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局終
靜儀師太聞言大驚失色,急急道:“這……謝世子這是什麽意思?貧尼可不敢窩藏罪犯。”
謝景昀微微一笑,言辭犀利,道:“本世子既然前來捉拿你,定然是證據確鑿。”
靜儀師太卻不肯輕易伏法,即便麵前那青年是鼎鼎有名的謝世子那又如何?想讓自己背黑鍋,不可能!
隻是靜儀師太隻得露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慈悲模樣,雙手合十,正色道:“還請謝世子明說,不然貧尼便是死都不瞑目的。”
這便是公然質疑謝景昀了,然而青年不以為然,勾唇一笑,眼底盡是諷刺的冷光,他道:“看來師太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那麽本世子也該讓你心服口服。”
蘇侯同樣也好奇謝景昀所言,便也等著他開口解釋。
謝景昀睨了蘇侯一眼,複又歎息道:“蘇侯不知,那罪犯屍體在水月庵發現絕非偶然,想來是與水月庵有勾結。畢竟水月庵並非正經的庵堂。”
“什麽?”蘇侯詫異的驚呼出聲。
“蘇侯應該清楚,水月庵自十幾年前一場事故後,香火不如以往豐盛便是香客也是稀稀落落。但水月庵卻一直存活著,那麽維持庵堂周轉的銀子何來?”
謝景昀慢條斯理的說著,溫和淡然的語氣很是撩動人心,宛若那三月春風拂過心尖,引起微微的顫。
蘇侯茫然的搖了搖頭,難道不是因為水月庵這些年還有些積蓄以及那僅存的常年香客捐的香油錢嗎?
沒人發覺,靜儀師太的臉色突變,她十分驚恐的盯著謝景昀,莫非謝景昀知曉她們庵裏做的那些事?
不會,不會的。她們做事十分隱秘,決計不會露出破綻來。定然是謝景昀故意拿話試探激她,她萬不能自亂陣腳。
謝景昀道:“那維持水月庵周轉的銀子便是靜儀等人私底下與平京城裏那些夫人們的勾當。那些高門府邸的貴婦們為了防止小妾生子,便想出這惡毒的法子,假意帶她們來水月庵上香求子,卻讓靜儀等人在庵堂裏茶水中下那絕子藥。”
“那些小妾喝了茶水後自然無所出。也想不到水月庵這等神聖的地方是她們喪失生育能力罪魁禍首。貴婦們便與靜儀練手,各取所需。這也是水月庵為何還有些常客的緣由了。”
蘇侯心中震驚不已,“這,這簡直太荒謬了。”不可置信,水月庵竟然做這害人害命的勾當。
靜儀師太已然全身虛脫,額頭也沁出了冷汗來。如此機密的事,謝景昀是如何發覺的?實在太可怕了。
如今,她哪裏還顧得那麽多,保命才是正經。自然,她也不能輕易認罪,她要做的便是緊咬牙關,任憑謝景昀怎麽說。總歸她不承認就是!
謝景昀漂亮的眸子裏劃過淡淡的嘲諷,青年本就生的眉目如畫,氣質高雅若畫中仙。
他微笑的時候翩然牽動人心,端的是美若謫仙,但如今他的笑意中卻夾雜著無形的冷然,似乎在諷刺靜儀師太的故作鎮定,笑她的愚笨無知。
“本世子知道蘇侯也是不敢相信,不過本世子早就派人去水月庵搜查了一番。不出所料,搜出一些紅花等藥材,不僅如此,水月庵裏那些尼姑也供認不諱。”謝景昀輕飄飄的說著,他每說一句,靜儀師太的臉就沉下一分,心中的惶恐更深。
說完後,謝景昀又看了蘇清淺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淺笑,從容道:“本世子今日來,便是聽聞靜儀來了蘇侯府上,前來捉拿她歸案。方才還聽見她竟要汙蔑蘇三小姐。這種敢勾結高門府邸的作出害人謀命的妖尼,窩藏罪犯也不算什麽。”
頓了頓,他皺著眉,指著靜儀師太,義憤填膺開口道:“這等欺世妖尼一言一行,哪有半分可信?蘇侯莫要受她欺騙,作出錯誤的判斷。”
靜儀師太已然六神無主,如今她是無話反駁,這謝景昀都去了水月庵搜查,庵堂的尼姑也都招認了。她還能說什麽?
隻是,她不想死啊!是以抱著求生的信念再一次向宋姨娘投去求救的目光。
好歹要不是因為宋姨娘這檔子事,自個好端端的在水月庵,也不會淪落至此。
現在,小命都快不保了。若是當初不應允宋姨娘,多好……
謝景昀走至靜儀師太麵前,居高臨下的盯著她,眸中雖有溫潤的笑意,卻暗藏一股凜冽的寒冷。靜儀師太隻覺如置身於冰窖之中,徹骨的寒。
青年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循循善誘道:“倘若你說出你與某人的勾當,本世子或許會對你從輕發落。”
靜儀師太目光陡然一亮,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狠稻草一般。反正生死之間,自然是保命了!
宋姨娘敏感的察覺情況有些不對,分明方才靜儀師太還是麵如死灰的悲愴模樣,怎麽一瞬間又像是如獲新生一般。
靜儀師太毫不猶豫,有些心虛的瞥了宋姨娘一眼,張口就道:“蘇侯爺,事已至此,貧尼不得不說,貴府三小姐並沒有殺人,那殺手是你們府上宋姨娘派來的。而三小姐廂房走水我們也都知道,可是宋姨娘不著急啊!”
她抖著身子,不敢直視宋姨娘宛若吃人的恐怖表情,哆嗦著繼續道:“蘇侯府侍衛不及時救火,我們水月庵也自然不去逞能,畢竟,誰不怕死?所以五小姐就毀容了。”
“可以說,這一切都是宋姨娘一手策劃的啊。謝世子,那罪犯可不是我們水月庵窩藏的啊,乃是宋姨娘請來的殺手!還望世子明鑒!”
靜儀師太振振有詞的說著,心想反正水月庵被查封也是有宋姨娘一份罪責。若不是她請的殺手,她們水月庵也不會遭此無妄之災。
如今,謝世子肯給她一個保命的機會,她自然不會顧宋姨娘的死活。
總歸她們不過是各取所需,合作關係罷了,沒得半分情誼可言。
宋姨娘心底怒罵了靜儀師太一百遍,但現在她要做的便是求得蘇侯的信任。
她在蘇侯心裏一直是溫婉善解人意的形象,哪承想卻被靜儀師太三言兩語毫不留情揭開真麵目。她又驚又怕,唯恐蘇侯對她心存芥蒂,認為她陰毒可怕。
蘇侯臉色陰沉的可怕仿佛可以滴出水來,目光陰鷙的盯著驚慌失措的宋姨娘。那目光似有痛惜似有憤怒交雜,宋姨娘怎會變成這樣狠毒的女人?
難道她真與靜儀勾結,害淺兒不成反倒讓顏兒毀容。然後她將計就計倒打一耙,誣陷淺兒殺人放火?
倘若事實果真如此,那麽這女人心腸何其歹毒?一想起他與這樣蛇蠍心腸的女人同床共枕十幾年,簡直是噩夢。
宋姨娘與蘇侯相處十幾年,他的每一絲情緒變化,每個表情都熟悉無比。
當下見蘇侯這模樣,心裏一個咯噔,忙扯著蘇侯的袖子,便哭著道:“侯爺,您難道不相信妾身嗎?僅憑一個尼姑的話,就能斷定妾身是那惡毒的女人?妾身伺候侯爺十幾年,我是什麽樣的人,您難道還不清楚?”
蘇侯靜默不語,隻看了她一眼,滿眼複雜,一時間不知該相信誰的話,不知真假。
就在這時,靜儀師太又在一旁煽風點火道:“蘇侯爺,貧尼句句屬實,不敢有假。那宋姨娘讓貧尼往六小姐的廂房裏送了些摻雜了迷藥的安神香,所以三小姐廂房走水,六小姐全然不知啊!”
“三小姐廂房走水後,宋姨娘不過派個丫鬟去看,那侯府侍衛救火也都懶散消極。好在三小姐福大命大自個衝出大火,告訴侍衛五小姐在裏麵,侍衛們才爭先恐後前去救人。”
聽到這蘇侯還聽不懂弄不清狀況的話,那他就白在官場混跡那些年。
很明顯,宋姨娘想派殺手除了淺兒卻弄巧成拙害了顏兒。曾幾何時,溫柔似水的女子也變成一個毒婦!
蘇侯失望痛心極了,任憑宋姨娘百般解釋他都置之不理。
薛氏何嚐不是心疼不已,原來宋姨娘竟然想殺了淺兒,她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
如今有多氣,對宋姨娘的恨就有多深。薛氏美眸圓瞪,怒指宋姨娘,卻是對著蘇侯,一字一句道:“侯爺,你當時怎麽對淺兒的,如今應該一視同仁才是!宋姨娘膽敢謀害淺兒,我決計饒不了她。你今天若不秉公處理,我便是鬧去官府,也要求個公道!”
這便是明晃晃的威脅了!薛氏平素瞧著柔弱心善,不與人爭搶,但骨子裏到底是有股不容忽視的傲氣。
身為鎮國公之女,她該有的威嚴霸氣都有,不過不曾表露出來罷了。如今有人敢侵犯她的底線,她自然奮起反攻,莫要當她母女是好欺負的。
蘇侯更覺頭疼,當時他口口聲聲要對淺兒上家法時,薛氏雖拚命攔著,他心裏卻無一絲動容。
但如今,真要他對宋姨娘動家法,縱使宋姨娘這次有錯在先,他終究是不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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