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穩贏
不僅是端敬王妃對蘇清淺頗有怨艾,便是那些貴女也覺得蘇清淺有些得理不饒人。聖人言:以德報怨,蘇清淺卻是斤斤計較,睚眥必報。
就是謝若淵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他活了十幾年,第一次見這麽古怪脾性的少女。
他所接觸的大家閨秀,大多是溫婉可人,舉止言談有禮。而這蘇清淺外表看起來溫柔很友善的模樣,實則是個隱忍的小獸,得罪她的人,她沒打算輕易放過。
“好了,依本王妃看,黃宛如便在這向蘇三小姐賠個禮道個歉,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端敬王妃再一次當了和事老,隻是那聲音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與淡淡的壓迫。
“王妃娘娘……”黃宛如仰著頭,喃喃說了一句後,觸及端敬王妃警告的眼神,連忙垂首噤若寒蟬,又蘇清淺又氣又恨,卻也隻能暗自咬牙切齒。
眾人不由得點點頭,不錯,端敬王妃都親自為黃宛如說情,想必那蘇清淺不會不識抬舉還拂了王妃娘娘的麵子罷。
蘇清淺笑了笑,“既然王妃娘娘這般說,小女不敢不聽。”她語氣有些勉強的意味,似乎有意指端敬王妃逼迫她不得不答應,極其不情不願才這般說。
這……眾人皆都覺著不能用一般心思以及眼光揣測蘇清淺,這少女心思教人猜不透,你永遠猜不中她下一步意欲何為。
端敬王妃聞言先是一怔,眯了眯眼,再一次審視起蘇清淺來。黃宛如恨恨的瞪著蘇清淺,這賤人,到底想做什麽!
迎著端敬王妃探究的目光,蘇清淺隻默默垂眸,睫羽遮掩眼中萬千情緒,不露分毫任人猜測。
端敬王妃想借花獻佛趁機做好人,同時賣禮國公以及黃尚書一個麵子罷了。但蘇清淺偏生不讓她如意,好人皆是她做,壞人倒成了自己。
這天下,哪有這麽白撿的便宜。
端敬王妃長袖善舞,看起來是個熱情好客,喜愛舉辦宴會結交才友的人,但真正目的也不過是為端敬王爺拉攏幕僚,為端敬王爺的官途增添一分力量罷了。
果真是夫婦同心,端敬王妃堪當賢惠。
端敬王妃的眼神越發濃鬱的不悅與厭惡,但蘇清淺還是那副垂眸很是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隻是麵上卻是滿滿的冷意。
端敬王妃轉眼一想,罷了,蘇清淺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罷了。約摸也是個少女心性,受了委屈自然不懂退一步海闊天空。
想刁難黃宛如也無可厚非,她又瞥了黃宛如一眼,後者會意扭扭捏捏老大不情願的走至蘇清淺麵前,隨口甩了句,“蘇三小姐,對不住了。”
“哦?黃小姐說什麽?我倒是一個字都未聽清,可否大些聲音?”
“你……”黃宛如抬眸憤然盯著她,恰巧對上蘇清淺微笑著的臉。
這一刻,蘇清淺臉上的笑是那麽的諷刺。
明知蘇清淺是故意刁難她,可黃宛如卻不得不順從,從善如流提高了點音量,又冷冷的說:“蘇三小姐耳朵大約不好使,宛如錯怪了你,給你賠不是了。”
端敬王妃滿意的點點頭,這場鬧劇至此也能結束了。黃宛如說完後便安靜的佇立在一旁,再無彼時盛氣淩人,但心中並非如此想。
蘇清淺,你我且等著瞧。
蘇清淺微微勾起唇角,綻放出一抹譏誚的冷笑來。她亦是不怕黃宛如陰毒的目光,總歸黃宛如也再難翻身。
蕭瀲的及笄禮總體而言還是一帆風順的,即使出了黃宛如這個小插曲也處理得當,再一次彰顯出端敬王妃當家主母的威信與手段。
宴席結束,賓客們便不多做打攪,個個都要離開,向著端敬王妃推辭道:“下次來拜訪。”
端敬王妃心知是黃宛如壞了賓客的興致,不著痕跡瞪了她一眼。原本今日是瀲兒的及笄之日,黃宛如這蠢貨為了陷害蘇清淺,技不如人反被蘇清淺將了一軍。
若不是看在她還有些利用價值的份上,自己可沒那麽好心為她解圍。
端敬王妃維持著端莊大氣的笑容,一麵客套道:“此次是本王妃照顧不周,下次諸位再來,本王妃定然盛情款待。”
眾人連忙擺手受寵若驚聲稱不敢,到底是驚歎端敬王妃處境不變,手段高明,難怪端敬王爺對她寵愛有加。
黃宛如如今灰溜溜的不敢言語,恨不得尋個角落,不教人發現。
丁華萱倒是內心忐忑,彼時端敬王妃讓黃宛如向蘇清淺道歉,可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瞧過自己。這種被人漠視的感覺,令丁華萱無所適從也越發擔憂。
賓客走後,端敬王妃臉上的端和神色不複存在,她不冷不熱的瞥了瑟瑟發抖的丁華萱一眼,不鹹不淡道:“丁二小姐的事,本王妃待會會派人與你同回禮國公府,向禮國公說明情況的。”
丁華萱全身虛脫險些癱軟倒地,端敬王妃雖出手救了她,但回府中麵對禮國公的質問,她隻覺狂風暴雨即將來臨。
“小女謝過王妃娘娘。”丁華萱咬唇低聲道,語氣裏十足的憋屈難耐。
蘇清淺等人出了端敬王府大門,蘇侯府的馬車早就等候多時。
哪知身後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那人緩緩道:“蘇三小姐,勞煩暫且止步。”
那人聲音極為悅耳帶著絲低沉,絲絲勾魂攝魄。
蘇清淺腳步微頓,卻未回頭瞧來人是誰。
那人繞至她麵前,目光是毫不遮掩的讚賞,那俊朗的麵容,清雅若竹的氣質,正是謝若淵。
“不知謝二公子有何指教?”
謝若淵讚許的看著麵前那目光平靜的少女,笑著道:“你今日很厲害,破了黃宛如的陰謀,還教王妃娘娘刮目相待。本公子都忍不住為你喝彩。”
蘇清淺沒想到謝若淵竟然與她說這樣的話,這人莫不是與其兄謝景昀一般,是個老奸巨猾的人不過不表露出罷了。
“謝公子謬讚了,小女不過是說出事實真相,證明自己的清白罷了。”蘇清淺笑了笑。
“本公子也瞧蘇三小姐並非尋常女子,果真教我大開眼界。”謝若淵權當蘇清顏兩人是空氣,隻覺得蘇清淺有點意思是個有趣的。
與那些嬌滴滴的平京城貴女並不相同,她固然性子孤僻,通身卻有神秘的氣質吸引著自己,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她,了解她。
“謝公子,你我並不熟稔。小女先行一步,你請便吧。”蘇清淺話語裏的疏離毫不客氣,直接就是逐客令。
蘇清月嫉妒紅了雙眼,蘇清淺怎敢這麽放肆與謝二公子說話。她這樣謹小兢兢業業的費盡心思也得不到謝若淵一個側目,而蘇清淺還不屑一顧。
上天果真這般不公平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謝若淵皺起眉,麵色一正,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潤。
“謝公子,小女哪裏說錯了嗎?你我本就不熟,”蘇清淺淡淡道,眼中也悄然劃過一抹譏諷之色,她慢條斯理道:“倘若我沒記錯,彼時我被黃小姐汙蔑偷了琉璃珠時,謝公子可沒站出來說信我,如今卻主動誇讚我。”
“恕我愚鈍,不知謝公子什麽意思。”
謝若淵麵色窘迫,就連耳朵也微微泛紅,似乎真是感到羞恥。
不錯,當時蘇清淺受人謾罵猜疑。自己冷眼旁觀卻沒有站出來道一句信她,事後他想誇讚蘇清淺,自然被她理解為別有意圖。
但謝若淵不喜歡這種被人誤解的感覺,他正欲解釋,抬眸恰好對上蘇清淺的眼。
那是一雙清澈的眼,隻是那眸光若古井一般,不起波瀾。似乎沒有什麽能逃脫她這雙眼,一切在她清澈的眸光下無所遁形。
謝若淵若有所思的歎了口氣,“罷了,蘇三小姐對我約摸有些誤解。”
“謝公子若無旁的事,小女先走了。”
掃過蘇清月因嫉妒而有些扭曲的麵容,蘇清淺勾唇一笑,轉身去了第二輛馬車。
來時蘇清月以為自己是她的陪襯得意洋洋,而回去則又免不了口舌之爭,索性不與她同乘一輛,落得清淨。
蘇清月憤憤上了第一輛馬車,蘇清淺與蘇清夢則是第二輛。正當蘇清淺打算假寐時,蘇清夢小聲道了句,“三姐姐,今日琉璃珠從丁華萱身上掉落的事,是你的手筆罷?”
蘇清淺眼皮未眨,淡淡道:“六妹妹可不要胡亂說,黃小姐都說了,琉璃珠是丁華萱拿的,與我何幹?”頓了頓,她又道:“多謝六妹妹今日道那句信我。”
蘇清夢便心知蘇清淺不願搭理她,自個兀自出神,心緒飛速思考著,今日她原本也不打算道一句相信蘇清淺。
不過是轉瞬一想榮姨娘的話,蘇清淺是個狠角色,自己要站對陣營。果不其然,黃宛如那點蹩腳的手段,被蘇清淺毫無懸念的看破,將計就計,反而將她一軍。
黃宛如那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過空餘一個好身家罷了。不然端敬王妃也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昭陽公主與端敬王妃同出大門便是瞧見謝若淵悵然若失的表情,似乎很迷茫?
昭陽公主便道:“若淵,你這是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