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動心
王珞佳提高了音量,譏諷道:“楊小姐未免也太大度了,便隻是讓她道歉。唉,不過到底是小地方的鄉野村姑,眼皮子這麽淺。”
楊素娘也跟著歎息,“可不是嗎,我真心將顧水月當妹妹,她卻偷我的鐲子。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呐,思極甚恐。”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無縫,周遭不知情的貴女們都三兩圍在一起,看著顧水月指指畫畫,竊竊私語。
顧水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也好比受盡眾人鄙夷不屑的目光洗禮好。隻是她隻能露出抹柔弱無助的表情來,搖頭不止的解釋:“我沒有偷楊小姐的鐲子,沒有。”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王珞佳瞪大了雙眼,狠狠的攥著顧水月的手臂,惡狠狠的盯著她,“楊小姐心慈手軟,若換做是我,早就拉你去見官了!”
貴女們也都對著顧水月毫不留情的指責著,“是啊,到底是鄉野來的,一點規矩都不懂,見錢眼開。”
“這樣的人怎麽還好意思留在這呀。”
顧水月第一次感受萬夫所指的痛苦與羞恥,周遭形形色色的麵孔,在她眼底扭曲成一張張醜惡的嘴臉。這些所謂的貴女,不都是捧高踩低?
她恨命運不公,卻隻能在這默默承受,甚至無法反駁。
鐲子就在她手腕戴著,她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楊素娘若有若無的瞥了不遠處的蘇清淺一眼,略微提高了聲音,很是微妙的不大不小,正好能令蘇清淺聽見,她說:“哎呀,原本我以為顧水月是蘇三小姐帶來的,以為品行端正,哪知手腳這麽不幹淨。”
她這是指桑罵槐,暗諷顧水月與蘇清淺是一丘之貉。常言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顧水月是蘇清淺帶來赴宴的,卻發生了這種偷盜事,這不是也印證蘇清淺品行也好不到哪裏去。
顧水月眼眶微紅,不僅是因為被誣陷而覺得委屈,更多的是羞恥難耐。她恨楊素娘等人戲弄她陷害她,更恨自己無權無勢,所以她們才敢肆無忌憚害自己。
說到底,就是自己身份低下。若她攀附了蘇侯府,楊素娘她們還敢這麽對自己嗎?
蘇清淺自然聽到了楊素娘挑釁的話語,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顧水月雙眼一亮,仿佛瞧見了救星一般,哀求的盯著蘇清淺看,低聲抽泣著,“蘇姐姐,水月沒有偷鐲子。”
楊素娘並不驚慌,人證物證俱在,蘇清淺如何能扭轉乾坤?
蘇清淺看了眼顧水月,爾後微笑道:“楊小姐,這鐲子的確價值不菲。”
眾人等待了半天,她就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楊素娘更是覺得怪異,蘇清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不等眾人多想,蘇清淺又慢條斯理的開口,一如既往的淺和語氣,她道:“顧妹妹是蘇侯府的貴客,侯府也沒虧待她,還犯不著作出偷盜的事來,或許其中有什麽誤會也未嚐可知。”
“嗬,搞了半天你是想為她開脫?”王珞佳不比楊素娘沉得住氣,她冷笑一聲,雙手環胸,倨傲的盯著蘇清淺看,“蘇清淺,這鐲子可沒長腿,能自個跑到顧水月身上。”
“噗嗤……”人群中傳來一道極為隱忍的笑聲,顧水月的臉色也更漲紅成了豬肝色。
楊素娘就是咬定自己偷了玉鐲,蘇清淺也幫不了自己,顧水月此刻覺著無地自容,沒有一人可以幫自己,沒有一個人。
“喂,顧水月,你偷了鐲子還不快道歉?等著見官是嗎?”王珞佳故意恐嚇顧水月,反正她在蘇清淺那落不到好處,就從顧水月身上撒氣,誰讓她是蘇清淺帶來的人。
“不,不,”顧水月使勁的掙脫王珞佳的桎梏,終於費力掙脫開來,甩了甩有些麻木發疼的手腕,眼中含淚,辯解道:“水月真的沒偷楊小姐的玉鐲,這鐲子是楊小姐自己送給我的。”
對於顧水月這般天真的說辭,楊素娘早有準備,她回過頭去看了幾個貴女一眼,那幾個在場貴女不約而同都搖頭道:“我們都沒有瞧見楊小姐送什麽鐲子給你。”
她們都在睜著眼睛說瞎話?難道不怕上天懲罰嗎?顧水月憤懣的盯著她們,感受到什麽叫做孤立無援,感受到被人汙蔑陷害遭人指責的滋味。
她此刻猶如一隻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蘇清淺卻沒有再開口的意思,甚至覺得眼前這一幕無比的熟悉,更無比的諷刺。
上輩子她何嚐不是遭受蘇清顏姐妹的陷害,堂堂侯府嫡女,竟淪落得連府中庶女還不如。顧水月有意接近她,也不過是從她身上得到好處。
她有多心機,便會摔得多慘。
遭人陷害算什麽?這隻是小手段罷了,比起前世自己被退親,一生都活在她人算計之中,是她人的墊腳石而言,顧水月這點痛算不得什麽。
蘇清淺並非良善,所以她能心安理得冷眼旁觀顧水月被楊素娘等人逼迫誣陷。這是顧水月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別人。
她不起貪心,自然沒這事。
“好了,我說素娘,你瞧你把人家顧小姐嚇得。”一旁的紅衣貴女掩唇而笑,楊素娘聞言也勾唇,但笑不語。
“好了,你就給我道個歉罷。”
楊素娘褪下顧水月手腕上的白玉鐲子,悠哉悠哉的等著顧水月的道歉。
顧水月心高氣傲,雖說是小門邸出來的,但從小也是嬌生慣養,後府中遭受變節,卻也沒受過這般恥辱。
看著楊素娘幸災樂禍的眼神,周邊貴女們看好戲的模樣,她捏緊了雙拳,心中浮現陳媚的話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今日她暫且不向楊素娘低頭,自己受盡唾棄也沒了未來。她何苦跟自己將來的富貴生活過不去?她還需要和這些假惺惺的貴女們打好關係,通過她們去結交更多貴人。
忍一時屈辱換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這很劃算。
顧水月緊緊咬著紅唇,半晌,眼底那抹糾結之色散去,她深深吸了口氣,“楊小姐,都是水月鬼迷心竅,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她承認錯誤的態度何其良好,看著如此嬌媚動人的少女,滿臉的憋屈神色,以至於教人覺得她是被迫的,她是無辜的。
楊素娘很是受用,輕輕的“哼”了聲,擺手道:“顧妹妹承認錯誤就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隻希望沒有下次。”
顧水月垂下了頭,所以楊素娘沒瞧見她眼中布滿陰狠之色。
她大意輕敵了,以為這些看似友好的貴女們是真心待她,實則於她們而言,自己就是個供戲耍的人。
楊素娘自然沒想那麽多,隻知道自己扳回一城,折身又與王珞佳幾人嘻嘻哈哈,像個沒事人一般。
眾人沒有將目光繼續放在顧水月身上,蘇清淺走了過來,不出意外瞥見她眼中的委屈與憤恨,隻微歎道:“顧妹妹受苦了,並非我不幫你,實在是……”
顧水月搖了搖頭,神情憂傷,“蘇姐姐,我懂你是心有力力不足。隻是我沒想到楊小姐竟然陷害我,逼我自己承認子虛烏有的罪名,水月沒法見人了。”
顧水月本來沒打算背黑鍋,但她更怕事情鬧大,人盡皆知。屆時再鬧去衙門,自己還怎麽在平京城立足?
所以她權衡利弊,選擇避重就輕,大大方方承認這汙名,自然也在算計怎麽將這仇報回去。
楊素娘對她這般好,讓她一舉成名,自己也該好好感謝她一番才是!
蘇清淺麵容平靜鎮定,烏黑的眸子盯著麵前的顧水月,聲音有種蠱惑人心的奇異,循循善誘道:“顧妹妹,要想出氣,首先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你變得強大,敵人才不敢對你下手,隻能仰望你。”
顧水月心思一動,怯怯問:“怎麽才能令自己變得強大?”
蘇清淺卻是淡笑不語,顧水月並非愚蠢之人,想必會懂得,然後自己的計劃也好進行的更快。
蘇清淺道有事便去了別處,徒留顧水月一人哀怨賞著梅花,她身形寂寥,側顏很是美好。
冷不丁的身後便傳來一道十分溫和的聲音,低啞且帶有磁性,那人輕聲道:“這位小姐好雅興。”
顧水月怔怔的回過頭去,麵前的男子生的文質彬彬,很是儒雅,書卷氣息很重。他身著一襲淡青色錦袍,麵帶得體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沐浴陽光之中,很是奪目。
男子也在打量著顧水月,瓊鼻櫻唇,嬌媚可人的臉蛋,盈盈水汪汪的眼眸。最重要的是,她隻是抬頭怯生生的看了自己一眼,便又飛快的垂下頭,很是嬌羞的模樣。
男子的目光異常熱切,顧水月便是垂著頭仿佛都能感受來自頭頂的視線。這男人長得可真俊俏,比起博州那邊的公子哥兒,他可算是人中龍鳳了。
男子對顧水月這種小家碧玉很是受用,平京城的貴女們哪個不是金貴無比,對他都是愛答不理,鮮少見到一位少女露出這般小女兒嬌羞姿態,一時晃了他的心神,勾了他的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