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刺激
蘇清淺熟視無睹兩個丫鬟警戒的眼神,隻是慢慢的走了過來。
她每靠近蘇清顏一分,若雪與若春兩個丫鬟眼中警惕便越發深。五小姐如今都瘋癲不識人,偏生三小姐這時候來看望她,決計不能掉以輕心。
可以說五小姐的瘋癲便是三小姐一手造成的,兩丫鬟這幾天沒少吃苦頭。蘇清顏發瘋時便隨手抓到什麽就往她們身上扔,兩人敢怒不敢言。
尤其是若雪,那日蘇清顏將茶盞打翻,碎片迸濺劃傷了她的手。
兩丫鬟怨蘇清顏瘋癲錯傷她們,連帶著對蘇清淺也是恨之入骨,倘若不是因為她,五小姐不會瘋,她們也不會整天提心吊膽的小心翼翼的活著。
思及此,若雪更是目光不善的盯著蘇清淺,沒好氣的道:“三小姐,您也瞧見了,我們小姐現在神誌不清,您還是請回罷。若是小姐誤傷了您,奴婢們可付不起責任。”
蘇清淺充耳不聞,隻微微歎息一聲,似乎有些惋惜的模樣,她道:“五妹妹好好的怎會瘋癲了呢?”
“雖說妹妹毀容了,但父親定然會為你尋門好親事的,你千萬不可自暴自棄才是。畢竟宋姨娘如今尚在禁足中,她得知妹妹發瘋了,該是多麽的傷心呀。”
“三小姐,您對我們小姐說這些做什麽!誠心要刺激小姐發病嗎?”若雪性子偏激,心直口快當下就不悅的開口,但她也隻是逞口舌之快罷了。
若雪,若春兩人都知曉現在的蘇清淺並非是她們能得罪起的人物。她能輕而易舉扳倒宋姨娘,又能設計讓蘇清顏毀容,這樣的人不可小覷。
她們還沒那麽愚蠢敢把蘇清淺轟出屋子,便隻是義憤填膺的說幾句解氣罷了。再說傳去宋姨娘耳中也是她們忠心護主。
蘇清淺仍舊不搭理若雪,隻自顧的說道:“五妹妹,你可知曉你這次名譽盡毀呢?隻怕以後宋姨娘隻會將心思放在四妹妹身上罷,若是妹妹臉好好的,定然不會這樣,想來也是痛心。”
“三小姐!”若雪生怕蘇清淺再這麽說下去真的刺激到了蘇清顏,屆時她發起瘋來,受苦的還是她們兩個。
便是她這樣的正常人聽了蘇清淺這番“感歎”也會心中惱火,她這是什麽話,咒五小姐這輩子都毀了嗎?
“你急什麽?五妹妹得了瘋癲,又聽不懂我說的話,我隻是有感而發罷了,倒是急壞了你。”蘇清淺輕描淡寫的瞥了若雪一眼,眸光竟有些銳利,教若雪為之一怔。
方才三小姐那一眼教她不寒而栗,若雪猶處於震驚中,半晌回不過神。
蘇清顏垂著頭,烏黑打結的長發遮掩了她猙獰可怕的麵容,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隻是她藏在袖子裏的手,五指微微彎曲,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五妹妹,你想不想知曉父親的打算?”蘇清淺笑盈盈的看著蘇清顏,清秀的麵容也染上幾分笑意,“我上次見父親在書房會見上官大人,你可知曉他的庶子上官鴻,父親有意將你許配於他作妻,父親於你也是有情義的,到底放心不下妹妹你。”
若雪瞪大了雙眼,上官鴻,平京城鼎鼎有名的紈絝子弟。
此人在平京城無惡不作,強搶良家婦女,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少女。他平素遊手好閑,流連煙花場地,是不折不扣的紈絝。
而最令他名聲大噪的便是他有暴虐傾向,被他玩過的女人通常是半死不活的,他喜愛在床笫間使出百般折磨對方的法子,十分殘暴。
侯爺竟如此狠心,要將五小姐嫁給上官鴻做妻,於蘇清顏而言簡直是噩夢。雖說五小姐毀容又得了失心瘋但入了上官鴻的屋子,那就是生不如死啊。
饒是若春也忍不住麵色一白,目光十分驚恐的盯著蘇清淺,唯恐她再語出驚人。
要知曉根據規矩,她們定然會作為陪嫁丫鬟一同去上官府,屆時指不定就被上官鴻玷汙了。被那樣殘暴不仁的敗類染指折磨,她們想想就覺得可怕,痛不欲生。
蘇清顏仍舊保持蹲在床榻上的姿勢,隻是雙肩有些微微顫抖。
“五妹妹,我也覺得父親這決定有些缺乏思考,那上官鴻是何等人物。”
蘇清淺頗為惋惜的一歎,微微頷首道:“便是妹妹毀容了也不該嫁入那火坑裏,可惜,四妹妹也不出來為你求情讓父親回心轉意。若是宋姨娘沒被禁足,想必她也會為你求情的。”
忍不住……不能忍了!蘇清顏雙手握拳,謔的一下站起身來,那目光清明哪有一絲呆滯,分明是再正常不得的。
“蘇清淺,我要殺了你!賤人,都是你害的我!”蘇清顏嗓音十分沙啞,許是由於那場大火熏壞了她的嗓子,但不容忽視的便是她那雙泛著毒光的眼,惡狠狠的盯著蘇清淺,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了。
“哦?妹妹不是瘋了嗎?怎麽我瞧著卻是是好端端的?”蘇清淺笑意宛然,若有所思的瞥了若雪,若春兩人一眼,說不出的諷刺意味。
若雪,若春兩丫鬟也是麵麵相覷一頭霧水,五小姐不是瘋了嗎?這幾日她分明大哭大叫的,不許人接近她,便是麵對宋姨娘也是拒之千裏之外,請來的大夫也被她折騰的走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莫非,五小姐是裝瘋?
蘇清顏伸手撩開遮掩麵容的長發,露出那張觸目驚心布滿傷痕的臉蛋來。原先秀麗的麵龐如今卻是溝壑不平,隨著她猙獰的表情更顯恐怖。
“蘇清淺,我淪落至此,都是你害的,我既然毀了,你也別想好過!”蘇清顏回想起方才蘇清淺的話,蘇侯要將她嫁給臭名昭著的上官鴻,便是更加憤怒,再也忍不住了。
她腦海裏唯一的想法就是——殺了她!殺了她為自己報仇!
她教自己不好過,自己便讓她同下地獄!
說時遲那時快,蘇清顏已經神色瘋狂的舉著根銀簪便往蘇清淺所在方向奔來。腦海裏隻有個信念,殺了她,殺了她!
若雪若春還來不及阻攔蘇清顏,隻能眼睜睜的看她狀若癲狂的撲向蘇清淺。
蘇清淺亦是沒料到蘇清顏會這般激動,她原以為蘇清顏還會忍耐下來,繼續裝瘋賣傻。不曾想她情緒偏激,心魔附身,失了理智,便是一心想讓自己死了。
常言道,人的信念最為可怕。蘇清顏執念太深,蘇清淺還來不及閃躲便被她撲了滿懷,她目光怨毒的盯著蘇清淺清秀的麵龐,突然桀桀的怪笑著。
蘇清淺目光亦是冰涼,麵前那張猙獰的麵容縱然可怕她卻無所畏懼。以前的蘇清顏即便甜美可人,但心腸歹毒,心靈醜陋。
現在這張傷痕滿滿的臉才最配她不是嗎!
蘇清顏舉著銀簪,在蘇清淺臉蛋上方比劃著,似乎在想該從何下手,她眼珠轉了轉,涼森森的道:“蘇清淺你說,我應該從哪下手好呢?從你的眼睛?鼻子,還是臉蛋開始?嗬嗬……”
蘇清淺抬眼瞧著近在咫尺的銳利的簪尖,眸光轉冷,便是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她仍舊麵色平靜,與蘇清顏直視道:“五妹妹可要想清楚,動手的下場。”
那語氣夾雜著冷意,十足的威脅。蘇清顏聞言大笑,她聲音嘶啞笑聲也是極為詭異,教人心驚肉跳。
一般人是受不住她這森寒的笑聲的,偏生蘇清淺麵色不改,端的是從容不迫。
她仿佛並不在乎即將會發生什麽,眉眼溫和沉靜,卻無形中含著一股滲人的寒意,那目光裏一閃而過的戾氣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有幾分陰沉。
少女麵容有些晦暗不明,蘇清顏也是一驚,便是那一瞬間的發愣間,蘇清淺找準機會,用力的推開蘇清顏,蘇清顏重心不穩,身子狠狠的撞到後麵的梳妝台角上。
“嘩啦”一聲,一麵銅鏡摔落在地,昏黃的鏡麵映出少女此刻猙獰無比的臉。蘇清顏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爾後便是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尖叫“啊……”
不,不,這宛若厲鬼的臉是誰?不,這不是她蘇清顏,不是……
縱使蘇清顏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想到自己燒傷這般嚴重,難怪這些日子屋子裏的銅盆從來未曾盛滿水,若雪兩個從來沒有提及她的傷勢。
這麵銅鏡還是被她無意撞出掉落的,想著自己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樣,蘇清顏更是痛恨蘇清淺這個罪魁禍首。
她再次舉著簪子作勢要向蘇清淺撲來,隻是或許是因為她幾日都在裝瘋,衣裳都鬆垮的係著,她心急唯恐蘇清淺逃離屋子,腳步一快,竟不小心踩到了裙角。
天旋地轉,蘇清顏重重倒地,而地上便是她早上“發瘋”扔的花瓶碎片,好巧不巧,有一大塊碎片紮入她的喉嚨處。
滿腔的血腥味道,蘇清顏隻覺得無法呼吸,每呼吸一次空氣便覺得撕心裂肺的疼。她抬頭去看蘇清淺。
少女逆著光,從她的角度看,蘇清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目光凜冽的驚人。她看自己的眼神宛若再看一隻螻蟻一般,冷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