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死
隻是容不得蘇清顏再想，從脖頸處傳來的劇痛絲毫不亞於那日被火灼傷的疼痛。比起那灼傷，死亡才是最為可怕的。
蘇清顏目光有些渙散了，而若雪若春兩個丫鬟早就嚇的呆若木雞，全身僵硬不能動。
還是外麵守門丫鬟聽到屋子裏的異常動靜，跑了進來發覺蘇清顏倒在地上，而她的嗓口處赫然插了塊花瓶碎片。
血仍舊在源源不斷的流淌著，若春這才失聲尖叫道：“五小姐，天呐，快去請大夫！”
由於蘇清顏受傷的部位乃是脖頸處，不可輕易移動，唯恐碎片插入更深處，危及性命。
顏容居裏的幾個丫鬟都嚇的麵色發白，心道不過就是一會兒的功夫，五小姐怎麽就傷成這般模樣了。
若是被宋姨娘知曉了，她們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若雨聞訊進了屋子，偏見這場麵也是心中震驚不已，急忙將蘇清淺上下打量一遍，確認她沒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與之對比，若雪幾人便是如處冰窖寒潭之中。瞧著五小姐的傷勢似乎十分嚴重，她們也是心亂如麻，驚恐萬狀。
若雨確認蘇清淺安然無恙後便又目露擔憂，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行一步罷。”
畢竟五小姐這裏一片慌亂，小姐再留在這指不定會被顏容居的丫鬟汙蔑是她傷了五小姐。
蘇清淺搖了搖頭，“走了倒是顯得我心虛。”
顏容居一片人心惶惶，丫鬟們個個嚇的手腳冰涼，心中祈禱蘇清顏平安無事。
大夫很快便趕了過來，見狀也是吃了一驚，這五小姐也太倒黴了罷，短短幾日折騰勁頭不小。然而下一刻他麵色便轉為凝重，眉頭緊緊皺起。
若春等人見大夫麵色凝重，更是心驚膽戰，忙催促道：“大夫快救救我們小姐罷。”
大夫張了張嘴，“這……這五小姐傷勢嚴重，又移動不得，老夫怕是醫術不精，不敢輕易一試啊。”
蘇清淺垂眸，目光不悲不喜的盯著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蘇清顏，隻是眼中終究有什麽情緒在翻騰著。
她闔了雙眸，腦海裏劃過前生臨死那一幕。蘇清顏得意的笑顏，她依偎在魏子敬懷裏，看著自己輕蔑的眼神。
如今，物是人非，天道輪回，終於也輪到她嚐嚐這瀕臨死亡的恐懼與無力感了。
大夫硬著頭皮，招呼丫鬟去準備熱水來，是以那些丫鬟忙的頭昏腦漲的，便沒人在意蘇清淺了。
蘇清淺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地上的一攤血跡，轉頭與若雨淡淡道：“好了，我們走吧。”
若雨點點頭，兩人便暢行無阻的離開顏容居，但蘇清淺知曉，不多時，便有一場風暴來襲。
她亦是不怕，這一世，她甘為毒女，誓要令那些負她的，傷她的，血債血償。
而蘇清顏受傷的消息傳入宋姨娘那，宋姨娘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簡直覺得天塌了。
她又急又擔憂蘇清顏的傷勢，也顧不得蘇侯的禁足令，一心便想趕去顏容居看望蘇清顏。
林嬤嬤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姨娘，那蘇清淺真不是個省油的燈，老奴恨不得親手把她”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目光狠厲。
“蘇清淺這小賤人，倘若我的顏兒有個好歹，我決計讓她不得好死。”宋姨娘握拳怒道，當務之急，便是顏兒的情況了。
等宋姨娘並著林嬤嬤趕去顏容居的時候，蘇清顏已然被丫鬟們小心翼翼的抬到床榻上。
她目光空洞的盯著上方，脖頸處的傷口已經被大夫處理過也敷了藥膏用紗布包裹著。
宋姨娘見狀更是心疼，她的顏兒為何這般命運多舛，多災多難。顧不得其他，宋姨娘撲至床邊，又不敢輕易觸碰蘇清顏的身子，唯恐令她的傷口崩裂。
蘇清顏卻是一瞬瞳孔驀地睜大，她的眼前突然浮現一幕極為荒誕的場景。
她依偎在一個長相俊秀的男子懷裏，正笑顏如花的盯著躺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胸口處赫然插著一柄劍，她口吐鮮血，麵容清秀——竟然是蘇清淺的臉？
畫麵再一轉，她與先前那名男子身著囚衣，形容枯槁，十分狼狽的跪在平京城中最為熱鬧的菜市上，而那名紫衣青年目光灼灼盯著他們，毫不留戀便下了那“誅”的命令。
血……滿地迸濺的鮮血……
蘇清顏謔然瞪大了雙眼，這是什麽？為何她看到了這兩幕場景？
突然蘇清淺的臉懸浮在她的上方，冷冷的盯著自己，蘇清顏伸手，試圖要抓花她的臉。
這一瘋狂舉動嚇壞了正在哭泣的宋姨娘，她詫異不解的看著蘇清顏張牙舞爪的伸手在空中揮動著，那分明並無一物。
宋姨娘拉住蘇清顏的手，按在胸口處，痛心道：“顏兒，你怎麽了，別嚇為娘啊。”
由於她的劇烈掙紮以及急促的呼吸，那被包紮的傷口再一次被掙裂，血流不止更有一副止不住的趨勢。
蘇清顏仿佛已然感覺不到疼痛，她眸光驚恐的看著上方，嘴中念叨著：“滾……滾，不是我，是你自己找死的。”
“顏兒，顏兒，你看看我，我在這。”宋姨娘也發覺蘇清顏的不對勁，試圖拉回她的神思。
“是你找死，找死，是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哈哈……”蘇清顏突然淒厲大笑起來，隨著她的劇烈動作，原先純白的紗布如今早就被血染的通紅，襯著她現今猙獰的麵容，更顯詭譎陰森。
宋姨娘不明白蘇清顏自言自語是什麽意思，誰找死？但她知曉蘇清顏如今大出血，怕是不妙。“大夫呢，還不快來重新給顏兒包紮。”
大夫一直就在一旁候命，聽得宋姨娘的聲音，跑了過來，急得滿頭大汗。他小心翼翼的揭開白紗布，不論他怎麽用藥膏也是止不住源源不斷流淌的血。
於是大夫心知蘇清顏這是沒救了，便是華佗祖師爺在世，也是回天乏術。
期間蘇清顏已是呼吸漸弱，每呼吸一口氣便是用盡全身力氣，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她更覺痛不欲生。
宋姨娘恨不得感同身受，代她受過。可惜她隻能看著蘇清顏受苦，默默流淚幹著急。
就在屋子氣氛一陣低迷時，蘇清顏突然激動的從床上坐起，眼睜的極大，似乎瞧見了什麽可怕的物什，她驚恐的搖頭，嘴中碎碎道：“不能，你們不能……我不去……”說至後來，聲調陡然轉厲，“蘇清淺！”
然後重重往後一倒，頭一歪，眼還是保持著瞪大的模樣。麵色依舊猙獰，隻是少了幾分生氣，就像……就像是死了一般。
宋姨娘不可置信，她強迫自己冷靜，顏兒隻是激動過度昏了過去罷了。是的，是的，沒錯。
那大夫搖了搖頭，心中微微歎息，對著宋姨娘拱手，斟酌著語氣，沉重道：“宋姨娘，逝者安息，節哀順變罷。”
“不……你這個庸醫再說什麽胡話？我的顏兒好端端的，你竟然敢咒她死？我要殺了你這個庸醫！”宋姨娘情緒激動，蹭的一下站起身，扯著大夫的衣領，目光迸發出強烈的厲色。
她宛若隻發瘋了的野獸，見誰咬誰，完全失了理智。
大夫也能理解她作為母親失去自己女兒的心痛與難以接受這悲痛的事實。想必已經是崩潰了，傷心欲絕了，哪能指望宋姨娘能神智清醒，便也隻是垂首，沒敢反駁宋姨娘的話。
若雪若春幾個丫鬟皆是大驚失色，宋姨娘現在的目光好可怕，她們皆不約而同擔憂自個的小命。幾人麵色慘白，害怕的瑟瑟發抖，她們還這麽年輕，她們還不想死啊……
宋姨娘轉身又把蘇清顏溫熱的身子緊緊抱在懷裏，撫摸著她稀疏的發絲，眸光溫柔，輕聲細語道：“顏兒，你好好休息，為娘等你醒來。他們敢咒你，為娘便殺了她們！”
說著宋姨娘向在場眾人投來一記狠絕的眼刀，那些丫鬟更是不寒而栗，幾乎是腿軟隻撐不住要攤到在地。
顏容居這邊方寸大亂，亂成一鍋粥的消息傳去榮姨娘那的時候，蘇清夢訝然不已，放下手中的繡活，吃驚道：“蘇清顏死了？”
丫鬟點點頭，也是難掩驚恐，“六小姐，千真萬確，奴婢見顏容居上下都人心惶惶，聽聞宋姨娘也有些……”她隻是個丫鬟，不敢隨意置喙主子。隻是心中也是震驚，原先五小姐還是好好的，不過三小姐去了後，她便就死了。
如此一想，三小姐是個不能招惹的厲害角色。
蘇清夢喃喃自語道：“怎麽會呢？三姐姐不會蠢到親自動手殺她的。這不符合她的性子啊。”
“夢兒，此事定會驚動侯爺的，屆時場麵混亂，你莫要出院子。”榮姨娘語重心長看著蘇清夢，輕聲道。
蘇清顏死了，宋姨娘想必也是快瘋了。失去理智的她定然會找蘇清淺償命才是。她們萬不能攪入這趟泥水中。
“姨娘，我倒是好奇蘇清淺怎麽應付發瘋的宋姨娘。”蘇清夢雙眼發亮，依偎在榮姨娘膝間，分明是撒嬌的語氣，卻是吐出這般冷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