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發難
蘇清月被她這極其淡薄的眼神給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以往見蘇清淺都是一副淡然模樣,端莊且溫和,卻未曾露出這般淩厲的模樣。
以至於她險些忘了,如今的蘇清淺並非那個被宋姨娘任意揉捏的愚笨少女。她現在淺笑言和間卻自有一股莫名的凜冽冷意。
蘇清月油生出一種大事不妙的危機感,現在站在她麵前的蘇清淺是她猜不透的也不好對付的,她十分厭惡這種比她人低一等的感覺。
“如今五妹妹昏迷不醒,如何能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我知曉,她在你的廂房裏燒傷,定然與你逃不了幹係。”
蘇清月勾唇冷笑道,任憑蘇清淺舌燦蓮花,事已成定局,她還不是乖乖束手就擒。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蘇清淺淡笑道:“我的廂房起火,還等查明緣由呢,哪知妹妹你卻先來追究五妹妹被燒傷一事。”
“倘若我說,那火是五妹妹自己放的,那燒傷也是由於那橫梁倒下她不慎被壓導致的,那又當如何呢?”
少女娓娓道來,不急不緩,倒是悠閑,隻是那目光卻盡是冷然之意。她定定的看著蘇清月,卻教後者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令她動彈不得。
蘇清月咬牙道:“不可能,我不信。五妹妹不可能那麽傻自己放火燒傷自己,而且她也不會到你的廂房裏放火!”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道:“你莫要想汙蔑五妹妹。”
她突然發覺麵前的蘇清淺氣勢壓人,從前的蘇清淺愚笨,無知,莽撞,是鼎鼎有名的草包,而現在的她,冷靜,溫和,也更加的難對付了。
這可不是件令人開心的好事,蘇清月心中越發鑒定要除掉蘇清淺的信念。倘若不趁現在她羽翼未豐滿之時除掉她,日後可是難上加難。
對於蘇清月的咄咄逼人的話語,蘇清淺斜睨了她一眼,勾唇一笑,“四妹妹不必急於一時,事情到底如何,等五妹妹醒了不就清楚了。再說,”
她垂眸摸著受傷的右臂,淡漠道:“我這燒傷,也不能白受麽,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的。”
少女眸光微動,以往平靜的眸光如今有幾分波動,冷意流轉間隱約夾雜了些許的諷刺,就好像是在嘲笑著什麽。
蘇清月蹙眉,其實她心裏也沒底,她自是知曉宋姨娘的計劃卻沒想到最後卻是蘇清顏受傷毀容,而蘇清淺不過傷了胳膊罷了,委實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沒有討得半分好處,反而吃了大虧。
正是僵持靜默時,卻隻聽得一道憤怒的女聲傳來,“蘇清淺!”
宋姨娘氣勢洶洶的跑了過來,雙眼通紅宛若發怒的獅子一般,毫無理智可言,直直奔向蘇清淺。
蘇清淺抬眸看她,那微笑的麵容教宋姨娘更是氣惱痛恨。
顏兒還躺在床上受苦受難,而罪魁禍首還笑盈盈的,兩兩相比,竟是無比的諷刺。
她毫不猶豫的便揚起手,想要給蘇清淺一巴掌解氣,讓她知曉自己的厲害。
若雨珊瑚兩人還來不及阻攔,眼看那巴掌便要落在蘇清淺的臉上,卻被蘇清淺飛快的伸出左手攔住,宋姨娘的手臂兀自停在蘇清淺麵龐上方。
宋姨娘萬萬沒想到蘇清淺竟然敢伸手攔住她的巴掌,頓時便怒道:“放肆!你竟然敢攔我!”
她這些年在蘇侯府中呼風喚雨慣了,未曾有人阻攔忤逆過她的命令話語,如今蘇清淺竟敢反抗她,一時間心理落差太大,更是覺得蘇清淺可恨。
“放肆?”蘇清淺宛若聽了一個笑話,“這話應該是我說的才對罷,宋姨娘你不過是個姨娘,說難聽點不過是個奴才罷了,竟敢對侯府嫡女出手?我倒是想問一問,到底是誰放肆!”
少女目光灼灼閃爍著滔滔寒意,清秀的麵龐也籠罩了一層冷色。
她再也不是可以任由宋姨娘揉捏欺瞞的愚蠢少女,宋姨娘並未認識到這一點,還拿以前那一套去對付蘇清淺,無疑是慘敗收場。
宋姨娘不甘心的緊緊盯著蘇清淺的臉,曾幾何時,蘇清淺也蛻變成一個不容小覷的強硬對手?明明月餘前,她還是那麽蠢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卻為何如今變得那麽強勢。
“蘇清淺,你害顏兒被火燒毀容,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告訴侯爺,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宋姨娘惡毒的說著,絲毫未顧及此處是水月庵的大殿,而她麵前正是觀世音菩薩的佛像。
這般惡毒陰狠的女子卻有顆信佛的心,誰說不是諷刺呢。
若雨實在看不下去,憤懣道:“宋姨娘,我家小姐可也是受傷了的,還望宋姨娘莫要不分青紅皂白,汙蔑我家小姐。”
宋姨娘一聽若雨一個丫鬟都敢出聲反駁她,自然是怒不可遏,蘇清淺是侯府小姐自己動不得,但不代表她的丫鬟自己收拾不了。
嗬,罰她的丫鬟可也不是在打蘇清淺的臉?
“放肆!我與三小姐說話,何時輪上你一個丫鬟插嘴!來人啊,給我掌嘴!”
此言一出,宋姨娘身後的林嬤嬤便心領神會,上前幾步便是要伸手打若雨,到底是主仆連心。她見宋姨娘在蘇清淺那裏吃癟,自然也覺得堵心的慌。
如今逮到機會出氣,那揚起的手帶著十足的力氣,那一巴掌下來,恐怕若雨的臉得高高腫起。
“誰敢動手?”蘇清淺冷瞥了林嬤嬤一眼,麵容一寸寸冷了下來,她走至若雨麵前擋住,“若雨是我的丫鬟,方才那席話忠心為主,並無錯處,不知哪裏得罪了宋姨娘?”
“再說,便是她有錯,也是我來教訓責罰她,哪裏輪得到一個姨娘管教我院子裏的丫鬟。莫不成宋姨娘真當自己是侯府的女主子了不是?”
蘇清淺的話句句誅心,字字若刀插在宋姨娘的心頭上,她說的每句話都在諷刺提醒宋姨娘的身份,她不過是個姨娘,不過是個妾室罷了。
即便掌管中饋又如何?到底是個妾!上不得台麵的。
“這裏是水月庵,菩薩佛像麵前,宋姨娘竟言語這般惡毒,不怕菩薩怪罪,玷汙了這神聖的大殿嗎?”
宋姨娘被蘇清淺的句句發難給堵的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反駁。
“倒是我小瞧你了,”宋姨娘氣極反笑,目光陰冷,直勾勾的盯著蘇清淺看,“任你巧舌如簧,可那廂房裏的屍體卻是如何解釋?你好端端的屋裏有個男人的屍體,怎麽說?”
她料定蘇清淺沒法解釋清這個,便覺得總算是扳回了一城。心中稍微安定了許多。
“廂房裏的屍體?”蘇清淺露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來,走了幾步後,才恍然大悟道:“是極,若不是宋姨娘提及,我險些忘了這茬,昨夜竟有人潛入我的屋子裏,想要殺我。幸好我反應極快,這事我倒是要查清楚的,到底是誰那麽狠毒的心腸要置我於死地。”
“蘇清淺你休想胡謅八扯,那男子分明是你的情人,而顏兒便是撞破了你的好事,你就狠下心來,殺了那男子,又怕顏兒到處宣傳,便想放火燒死她!”宋姨娘厲聲道:“你好狠的心,顏兒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宋姨娘是咬緊不鬆口,蘇清淺不甚在意的一笑,悠悠道:“宋姨娘想的倒是清楚,竟把此事前因後果都想的那般合情合理,我真是佩服。不過此事並非你臆想的那般,孰是孰非,自有公道。”
宋姨娘眯了眯眼,這蘇清淺軟硬不吃,還氣度悠閑,反觀她被氣的半死不活的。
蘇清淺如今仿佛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以前的懦弱不複,是個難纏的對手。
宋姨娘也知曉自己在蘇清淺麵前討不得好處,但回蘇侯府又不一樣了。屆時等顏兒醒了,蘇侯聽了她的話,自然會為顏兒做主的,且就讓蘇清淺再多逍遙幾日。
“哼,蘇清淺,你我走著瞧,回府後我看你怎麽舌燦蓮花如何自保!”
宋姨娘說完這話後,憤然離去。她深知僅憑一己之力是無法報複蘇清淺的,必須由蘇侯出麵,才更加有力,也更加效果顯著!
蘇清月詭異的看了蘇清淺一眼,也跟著離開,心中卻是忐忑不安極了。
宋姨娘這些年浸淫後宅,見過多少大風大浪,如今卻踩在蘇清淺手中,被她句句堵的十分狼狽卻又無言反駁。
她心中震驚不已,暗念:蘇清淺,蘇清淺,我到底不會放過你的,擋我路的,我必殺之。
宋姨娘等人走後,若雨這才徹底籲了口氣,拍著胸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嘟囔道:“方才嚇死我了。”
珊瑚噗嗤一笑,拿眼看她,“我倒覺得你英勇的很呢,不是很勇敢麽,嗯?方才那底氣呢?”
若雨聽出她的揶揄,便嚷嚷道:“我那是氣不過宋姨娘對小姐不敬。”
說著,她又目露擔憂,看了蘇清淺一眼,“隻是怕回府後,侯爺會偏袒宋姨娘母女,小姐處境更加艱難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