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失寵
薛氏見狀更是冷笑連連,原來他也是區別對待麽。
當時揚言要對淺兒動家法的時候可沒半點猶豫,如今換為宋姨娘的時候,他便遲疑不決。不過,她豈能如他所願?
薛氏冷笑一聲,卻又是看著蘇侯,幽幽道:“若是侯爺下不去手,便是讓下人來也是可以的。畢竟,宋姨娘敢謀害淺兒的命,這點懲罰又算得了什麽?”
宋姨娘很是會審時度勢,如今的局麵是薛氏母女有理而她處於劣勢。
蘇侯尚且慍怒中想來也不會為自己求情,還不如她自個主動伏低做小,博得蘇侯幾分好感,補救兩人之間的縫隙。
思及此,宋姨娘便盈盈帶淚,咬著唇瓣走至薛氏麵前,“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仰起頭看著蘇侯方向,“夫人,妾身不知哪裏得罪了您與三小姐,以至於你們串通了靜儀一同來汙蔑我。顏兒被毀容我不過想為她求個公道,哪知我現在都被當做毒婦。”
宋姨娘露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憋屈模樣,又繼續哽咽說:“難道夫人的意圖就是為了離間我與侯爺的感情麽?妾身真的不知哪裏惹了夫人與三小姐,妾身願意改。”
薛氏幾乎要氣的吐血,宋姨娘這楚楚可憐的語氣是什麽意思?倒顯得是她小肚雞腸,心胸狹隘,故意算計她了。
都到這個時候,她還裝無辜可憐,謀求蘇侯憐惜。真是無可救藥!
“宋氏,本夫人告訴你,你自己心裏陰暗歹毒,別把他人都想的如同你一般。倘若本夫人真看不慣你,何須暗地裏對你使絆子,算計謀害你?”薛氏厲聲道,目光直逼宋姨娘,氣勢壓人,“再者,本夫人可不與靜儀熟悉。”
宋姨娘隻流著淚瞧著蘇侯,就仿佛聽不見薛氏的質問與怒罵。
氣氛僵持中,蘇清淺緩步走至宋姨娘麵前,居高臨下的盯著她。目光幽深不見底,宛若平靜的湖麵不起一絲波瀾,她微笑道:“既然宋姨娘堅信自己是無辜的,便交由官府查辦罷,想必官府會秉公處理的。”
宋姨娘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竟不敢與少女的目光對視。
有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她,宋姨娘隻覺心頭壓抑,她就好像是隻螻蟻一般,微不足道,卑微……
“夠了,宋嵐,此事到這也該有個了斷了!你莫要再此多言。本侯心中自有定奪!”蘇侯皺了皺眉,沉聲道:“宋嵐意欲謀害淺兒,杖責二十,禁閉三個月不得出門。”
“侯爺?”宋姨娘不可置信的尖叫出聲,詫異的瞪大了雙眼。
侯爺怎麽可以如此絕情?難道他忘了答應自己的,要好好保護疼愛自己,怎麽轉眼間可以這麽冷血無情的懲罰自己?
杖責二十下,禁閉三個月?這不是昭告府中上下,她宋嵐失寵了?
決計不可以,府中下人最是會見風使舵,捧高踩低的。倘若她被責罰的事傳開,以後怎麽有威信管理侯府,怎麽有震懾力管那些下人!
宋姨娘雙眼通紅,然而蘇侯卻置若罔聞,隻強硬道:“你好好的靜一靜,吃齋念佛,贖罪罷。”
其實蘇侯也是為給薛氏以及蘇清淺一個交代,畢竟謝世子還在這。他知曉靜儀師太與宋姨娘交好,自然不會為薛氏所用。
宋姨娘死心不改仍舊攀咬薛氏,他雖痛心恨其愚蠢,說到底還是舍不下十幾年夫妻情意。
如今不過對她小懲一番,讓她長個記性罷了,希望宋姨娘能明白自己的苦心積慮,冷靜下來。
他想看見以前那個溫柔可人,善解人意的宋姨娘,而不是現在滿腦子陰謀算計的惡毒女人。
宋姨娘雙眼猩紅,惡狠狠的瞪著蘇清淺,目光似能吃人。倘若不是蘇侯等人在場,她早就控製不住怒火,要衝上去廝打那個小賤人!
“侯爺,你相信妾身呐,是三小姐陷害算計妾身,妾身是無辜的。”宋姨娘心中慌亂不已,來不及仔細咀嚼蘇侯話中深意,隻曉得她失寵了。
排山倒海襲湧而來的驚慌令她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抓住蘇侯的大腿,哭的聲嘶力竭,好不可憐。
“侯爺,求求您念在妾身伺候您十幾年的情分上,莫要對妾身如此殘忍呐。顏兒毀容,妾身痛不欲生。作為母親,隻想為她討回公道。妾身被汙蔑不算什麽,隻是怕侯爺您被蒙在鼓裏啊!”
“宋嵐!你給本侯住嘴!你難道要質疑本侯的決策嗎!”蘇侯既失望更多的是憤怒,宋姨娘如今就像那市井潑婦一般,毫無理智可言。
他別過眼,腳一動掙脫了宋姨娘的桎梏,看來,宋姨娘的確需要冷靜一下了。自己對她寵愛過度了,以至於她竟變得如此無理取鬧,心性大變。
薛氏在一旁冷眼相待這場鬧劇,不知是該笑還是如何。這便是蘇侯,如此薄情寡義。她當年真是瞎了眼,竟看上他這樣的人。
謝景昀看足了戲,便向蘇侯道:“蘇侯爺,本世子前來捉拿靜儀歸案,鑒於蘇三小姐也是當事者,便勞煩她同去府衙一趟,可否應允?”
蘇侯疑惑的看了蘇清淺一眼,又心想並無大礙,便點頭答應了。
薛氏擔憂的拉著蘇清淺的手,滿眼的心疼與憂慮。這謝世子謝景昀,她倒是有所耳聞。聽說被譽為謫仙世子,心地善良,與人為善,應當不會為難淺兒的。
不過女兒家進府衙那等威嚴場所,薛氏擔心蘇清淺受到驚嚇,到底是不放心的。
蘇清淺反握住薛氏的手,笑了笑,“母親且寬心,我去去便回。”
蘇侯給宋姨娘的責罰並不嚴重,還是顧念昔日情意的。不過也無妨,宋姨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扳倒的,不過既然倒台,想要東山再起。恐怕是不可能了!
蘇清淺隨著謝景昀去了官府,那官差將靜儀收押到大牢後,靜儀便渾身不自在。環顧四周環境,她局促不安的在牢房裏來回踱步,便是在等謝景昀來。
“噠噠噠……”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在陰冷森寒的牢房裏顯得格外的清晰。
那人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靜儀師太的心尖上,引起她全身顫抖,油生出濃濃的不安。
靜儀師太強迫自己鎮定,雙腿盤坐在草席上,雙手合十,但微微顫抖的雙肩出賣了她此刻不安的情緒。
謝景昀站在牢房外,麵無表情的盯著靜儀師太,譏諷的勾唇,道:“靜儀師太倒是淡定,既來之則安之嗎?這心態倒是極好的。”
靜儀師太一聽是謝景昀的聲音,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忙起身湊至牢房木門旁,隔著牢門,目光帶著祈求,急切道:“謝世子,您答應貧尼的,你會對貧尼從輕發落。”
“是嗎?”謝景昀微笑如春,但目光竟是一絲笑意全無,他道:“這事本世子可做不了主,任憑官府大人做主查辦。”
“靜儀師太有空便在這牢房好生反省自己罷,為自己造的孽贖罪。”
青年的臉有些晦暗不明,牢房裏昏暗的火把映襯著他絕世容顏,明明滅滅之間,靜儀師太突然覺得麵前這青年有些不對勁。
分明是謫仙世子,但卻沒有一點心善可言。他目光不悲不喜,似乎看透這世間的一切,什麽都不放在眼底。隻空餘星點冷意。
怔愣間,謝景昀已翩然離去,紫色衣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度。一如那人,高雅出塵,神秘又高貴。
靜儀惱怒不已,後知後覺的張口便怒道:“謝世子,你難道不怕我向知府大人說我們之間的交易嗎!”
隻可惜,謝景昀早就遠去。她怨懟的聲音回蕩在陰森的牢房裏,格外的滲人。
守門的獄卒鄙夷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哼道:“我看你就別白費力氣了。謝世子那等人物,豈是你這個尼姑可以隨意汙蔑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靜儀全身虛脫的癱軟在地。
是極,沒人會相信,赫赫有名的謝世子與自己做了個交易。反倒會認為自己心存報複,胡言亂語,汙蔑謝景昀。
這世道,本就如此勢利。
“師太這些日子還是在庵裏靜修比較好,莫要管塵事了,於己於人都好。”腦海裏突然浮現蘇清淺那日臨行前說的話,如今想起竟是無比的諷刺。
當時少女的忠告分明是讓自己莫要多管閑事,可惜自己被銀子蒙蔽了雙眼。
蘇清淺彼時定然是知曉宋姨娘的計劃的,她將計就計,布的一手好局。由此可見,這少女心機膽識過人,並非常人可比擬。
靜儀後悔不聽她的忠告,後悔來了蘇侯,更後悔答應與宋姨娘合作,謀害蘇清淺。
隻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現在,已然是追悔莫及了。
水月庵被查封,她也是生死未卜,如今想來真是無比的諷刺……
等謝景昀去府衙後堂的時候,便是瞧見蘇清淺自個品茶十分悠閑的模樣。
少女微微垂眸盯著手中的茶盞,看那碧綠色的茶湯以及漂浮打轉的茶葉,恍惚失了神。
“你在想什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