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離間
“宋姨娘這話倒是很有意思，我原以為五妹妹瘋了便告訴她父親為她尋了門親事，哪知……”蘇清淺緩緩一笑，目光落在宋姨娘身後的若雪身上，又輕描淡寫道：“哪知妹妹好端端的，卻是沒瘋的，到底是誰謠傳她得了瘋癲？”
觸及蘇清淺淡漠的目光，若雪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分明還是一如既往的淺和語氣，可不知為何，卻夾雜著幾分譏諷意味。
若雪迎著宋姨娘探究的眼神，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嗓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她垂首道：“奴婢眼睜睜瞧著三小姐來顏容居，刺激五小姐，致使她發病受傷，奴婢不敢有半點假話。”
她說的義正言辭，端的是義憤填膺，真是個一心為主，忠心耿耿的好丫鬟。
收到林嬤嬤讚許以及鼓勵的目光，若雪膽子便放大了些，心想有宋姨娘撐腰，便又繼續道：“三小姐明知小姐瘋了，還告訴她，侯爺要把她許配給上官鴻，這是誠心要害五小姐啊。”
宋姨娘越聽越氣，心口發疼，她捂著胸口，怒指蘇清淺，“蘇清淺，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是你害死了顏兒！”
麵對宋姨娘的咄咄逼人以及那些幸災樂禍的丫鬟們，蘇清淺微微側首，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手中的精致手爐，勾唇道：“莫非，我就該乖乖就擒，讓發了瘋的五妹妹用簪子戳死？”
倘若那天她不奮起反抗，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冰涼，教一眾丫鬟睽之心悸，她們竟有種錯覺，三小姐那一瞬間全身迸發而出的戾氣竟活活將暴怒中的宋姨娘的氣勢壓了下去。
她身上那種不容直視，讓人下意識便想要臣服的敬畏之感，究竟從何而來？
就連宋姨娘也是一怔，愣怔過後便是無邊的怒意，她目光猶如淬了毒的劍刃，直直射向蘇清淺，惡狠狠地道：“沒錯，你害顏兒毀容，便是死千次萬次都不足惜。”
言外之意就是，即便蘇清顏想殺她，蘇清淺也得乖乖讓她動手。
若雨與珊瑚兩人心中百感交集，更多是心疼蘇清淺。倘若今日小姐不機智敏捷，哪能逃過一劫？
宋姨娘母女性格手段如出一轍，一樣的惡毒，小姐不過是個少女，要她對付宋姨娘這老狐狸，委實不易。
分明蘇清顏是自己誤傷而死，宋姨娘惡人先告狀，反倒打一耙，誣陷小姐，真是無恥之極。
“宋姨娘看來把我當成了傻子。”蘇清淺冷笑一聲，眸光轉冷，她走近宋姨娘身旁，倏爾微微俯首，以她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淡淡道：“宋姨娘有沒有想過，是不是報應來了呢。”
說完，她很快便直起身子，離了宋姨娘幾步遠。
果不其然，宋姨娘眸子驀地瞪大，心中氣血翻騰叫囂著，她順從心意，猛的便要蘇清淺撲去。
若雨珊瑚兩人心中一驚，連忙將擋在蘇清淺身前，虎視眈眈的盯著宋姨娘，今日便是她們死，也由不得宋姨娘動蘇清淺一根汗毛！
林嬤嬤也拉住盛怒失了理智的宋姨娘，慌忙道：“姨娘，您要三思而後行啊。”這要是在淺然居對蘇清淺動手，這可不是落人口舌麽。
殺一個人的法子多了去了，何苦用這殺敵一千損己一百的法子，委實太不劃算，也給自己惹得一身腥。
“宋嵐！”一道怒意滿滿的聲音傳來，眾人尋聲望去，卻是黃嬤嬤扶著薛氏來了。
宋姨娘抬起布滿血絲的眼，冷冷的盯著薛氏，再無半分偽裝。她原先在薛氏麵前還裝作一副柔弱謹小的無助妾室模樣，但如今，她一點也不想裝了！
薛氏算什麽？不過是有個強硬的母族罷了。除去鎮國公府嫡女的高貴身份，她還有什麽值得傲氣的？
不過是個黃臉婆，又不得蘇侯待見，說到底就是個名存實亡的蘇侯夫人，連掌家權都沒有，真是可笑！
薛氏皺著眉，先是關切的打量蘇清淺一番，確定她安然無恙，這才把目光收回，看著宋姨娘，不悅道：“宋氏，我知曉你心中憤怒難平，但也莫要像條瘋狗，見誰咬誰！”
若雨卻是忍俊不禁，別過頭噗嗤一笑，別看夫人平素都是溫和性子，罵起人來，也是毫不心慈手軟的。
宋姨娘雙眼猩紅，如今完好無損的蘇清淺與薛氏在那上演母女情深，再一次刺激提醒著自己，顏兒死了事實！
“夫人也是母親，應該懂得那種自己女兒死了，卻無法親手手刃仇人的痛苦罷。”宋姨娘惡意滿滿的看著薛氏，說出的話竟是這般的惡毒。
“宋姨娘慎言！”黃嬤嬤眉頭一皺，忍不住出聲道。這宋姨娘好歹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平素瞧著也是弱不禁風的，哪知話語竟如此歹毒。
她知曉宋姨娘那柔弱的模樣是偽裝，卻不曾想到她如今撕破臉皮，便是不管不顧，直接詛咒蘇清淺死！教誰聽了不氣？
饒是薛氏脾性好也容不得她人惡毒詛咒自己女兒，她勃然大怒，憤然與宋姨娘對視，“宋氏，我顧念你失兒心悲，但你莫要太過分！”
“嗬？夫人你裝什麽慈悲？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宋姨娘冷笑連連，她最是見不得薛氏一副聖母模樣。
似乎她高高在上，施舍人那種感覺，那會令她覺得自己無比卑微。
宋姨娘窮極一生便是為了蘇侯夫人那位子，百般算計，籌謀隱忍，終於在要瞧見希望的時候，蘇清淺卻給她當頭一棒。
先是她三番五次算計她失勢，接著顏兒毀容又慘死，而這一切都與蘇清淺有莫大的關聯。
她這輩子輸給薛氏的不過是個身份罷了！
薛氏也詫異宋姨娘麵上毫不掩飾的厭惡，她便是連裝也不願裝了。這才是宋姨娘的真麵目，這才是宋嵐。
她本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端莊賢淑的人，以前那個溫婉大方，對薛氏畏縮恭敬的宋姨娘不過是她做給世人看的罷了。褪去偽裝，她顯露出了真實的自己。
“宋姨娘且放心，我定然會活的好好的。”蘇清淺微笑道：“倒是五妹妹的事，我也覺得心痛，不過怪也得怪妹妹屋裏的丫鬟不及時清掃地上的碎片，若是宋姨娘執意認為是我害了五妹妹，我倒覺得還有一人更為貼切。”
“誰？”宋姨娘心也隨著蘇清淺的話提了起來。
“父親。”
侯爺？宋姨娘惱羞成怒，“蘇清淺，關侯爺什麽事，你別想忽悠我！”
蘇清淺勾唇一笑，挑眉道：“怎麽與父親無關？事實恰恰相反，若不是父親答應將五妹妹許配給上官鴻，妹妹也不會發病。父親到底是疼愛五妹妹，便是她瘋了毀容也不忘為她尋門親事。”
此言一出，屋裏氣氛突然有片刻的靜默，寂靜中隻聞少女淺淡的聲音，她不緊不慢的有條不紊說著，一點一點瓦解了宋姨娘心中蘇侯高大威武的頂梁形象。
宋姨娘麵色煞白，原先她從若雪口中得知這消息還秉持不信的態度。
她與蘇侯風雨同舟十幾年，蘇侯對她的寵愛府裏人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不會那麽絕情對顏兒的！
但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宋姨娘打心底也都信了，隻是不願承認去信罷了。
蘇清淺冷眼瞧著宋姨娘疑似崩潰的表情，心中冷笑連連。
蘇侯本就是利欲熏心的人，他醉心權勢。為了他的官途他什麽都能做出。
就好比前世他為了升官，能默許魏子敬與蘇清顏等人殺害自己，能把自己女兒當做禮物的人，嗬，還配不上她一聲“父親”！
便是蘇清顏毀容了，他也在思量榨幹這個女兒最後一滴可用之處。
他辛苦養大的女兒，本可是他官途的助力墊腳石，如今毀容了，女兒家引以為傲的美貌沒了，也就是顆沒用的棄子！
但蘇侯為了震懾他最近不太安分的下屬上官玄，想著他未曾說親的庶子上官鴻，便又想起蘇清顏待嫁閨中，生了這齷齪的心思。
上官玄雖憤懣不平卻也礙著蘇侯官大壓人，隻得強顏歡笑答應。總歸不過往鴻兒屋子裏塞個女人罷了，不過是個花瓶擺設，多養個人罷了。
若是真疼惜蘇清顏，怎會送她入火坑？於蘇侯而言，“利”字當頭。
宋姨娘心思透徹，不過稍微一想，頓時也是心裏冰涼。她清楚蘇清淺沒說假話，侯爺是真涼薄，她雙手緊握成拳，遏製內心熊熊的怒火。
“那也是你有意去顏容居刺激顏兒，不然她怎會發瘋！”
“五妹妹沒瘋。”
“什麽？”
蘇清淺揚唇，“我說五妹妹沒瘋，她可是好好的，倘若當時她瘋了，我便是不論說什麽她都不會有反應的，更不會舉簪子要殺我。”
“她當時目光清明，哪裏像個瘋了的人，我瞧她神智清醒的很。喏，若雪若春兩個丫鬟當時在場，問她們便知。”
宋姨娘轉頭看了若雪一眼，後者心不甘情不願，倒也如實回答：“回姨娘，當時三小姐說完話後，五小姐的確似乎恢複清明，奴婢們也都驚訝極了。”
“這麽說，顏兒是裝瘋的？”宋姨娘捋清思路，得出這無比荒誕的結論，而這她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
顏兒沒必要裝瘋呐，為何她要這麽做？宋姨娘百思不得其解，然而這輩子她也解不開這謎底了。
“宋氏，本侯記得你應該還在禁足中，怎敢違背本侯命令，擅自出院！”
……作者有話說……
噠噠噠，我今天在87章結尾加了一段，現在也把複製到88章開頭辣，所以昨天訂閱的親們不用翻回去看啦，話說今天增加了兩個新讀者訂閱，很開森。親親，稀飯毒女可以加入收藏，方便閱讀嘛，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