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過招
黑衣人不禁心驚膽戰,同時也暗罵著,本來眼看自己就大功告成,取得蘇清淺的性命,偏生半路出來個人。這人身手很高,武功不亞於他。
這可真是倒黴!
黑衣人緊張的滿頭冒著大汗,然而持劍的人並無絲毫要鬆手的意思。僵持中,隻聽得“哧哧”幾聲響,廂房裏頓時亮堂了起來。
原來是蘇清淺摩挲著點燃了蠟燭,昏黃的燭光下,黑衣人就著光看那人。
隻見那人斜眉入鬢,鼻若懸膽,墨玉眸子裏幽光閃閃,夾雜著無邊的冷漠。
然而他同時卻也是微笑著的,若九天謫仙下凡的絕世容顏,黑發若墨,唇邊的笑是那麽的優雅從容。
以至於,黑衣人越發覺得詭異,這般氣質出塵的男子手持劍,並無嗜血之氣,卻令他無端心悸。
蘇清淺看見來人,向來鎮定自若的麵龐難得染上幾分驚愕,“怎麽是你?”
那人也不氣,隻慵懶的挑了挑眉,譏誚的勾唇道:“你就是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嗯?”
最後那個“嗯”字,他有意拉長聲調,令人聽之油生出無邊的旖旎感覺。
蘇清淺微微蹙眉,隻拿眼瞧著他,少女目光平靜,隻是那右臂兀自流著血。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謝景昀,見狀紫衣青年眼底掛過一絲不悅,眸光漸漸轉冷,他道:“你受傷了?”
蘇清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再說自己的手臂傷口,便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
謝景昀沒說什麽,隻是目光更加銳利,而黑衣人卻也是耐不住了,他伸長脖子,求饒道:“這位大俠饒了小的一命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小。家裏不能沒有我啊!”
謝景昀依舊沒有什麽反應,隻是麵上露出一抹惋惜神色來,他微微一笑,淡淡道:“真是可惜了,原本你要不向我求饒,我可能還敬你是條漢子,放你一馬。可惜你卻撒謊騙我,”
他微微拉長聲調,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歡別人騙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有某種情緒在醞釀著,像聚集著的風暴,帶著摧毀一切的暴虐決絕。
分明是輕快的語氣,然而卻含著無邊的冷意。
黑衣人咬了咬牙,他意識到這男子並未說假,他眼中臉上終於流露出無助驚慌之色。可惜,為時已晚。
他想做著最後一絲反抗,拔腿就想跑,隻是還未跑出一步,謝景昀便身形微閃,一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黑衣人倒地口吐血沫,到底是死不瞑目的。
謝景昀目光平靜,事畢掏出一條帕子擦拭了手,這才想起方才粗暴血腥的一麵叫蘇清淺看了去。
她一個閨閣少女,哪裏見過大風大浪,哪裏瞧見過殺戮的場麵,想來也是害怕的不能言語了罷。
他回過頭,想瞧見少女此刻的表情,不論是害怕,還是驚慌,那該是多麽的有趣。
蘇清淺到底是有幾分心悸的,謝景昀出手一針見血,並不手下留情,幹淨利落。
看他神色如常,處理後事也井然有序,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她突然有些看不清麵前的青年,他分明是最尊貴的身份,從小養尊處優,過得是衣食無憂的生活。
他相貌出眾,受盡萬千少女追迷,他可謂是天之驕子,要什麽有什麽。
卻為何殺起人來,眼皮未眨,又那麽的冷酷呢。
這是蘇清淺第一次見謝景昀殺人,上一次她也見他輕描淡寫的吩咐屬下砍去賴皮的雙手。可到底沒有親自動手殺人。
誰能想到堂堂謫仙謝世子,身懷絕世武功,謫仙心善的麵具下是一顆冷血的心腸。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謝景昀,什麽謫仙,什麽菩薩,不過隻是世人瞧見的片麵。
這人,比起九天謫仙,分明更像是地獄而來的修羅使者。
謝景昀有些失望,蘇清淺並沒去他所想那樣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少女饒有興趣的帶著探究的目光盯著自己,就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良久,蘇清淺才頷首,“多謝世子再次相救。”
其實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難不成真是巧合,謝景昀總是在自己危機時刻出現。就好像是提前就知道那般,出來的契機總是剛剛好。
她又看了眼地上那具屍體,“其實,你本不必殺了他。”那黑衣人明顯是江湖人士,也認不得謝景昀是誰。殺了他,反倒給自己惹上麻煩。
廂房裏有具屍體,宋姨娘少不得借此大做文章,更可能汙蔑自己的清白,委實算不得件好事。
謝景昀救了自己的同時,也讓自己陷入另一樁麻煩事裏。
“他看了我的臉,”謝景昀道:“未免夜長夢多,還是處理的好,我也能安心。”
蘇清淺有些想笑了,這人用的理由太過牽強。隻是因為看了他的臉便是殺人的緣由,不過,謹慎小心總是沒錯的。
謝景昀兀自坐在凳子上,伸手倒了杯冷茶,睨了蘇清淺一眼,似笑非笑道:“蘇三,你仇家倒是不少。”
蘇清淺也跟著坐下,蹙起了眉,“蘇三?”
“可不是嗎?”謝景昀唇角微翹,“你在家中排行為三,叫你蘇三莫非有錯?”
……當然沒錯,可是這給人起這綽號,想來也隻有謝景昀能想得到。
靜默中,謝景昀又道:“我又救了你一命,這次,我要你怎麽感謝我才好呢。”
青年慢條斯理的說著,端起那茶盞,卻又目露嫌棄,複又將茶盞放下。
“感謝?”蘇清淺故作疑惑的提高了聲調,緩緩勾唇,“若是說感謝,世子不應該感謝我才是嗎?堂堂謝侯世子,三更半夜出現在水月庵一個尼姑庵,到底有何企圖?”
少女眸中閃過幾許揶揄,難得的俏皮模樣,她托腮淡笑道:“傳出去了,那平京城中的少女該多麽傷心啊。”
言外之意,不用多說。若是少女們得知她們心心念念的謝世子原來有特殊癖好,喜歡尼姑。
那真是欲哭無淚,更有甚者,恐怕還會削發為尼迎合某人喜好。
謝景昀也是一愣,他沒想到蘇清淺竟然拿這說事。
青年倏然起身,他本就生的高大,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的盯著麵前神態自若的少女,眼眸眯起,似有不悅。
他目光銳利鎖定少女的臉,臉上既不是屬於謫仙的招牌如沐春風笑容,也不是譏諷的笑。而是一種叫做危險的氣息彌漫。
饒是蘇清淺淡定也禁不住他銳利的目光,終究別過臉去。她上輩子見識過很多人,有虛情假意,有冷酷無情,也有柔情似水,卻沒見過這般銳利冰涼的眼神,被這目光鎖定,就仿佛逃不開掙脫不掉。
“你在威脅我?”謝景昀吐出一句,暖暖的風自耳旁拂來,帶著些曖昧。
“小女不敢。世子誤會了,我隻是覺得彼時心知肚明就好。”
她不說謝景昀今晚來了水月庵的事,謝景昀也不用借此要挾她什麽。
蘇清淺不喜歡被人威脅的被動感覺,已然欠了謝景昀一次,就決計沒有第二次!
“很好,很好”謝景昀優雅一笑,宛若漫不經心,隨口道:“本世子來你這的路上,似乎瞧見了蘇清顏正偷偷摸摸往這趕來。”
“什麽?”蘇清淺捏了捏手,卻是快步衝向外間,若雨與珊瑚好端端的睡著。
她用力的搖了搖若雨的身子,若雨迷迷糊糊中就感覺有人在大力的搖晃著自己的肩膀。
她悠悠的睜開眼,蘇清淺沒時間解釋太多,直奔主題,“若雨,你和珊瑚馬上出去,不管我這裏發生了什麽事都不要進來。事後,若有人問你們,你們就說是為我煮粥去了,清楚了嗎?”
若雨仍舊有些迷糊,但卻也是懵懂的點點頭,珊瑚也醒了,還未弄清狀況便聽蘇清淺的話,珊瑚一驚,便道:“小姐,你這是……”
蘇清淺定定的看著她“別多問,你們倆無論如何,千萬別進來,不要壞了我的計劃。”
珊瑚點頭,“那小姐要小心點啊。”
說完,兩丫頭生怕壞了蘇清淺的計劃,出了廂房,尋個地方暫且藏身。
內室中,謝景昀挑眉道:“你想做什麽?”
“自然是,甕中捉鱉了。”
蘇清顏是來看好戲的,宋姨娘雖允諾她明日這世間再無蘇清淺此人,可她對蘇清淺的怨恨那麽深,不親眼見到她怎麽死,見她垂死之際的掙紮。她如何真正的解氣。
到西院的路有點遠,蘇清顏手心冒著冷汗,既是緊張更多的是興奮。
蘇清淺再一次吹滅了蠟燭,黑暗中,少女烏黑的眸子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她回頭看了謝景昀所在方向一眼,淡淡道:“世子,這是蘇侯府的私事,你若不想看,趁早走吧。”
謝景昀輕笑一聲,修長的腿翹著,慵懶的勾唇道:“真是不巧,我偏生愛看熱鬧。”
蘇清顏慢慢靠近了蘇清淺所在的廂房,謝景昀乃是習武之人,耳力甚佳,飛身一個縱躍落在廂房裏的橫梁之上。準備,看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