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 崩潰
蘇清淺何嚐沒想到這一茬,那些個侍衛定然是受了宋姨娘的吩咐,不可能真心救自己。她早料到如此,是以並無多大情緒波動。
隻是被青年這般一說,心中徒然生出一股煩躁來。
這人一雙眼總是能看透人的心思,蘇清淺不喜歡被人猜透的感覺,就像心底一切想法都無形可遁。真是教人不爽極了。
見少女兀自凝眉,謝景昀心情大好,“此地不宜久留,走罷。”
哪知蘇清淺卻頷首,目光定定的看著他,道:“你會武功對嗎?”
謝景昀眼眸一眯,笑吟吟的看著她,“是啊,怎麽,你要求我帶你出去了嗎?”他好整以暇的盯著麵前的少女,到底還是要求自己的麽。
火勢這般大,若再不及時出去,那真是命喪火海,蘇清淺終究是害怕了。
蘇清淺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不,我是讓你自己出去,莫要打亂我的計劃。”
聞言,謝景昀又是一陣驚愕,隨即便勾唇一笑,隻是那笑容到底染上幾分意味深長。
他道:“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本世子也不會自討沒趣,隻盼你莫要令我失望才好。”
青年的語氣有些莫名的怒意,就好像是生氣一般,無端的怒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不過是個自負的少女罷了。
自個何須動怒?不值得……
謝景昀手指收攏,麵色冷了幾分,哪知那少女反倒鬆了口氣,微笑道:“如此最好不過,多謝世子配合。”
不知好歹!這四個字是謝景昀腦海裏的第一反應,她明明可以求助自己逃離火海偏生嘴硬要自個想法子。
好,那他就拭目以待,看她如何逃離。
蘇清淺不與他多說,謝景昀自然也不會自作多情留下來,他身形靈巧,幾個點躍間便落在窗柩處,紫袍衣角在火紅間劃過一道耀眼的弧度。
青年又回頭瞧了眼那少女,但見她又用帕子捂著嘴,正往那木門處衝去。
謝景昀輕挑眉峰,便又毫不遲疑的縱身掠了出去,身輕如燕。
廂房中,蘇清淺正往木門處衝去恰巧那蘇侯府的侍衛也拚盡全力撞開了木門。
蘇清淺十分狼狽的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眾人便都麵麵相覷,皆是滿眼的不可置信。
三小姐竟然沒被燒死反而還自個衝出了大火,簡直是不可思議。
畢竟蘇清淺還是個柔弱的千金小姐,手無縛雞之力卻能在大火中獨善其身,真是上天保佑,菩薩庇佑麽。
下一刻,他們便也都一顆心又提在嗓子眼,因為蘇清淺雙腿一酸,險些跪倒在地,她喘著氣,道:“快,快,快去救五妹妹,她還在裏麵。”
一旁站著的喜雲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內心的洶湧澎湃,原本三小姐安然無恙出來她就已經驚訝的合不攏嘴,又心想三小姐真是命大。
哪知蘇清淺語出驚人,五小姐竟然在裏麵,那可得了,若是被宋姨娘知曉五小姐還被困在大火中,生死未卜,她可真是被揭層皮了。
宋姨娘的手段自然不用多說,喜雲隻覺頭皮發麻,忙拉著身旁那同樣呆愣住的侍衛,便是吼道:“沒聽見嗎,五小姐在裏麵,還不快進去救五小姐,若是五小姐有個什麽好歹,宋姨娘要了你們的狗命。”
那些個侍衛這才緩過神來,又聽得喜雲的威脅,哪個不是丟了魂魄一般,也顧不得裏麵大火,用水桶澆濕了衣裳便往廂房裏衝去,哪有半分猶豫。
這便是見風使舵,審時度勢了。他們也是群捧高踩低的奴才,見宋姨娘深得蘇侯寵愛又執掌府中中饋,是以便惟她馬首是瞻,巴結更是不用再說。
五小姐可是宋姨娘的寶貝眼珠子,他們便是拚命也要救她出來,屆時他們可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當個侍衛統領總是沒問題的。
見那些人將生死度之於外,前赴後繼往火裏衝去的背影,蘇清淺更覺諷刺無比,這就是人性啊,權勢與金錢到底是最誘人的。
喜雲恨不得也衝進大火裏,不過她到底是怕死的,便隻伸長脖子看著那唯一的入口處,焦急的等待蘇清顏被侍衛帶出來。
蘇清淺清秀的麵容被煙塵熏的漆黑,隻那雙眼眸依舊靈動,看著人的時候宛若能看透人心,眸光平靜極了。
少女捂著的手臂處有道被火燒過的痕跡,血肉模糊,還是一個侍衛無意間發現了,吃驚的道:“天呐,三小姐您的胳膊!”
他們真是罪該萬死了,雖說三小姐不得寵那也是蘇侯府的小姐,更是他們的主子。
如今三小姐手臂燒傷嚴重,他們竟都一個個都關心五小姐的死活,卻沒人在意三小姐的情況,真是鬼迷心竅了。
再說嚴重點,那就是玩忽職守,倘若三小姐一個不順心,責罰或者杖斃他們,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在場有幾個侍衛麵露驚恐之色,蘇清淺搖了搖頭,卻是輕聲道:“我沒事,隻是擔憂五妹妹的安危。”
輕描淡寫一句話,既沒有責備他們失職也昭顯了她的仁慈,侍衛們鬆了口氣。
同時也覺得三小姐真是個和善的人,明明自個都受了傷還不及時包紮卻要留在這等五小姐,不僅如此,她寬宏大量不與他們計較,真教他們心中感慨萬千。
喜雲雖不喜蘇清淺,卻也要做樣子,忙關切道:“哎喲,三小姐您這傷哪能拖著呀,一定要及時處理的,不然日後留了疤,那就不好了。”
“可是我不見五妹妹平安出來,哪能放心離開。”
蘇清淺拒絕了喜雲的“好意”,手臂燒傷處固然疼痛難忍,可她清楚此刻便是證明她是“真心”關切蘇清顏的最佳時機。
演戲麽,姐妹情深麽,誰不會呢。
這場戲才開始上演,哪能就這般草草落幕。
那衝進大火裏的侍衛們頓時傻了眼,那被橫梁壓著的女子可不是五小姐麽,隻是當他們費力的移開那橫梁時,卻都不約而同的倒吸了口冷氣。
這回,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們的命了。
宋姨娘是通過尼姑得知蘇清顏被燒傷的,她驚怒不已,猛的一個起身,氣血湧上心頭,險些站不穩摔倒在地,好在一旁的嬤嬤眼疾手快扶住她。
“姨娘,您千萬要撐住啊,可不能在這時候倒下。”
宋姨娘慌了神,她麵色煞白若張白紙,已然是六神無主,全身癱軟靠在嬤嬤身上,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道:“不,我不信,顏兒好端端的,怎會被燒傷……”
接著,她又猶如鬼厲吼道:“蘇清淺,這個小賤人,又是她,又是她……”
“姨娘……”嬤嬤心中一驚,忙出口試圖挽回宋姨娘的理智。
要知道這可是在水月庵,當著尼姑的麵,宋姨娘已然失態了,萬不能再衝動作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
宋姨娘心中猶如千萬隻螞蟻啃噬著心,密密麻麻的疼痛,她痛苦的閉上眼,心裏恨不得將蘇清淺殺千百遍。
蘇清顏是被侍衛們抬到宋姨娘的廂房裏的,喜雲垂著頭,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唯恐宋姨娘盛怒之下,殃及池魚。
宋姨娘手指顫抖,她不相信也不願信眼前那一幕,那原本烏黑的滿頭青絲如今隻稀稀落落,而被僅剩不多的黑發遮掩住的容顏,竟讓她沒勇氣撩開發絲一窺究竟。
她忍著內心的波濤洶湧,到底是忍著巨大的悲痛,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咬牙別過眼,撩開那發絲,一張恐怖血肉模糊的臉蛋露了出來。
隱約可見幾道縱橫交錯的燒痕,原先秀麗的麵容不複存在,恐怕即便日後蘇清顏調養好了,那燒傷也會結疤,褪之不去。
宋姨娘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便是一旁的尼姑們也都被眼前一幕駭的忙雙手合十,念了幾句經,心道:這蘇五小姐這輩子是毀了,真是可憐。
宋姨娘抖著雙手,這一切都拜蘇清淺所賜,若不是她,顏兒何至於毀容,顏兒下輩子是毀了,明宋高門府邸哪能接受一個毀容的女子,她恨呐。
恨不得吃蘇清淺肉,喝她的血,恨不得想將她挫骨揚灰。
“快,快,快找大夫啊。”宋姨娘幾乎是得了失心瘋一般,轉頭就向著喜雲大吼。
喜雲麵色為難,雖是心中害怕,卻還是得硬著頭皮道:“姨娘,這是水月庵,哪裏有大夫呢。”
“沒有?”宋姨娘聲線顫抖,幾欲暈厥,“那我們就出水月庵,回平京城裏找大夫。我一定要治好顏兒的臉,一定!”
“姨娘不可啊,”嬤嬤也忍不住站出來,“姨娘,現在天黑瞧不見路況,若是貿然出行,恐怕會有意外。”
“住嘴!”宋姨娘轉手便給了那嬤嬤一巴掌,她雙眼瞪的極大,終於失控的尖叫出聲,帶著幾許不知所措與恐慌無助,“不能出庵,那我的顏兒怎麽辦,難道就讓她下輩子不人不鬼嗎?”
“宋施主息怒”一個尼姑站了出來,低聲道:“貧尼會一些簡單的包紮,庵裏也有些藥膏,先讓貧尼為五小姐簡單處理一下罷,阿彌陀佛。,”
……作者有話說……
論蘇清顏醒後的心裏陰影麵積,噠噠噠,渣妹快死了,謔謔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