥伴，這裡就成為她的避風港灣，不僅能得到心靈上的慰藉，也能得到商業上的指導。
「去吃晚餐吧！」楊美鳳伸手把唐無霜拉起來，「那個吳啟涵，如果有機會，讓我見一下真人，我來幫你看看，他值不值得託付終身。」
「楊姐！」唐無霜皺起眉，嬌羞的嘟起嘴。
但不知怎麼的，被楊美鳳說了一番之後，她心裡的疙瘩小了一些。
同樣是夜晚，向海市沒有茂密的樹林，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高樓大廈。
吳啟涵風馳電掣，回到向陽大廈的公司里。
丁二黑還在公司里加班，跟進新版本的最終測試情況。
「我們真是傻透了！」吳啟涵衝到丁二黑的面前，「一直被追著趕，被帶著跑，應該轉換思路！」
丁二黑看著吳啟涵，突然發現那個神采奕奕、充滿自信的吳啟涵又回來了。
「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丁二黑拍打自己的胸脯，雙眼跟著發亮。
「產品當然很重要，但我們不應該跟他們拼產品，應該拼市場！嗶嗶打車已經在全國鋪開了，熊貓打車只是在向海市集中爆發，這才是本質的區別！」吳啟涵激昂的說道。
「拼市場……但是錢……」丁二黑猶猶豫豫，疑惑不解。
「所以說要轉換思路！」吳啟涵揮舞右手，「馬上組織強有力的市場團隊，去跟一線的品牌談合作，補貼改成紅包，由品牌發放紅包，實際上就是打車補貼代金券！」
丁二黑愣住幾秒，接著，一下子腦海中打開了一個新世界。
嗶嗶打車已經遍布各大城市，本身就是滲透到一線二線三線城市的廣告渠道商。大品牌商一年幾千萬的廣告費，如果直接折換成打車補貼……
「好！我馬上去辦！」丁二黑猛地衝進他自己的辦公室。
吳啟涵長舒一口氣，殺手鐧找到了，接下來就看執行力度和談判手段了！
但是他的支援者是聯芯集團和冷訊集團，至少初期的兩個大品牌客戶是可以保證的！
聯芯集團要推出新款手機，正好付一筆錢吧！
想到自己要向投資人何盈敲一次竹杠，吳啟涵心裡還挺痛快的！
留在公司里忙了一陣，又跟丁二黑細細的商量了一會兒，吳啟涵才終於回家。
此時已經是深夜九點多，吳啟涵打開門，就看到吳景松坐在沙發里，一邊看電視一邊泡著腳。
他微微弓背，頭髮凌亂，手裡拿著遙控器，恍惚間，吳啟涵好像又看到了原來那個做計程車司機的哥哥。
聽到開門的聲音，吳景松轉過頭，看了一眼。
短暫的一秒鐘的尷尬，吳啟涵低頭換拖鞋，走進屋子裡。
「我點了一個披薩，你要不要加點什麼？」吳景松把手中的一個單子遞給吳啟涵。
吳啟涵接過來，看到是一張披薩外賣店的菜單，掃視一遍，拿筆勾了一下，「我要兩對雞翅，加一杯可樂。」
「好。」吳景松收回菜單，開始打電話。
吳啟涵回到自己的卧室，換掉自己的外套，然後去洗一個熱水澡。當他穿著睡衣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香噴噴的外賣已經送到家裡。
他回到房間里，拿了18元6角，回到客廳，遞給吳景松。
「不用！」吳景松冷峻的擺擺手。
吳啟涵把錢放在吳景鬆手邊的桌子上，然後到桌子的另外一邊，拿出自己的雞翅和可樂，開始吃。
滋……
吳景松順著桌子，緩緩的把披薩推過來。
「幹嘛？」吳啟涵抬頭看看他。
「夠兩個人吃的。」吳景松淡淡的說道。
「不用！」吳啟涵白一眼，把披薩又推回去。
陷入沉默。
各自吃各自的。
「這頓應該我請。」吳啟涵忽然說道。
「為什麼？」吳景松問道。
「聽說你在熊貓打車，只有股份沒有工資。」吳啟涵說道。
吳景松沒有說話，低頭吃披薩。
隔了一會兒，吳景松抬起頭，「你不用這樣酸溜溜的，萬度集團投資熊貓打車幾千萬，是不是打擊很大？」
「我已經想出了辦法，怎麼來對付你。」吳啟涵擦擦嘴邊的油膩，說道。
吳景松笑笑，他把剩下的一半披薩妥善封存起來，然後拿起紅茶，再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仔細查看。
吳啟涵一邊吃，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瞄，隱隱約約看到一些字。
吳景松靠在椅子里，一手托著紅茶，一手捏著文件。
這自信的態度，恍然間又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份文件，說不定是假的，故意讓自己看，來錯誤評估熊貓打車的最新布局……吳啟涵心想。
「你現在也算創業了，有什麼心得嗎？」吳啟涵收起雞翅骨頭，喝光可樂，問道。
「三國陳琳。」吳景松說道。
吳啟涵略略思索，脫口而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陳琳是三國時代的建安七子之一，原是袁紹的書記官，曾寫一篇討伐曹操的檄文。曹操看到這篇文章，嚇出冷汗。後來曹操打敗袁紹，抓到陳琳，詢問緣由，陳琳說了這句話。
「你古文功底還可以。」吳景松淺淺一笑。
「比不上你，那我也送一句話，後趙石勒。」吳啟涵把雞翅骨頭和可樂空杯掃到垃圾桶里，站起來，走向卧室。
吳景松抬頭，看著吳啟涵的背影進入卧室。
後趙石勒的典故，就是——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第二天，吳啟涵早早來到公司，準備找丁二黑再次商量。他昨晚想了一夜，怎麼讓品牌廣告和打車紅包結合，終於有了一些頭緒。
忽然，他看到公司里站著一個漂亮的女孩。
白色的V領上裝，藍色的牛仔短裙，金色的馬尾長辮……唐曉霏在這裡等他！
「你來……做什麼？」吳啟涵驚訝的看著她。
「喏！」唐曉霏舉起一張成績單給吳啟涵，「噔噔噔！全部及格！你說的，我全部及格就來你公司暑期實習！」
吳啟涵看到上面的成績，大部分是70多分，甚至有兩門功課是61分，堪堪及格。
「你說話不許耍賴啊！」唐曉霏舉起細長的手指，說道。
考試順利結束而進入暑假的唐曉霏，渾身都散發著青春活力！
公司里的許多人，看到吳啟涵被一個年輕小姑娘堵住，都忍不住仰頭張望。
「你去找小黑，去市場部報到吧。」吳啟涵拍拍額頭，說道。
「OK！」唐曉霏一蹦一跳的進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