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渣妹毀容
她自己都自顧不暇卻有心思關心別人的死活,到底是胸有成竹還是愚笨無知?她就這麽篤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活了這些年,從未有人這麽對自己說過“連累”兩個字。
他永遠是高高在上的謫仙世子,世人隻會敬仰他的才華,仰慕他的容貌。
世人隻道謝侯世子乃是純良至善之人,隻道謝侯世子容貌風華絕代,宛若九天謫仙下凡。誰又是真心關切過他呢?
世人皆是膚淺的,是以,他更覺得此刻無比的諷刺。
大火中,少女身處險境卻臨危不亂,自有一股安然鎮定。
仿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不論是扔經書使得火勢更大還是風輕雲淡的立在這,都有她的道理。
也就是這麽樣的她卻告訴自己,讓他離開,莫要被連累。
謝景昀眼中難得劃過一絲詫異與複雜,他看過許多虛情假意,那些人接近自己,也不過是愛慕他的容顏又仰或是看中他的價值。
生死之間,人作出的選擇往往是最真切的,所以,他並不懷疑蘇清淺的話是假。
謝景昀眸光複雜,謫仙般的麵容上第一次閃過一絲迷茫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蘇清顏實在受不住了,她步伐不穩,快步跑到那木門旁,也不管不顧了,用力敲著木門。
企圖引起動靜,讓外麵的人知曉,她可不想死,更不想陪蘇清淺這個瘋子一起死!
轉眼間火已經燃燒了書架,橘紅色的火蛇貪婪的卷食著書架,蘇清淺何嚐感覺不到熾熱的熱浪襲身。
觸目便是滿眼火光,雙目被灼熱的氣浪熏得通紅。
然而她還是強忍著,火舌慢慢席卷上橫梁,謝景昀皺著眉頭,覺著事態有些嚴重了。
這蘇清淺莫非真是瘋了,難不成真心存和蘇清顏同歸於盡的想法?
委實太不理智了,到底是個意氣用事的少女麽。
“蘇三,你難道真想送死?”謝景昀終究沒忍住,從橫梁上一躍而下,十分輕鬆的落在蘇清淺麵前。
蘇清淺蹙著眉,卻還是道:“你快走吧,不然等那些人來,你可就走不了了。”
“我看你是魔怔了,”謝景昀不由分說便捏住少女的手臂,容不得她拒絕掙脫,冷聲道:“何必用這種殺敵損己的法子,跟我走。”
“不,”蘇清淺目光灼灼,竟比著火光更為灼熱,她一字一句道:“我很清楚,我不是在送死,而是再謀命,我自是清楚,要得到什麽便要付出同等代價的東西。”
“你絕對是瘋了,”謝景昀眉頭緊鎖,得出這一結論,“你人都死了,謀到那人命又如何?同歸於盡可不是個好法子,愚蠢!”
他不知哪來的怒氣,他向來知曉這少女有自己的主見,卻不知她這般執著,不,應該說是近乎執拗才對。
這人便是認準了一條道路,哪怕是前途布滿荊刺也不會退縮,她就像頭蠻牛認準了就往前衝,哪怕最後弄的頭破血流。
謝景昀垂下眼,蘇清淺聽得他嚴厲近乎嗬斥的話,不僅不為之動容,反而輕笑一聲,語氣有些蒼涼。
她幽幽道:“我不是你,你從小就是生活衣食無憂,我卻不同,我想要什麽都要自己謀算。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便是滿盤皆輸。但若是我不為自己謀算,我更是會落得屍骨無存。”
她說至最後一句的時候,目光蒼涼的驚人,隱約帶著幾分脆弱。
她何嚐不是想起前生自己錯信宋姨娘母女,被她們算計,一生皆是悲劇,是蘇清顏姐妹的棋子是墊腳石。
自己又落得一劍穿心的悲慘下場,這一世她再不為自己博一次,恐怕又是重蹈前世悲劇命運。
這一世,她便要扭轉乾坤,改寫命運。上輩子她經曆過死,是以這火又算什麽?
沒有什麽比死更可怕,而她已經死過一次,這世上,便是沒有什麽怕的了。
謝景昀漂亮的眉眼依舊動人,隻是唇邊的笑意卻一點點冷卻以至消失。
原來他是衣食無憂麽,原來他不用擔憂什麽嗎。可惜,情況不是她想的那樣,他並非那麽一帆風順,這世上,從來沒有這麽好的事。
他也需要拚搏,隻是沒人知曉他的辛酸罷了。
蘇清淺說的未免太心酸,她身為蘇侯府嫡女,自是金枝玉葉金貴無比的,卻要時刻提防著算計著,何嚐不是與自己情況相似呢。
可笑,諷刺,他甚至那麽瞬間竟油生出同病相憐的感覺,覺得他們是一路人。
在荊刺夾縫中生存,表麵上風光無限,實則周圍人都在明裏暗裏謀算他們的命,稍有不慎,便是命喪。
蘇清顏已經支撐不住了,她用帕子捂著鼻嘴,煙霧繚繞間,她約摸是產生了錯覺。
竟覺得蘇清淺在和一個男人說話,肯定是她吸取了太多的煙塵,頭腦都不清楚了。
濃煙彌漫,簡直叫她無法呼吸。蘇清顏蜷縮著身子,盡量往未燃燒的地方躲避。
而此刻,宋姨娘也是輾轉難眠,就在此刻,卻聽得外麵喧鬧聲。
“來人啊,西院走水了,快去救火。”
宋姨娘一聽,更是心中喜悅,西院竟然走水了,這樣更好,燒死那個小賤人。
若是蘇清淺在這場大火裏被燒死,她更是能了卻一樁心事。
她兀自想著,然而卻要做做樣子,她慢吞吞的起身,吩咐丫鬟取了披風後,慢悠悠的打開房門。
那些個尼姑本就打算去招呼人去救火,恰巧見了宋姨娘,便像看見了主心骨一般,忙道:“阿彌陀佛,宋施主,您可算出來了。西院走水,貧尼很是擔憂貴府三小姐的安危。”
那些尼姑的確很擔心火勢,畢竟那西院裏可是蘇侯府的小姐,萬一要是出了什麽事。
她們水月庵可付不起責任,更不願再為水月庵再添一筆災難。
宋姨娘斜睨了身旁的丫鬟一眼,便對著那些尼姑,歉意一笑,“諸位小師傅,真是抱歉了,給貴庵惹了麻煩,我也很擔心三小姐呢。”
她又道:“喜雲,還不去看看情況,要是三小姐有個三長兩短,仔細你的皮。”此話一出,周圍卻頓時陷入一片古怪的氛圍中,幾個尼姑麵麵相覷,竟是有些莫名的奇怪。
宋姨娘雖麵上作出一副慈愛關切蘇清淺的模樣,然而那表情到底是敷衍極了的。
不是發自肺腑的關心,裝出來的終究是假的。
西院走水,她們尚且著急擔憂蘇清淺的安危,而宋姨娘作為蘇侯府的姨娘又是蘇清淺的長輩,卻那麽冷靜,以至於有些漠不關心。
僅僅讓丫鬟去看情況,這足以證明這宋姨娘對蘇清淺的態度,便是無所謂了。
難道這蘇三小姐在蘇侯府並不得寵?不然宋姨娘為何敢如此怠慢她。
瞧著宋姨娘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定模樣,尼姑們便也心知肚明,反正這侯府主子都不著急,她們幹著急又有何用呢?
隻是到底對蘇清淺也存了幾分同情,也不過是一陣唏噓罷了。
雖說如此,侯府侍衛還是趕去了西院,而此刻蘇清顏幾乎已經是神誌不清了,她幾欲昏迷。
隱約中,她聽見外麵嘈雜的聲音,卻失去了神智。
但她知曉,自己即將得救了,定然是水月庵裏的尼姑們來救她了。
蘇清淺也聽得木門外的動靜,她從地上拾起一根已經燒焦了的木頭,咬了咬牙,閉眼將那木頭往手臂那傷口處按去。
少女蹙著眉,額頭汗流不止,雖是痛極卻未出一聲。
頃刻她又將那木頭扔了,原本血淋淋的劍傷處又增添一道燒傷痕跡,襯著那白皙的手臂對比更為明顯。
謝景昀心中猛然一震,他沒想到蘇清淺對自己這麽狠心。那燒焦的木頭溫度極高,而她眼皮未眨便往手臂燙去。雖是疼痛難耐卻咬牙不吭一聲。
她分明看起來那般嬌弱,做出的事卻教他刮目相待震驚不已。
他不是沒見過那等剛毅之人,但對方是個閨閣千金,總是令人詫異的。
蘇清淺毫不猶豫的表情並無一點遲疑之色,就好像那木頭觸及皮膚並不會造成什麽。
這是用來遮掩手臂的傷痕,他猜得出她的心思,卻沒想到她會用這麽慘烈的方式。
可是,她明明可以不必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呢?
門外侯府的侍衛已經前赴後繼的用木桶取了水來,可惜杯水車薪,再加上那些侍衛被宋姨娘特別“關照”過,自然懂得主子的意思。
蘇清顏拚盡全力敲著木門,就在此時,一根橫梁支撐不住,轟然倒塌,她來不及閃躲還來不及思考,便隻覺背部傳來火辣辣的灼熱感。
見狀,蘇清淺又飛快的看了眼仍舊站在另一根橫梁上的謝景昀,“世子爺,你快走吧,馬上蘇侯府的侍衛就會破門而入了。”
“嗬,是嗎?”謝景昀微微一笑,“依我看,他們可沒有要救你的意思。”
那些個侍衛都是會拳腳功夫的,可在此時,沒有一人破門而入。反倒圍在外麵澆點水算什麽?想必根本沒打算救蘇清淺才對。
……作者有話說……
謝世子的人生自然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他也有很多苦楚,接下來會一一揭開的。一個人表麵多麽風光,內心總有處無法觸及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