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

  修普諾斯:「……」


  我來幹嘛的,我也不知道我來幹嘛的!


  被普羅塞問的心頭冷汗,他低低說道:「農神來見你沒問題嗎?」


  普羅塞瞥他,「能有什麼問題?」


  修普諾斯尷尬:「……比如,比如……」手指天上,暗指,「那位?」


  普羅塞仰頭看天,無所謂的說道:「他肯定沒時間理了。」


  嗯,無論是哪一位都沒有時間。


  他無聲的笑了起來,長長睫毛上卷,藍眸一瞬間蒙上陰霾,好似有陰影落到他臉上,連嘴角弧度都變的詭異。


  修普諾斯直覺不該再問下去,他說道:「既然沒有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嗯,你回去吧。」


  普羅塞沒多抓著他不放就讓睡神走了。


  一身清清爽爽的修普諾斯離開時還覺不對,今天的春神怎麼這麼簡單就放過他了?

  按照他對普羅塞的理解,這麼好的玩弄他的機會,不隨口調笑他幾句才不正常。


  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又折返回去。


  一面在心中告誡自己這不是犯賤,而是擔心,再不濟好奇,一面踏入花海。


  然後他立刻感覺到不對,並未眼前的景象所驚駭。


  田園是他和普羅塞共同建立的,這裡面是有他的神力的。


  如果說春神神力是田園的芽苗,他的神力則是粘合劑。


  沒有睡神的神力作為潤滑,田園僅是單純的靈魂破壞裝置,走進這裡的亡者,是沒辦法神志清醒的走出去的。


  而且由於春神屬性的關係,田園總是一副生機勃勃,宛若夢幻中的世界的樣子,但是如今呈現在修普諾斯眼前的,則是萬物枯萎的枯槁。


  修普諾斯急切的在裡面跑來跑起,大聲喊著普羅塞的名字。


  如此急速的異變,肯定是春神發生了什麼。


  光是想想,修普諾斯就放心不下。


  即使知道現在的田園肯定非常危險,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的在逐漸升起的黑色迷霧中四處尋找。


  如果普羅塞看到睡神滿頭大汗尋找他的模樣,哪怕知道對方肯定會無功而返,這個注重結果的傢伙說不定也會讚歎一兩句。


  畢竟為他這麼努力的人非常少。


  少到……他高至神王的地位,也沒有一人。


  睜開雙眼,蔚藍轉為暗黑,代表光神的燦爛金髮迅速縮回到脖頸往上,一瞬漆黑。


  普羅塞張開雙手,他的靈魂正站在冥神神格下方。


  這本是勸慰和安魂的神格,作用不大,僅僅是靈魂進入冥府時起到點綴的那一筆。


  但在融合進神王神格分享出的規則后,它迅速膨脹改變,純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高到一等神格的巔峰。


  只需要普羅塞去理解它,融入它,春之神就能成為新的死之神。


  一側春神神格孤零零的漂浮著,但比起生之神,普羅塞選擇了死亡。


  就好像他喜歡的,正是哈迪斯這個人。


  也好像……普羅塞正是需要死的時候。


  當冥神神格融入了神王神格里,光之神王全部對黑暗與死亡的理解被它繼承。


  眨眼的時間,普羅塞以黑暗主神的身份在這個世界現身。


  前文有說過,不再微笑的春神是異常高華冷漠的長相。


  而現在面無表情的黑暗神,更是由於其宛若冰封死亡的氣場,越發使得這張臉容華懾人。


  一舉一動間,他失去了光之神的聲色,僅是泯滅的殘酷。


  相信這樣的他被誰看到,也聯想不到與其長相一樣的春光正好之神。


  把白色衣袍一撤,換上異域風格的黑暗神裝束。


  普羅塞露出右臂,左袖綁緊,手上都戴著露趾的手套,腰間圍著三層環帶。


  找出的藍寶石耳釘刺進左耳,一點血珠在蒼白的皮膚上似墜非墜,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冰冷的危險。


  普羅塞對著鏡子中的自己,滿意的舔舔紅艷的嘴唇,蒼白的膚色,讓他看起來和老家的黑暗神一模一樣。


  幽深的黑眸暗不見底,不只是情緒,似乎連周圍的一切都會被他吞噬。


  化身黑暗神格的冥神神格,如今的神職似乎是黑暗一系的毀滅,但出現在普羅塞腦海的卻是另外兩個字。


  ——泯滅。


  意思相同,本質卻完全是兩回事。


  普羅塞撤掉神力化作的鏡子,隨意一動,飛起的衣角暗光像是活的一樣流動。


  即使上半身是幹練的打扮,但下面仍是神靈習慣不露腳面的長長下擺。


  這樣的裝束,他從來沒有弄過,但嘗試起來卻意外的好。


  正這麼想的普羅塞,突然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黑暗神正咆哮著破壞。


  他剛以黑暗現身時,真理田園裡就被泯滅了生機,而現在腦海中還在不斷的出現催促的聲音。


  如果說老家的黑暗神每天都會被這樣洗腦的話,普羅塞也不意外他們會幹出那麼多無法理解的傻事了。


  融入了另一個世界黑暗本質的冥神神格,自本質上發生轉變。


  雖然因為這個世界對黑暗的接受度出乎意料的高,而沒有發生排斥反應,但走入黑暗的副作用已經開始在普羅塞身上體現。


  他現在全身都在叫囂著破壞,但普羅塞憑藉強大的毅力忍了下來。


  死死壓制住暴走的衝動,普羅塞抬起頭的時候嘴角已經被他自己咬破。


  紅紅的鮮血流在嘴角,他抬手擦掉。


  這是他第一次受傷。


  普羅塞心想:「不能這樣下去了……」


  神王神格聽從他的指示發揮出強力的光明神力,腦海中的嘈雜頓時一清。


  神王神格的等級,足以壓制住新生的一等黑暗神格。


  這樣一番動作過後,他才算是鬆了口氣繼續接下來的計劃。


  普羅塞彷彿被染黑的眸子里裝滿堅定。


  他要去世界的邊緣,挑戰塔爾塔洛斯!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黑暗的神職發動,空間被輕易撕裂。


  他抬腳就要離開,但他的步子驟然停住。


  普羅塞若有所感的瞥向一個方向,但空間裂縫張開,他隨後消失在原地。


  這樣的意外,使得普羅塞臨走一眼,見到的就是睡神那頭金髮。


  修普諾斯在異變之後的真理田園裡跑來跑去,尋找著留在這裡的建造者。


  他的袍擺掃過一叢叢乾枯的花苞,那些曾經生機勃勃的花朵乾枯后,還能看出原本的模樣,但卻脆弱的一碰就碎。


  他一路跑來不知道踩碎了多少花枝,但修普諾斯顧不得普羅塞會生氣。


  越是尋找,他的內心深處越是感到不安。


  田園裡的氣氛整個都變了,壓抑又冷肅。


  就算是生長在冥界的睡神,也受不了這裡面密布的毀滅空氣。


  修普諾斯現在擔心的不得了,普羅塞到底是出了怎樣的問題,作為其領域的真理田園會腐化到這種程度。


  這樣一想,金眸中的憂慮揮之不去。


  他跑的太急,又心思不在這裡,伸出的腳一下子沒站住,被拌的差點摔倒。


  汗水順著額頭流到臉廓,從脖頸上滑到鎖骨,精瘦的小窩被水珠滋潤出一層細膩的光暈。


  他險險站穩之後,隨意的把落到睫毛上的汗水擦掉。


  這樣極速的奔跑,使他停下來后緩慢調整急速的喘息,混亂的思緒在流汗之後終於冷靜下來。


  修普諾斯沉下心,找到自己沉睡在真理田園裡的神力。


  一番感應,「找到了!」他低喊出聲,現在的田園裡除他以外的另一個人的位置。


  修普諾斯急忙根據神力的指引跑了過去,卻發現原本以為是普羅塞的人影,竟然是不認識的神靈。


  這個人雖然立刻消失在原地,彷彿是他的眼球因為過於焦急而造成的錯覺。


  但修普諾斯確定自己看到了,雖然他不認識對方,但那身澎湃的黑暗神力,卻錯不了。


  而且在這個人消失后,這座田園真得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連風都消失的田園內部,只有枯敗的花葉和彷彿散不去的迷霧。


  「普羅塞到底在哪裡?」


  把整個花海都找遍的修普諾斯忍不住呢喃自語。


  而這裡,沒有一個人能回答他。


  普羅塞離開了冥界,直接到達了世界的邊緣,在那裡的塔爾塔洛斯感覺到他的出現,幾乎是立刻現身,強悍的神力毫不掩飾。


  眼見尋找的偷渡者莫名出現,塔爾塔洛斯果斷的對他發起攻擊。


  這樣的危機時刻,他來不及去想修普諾斯突然出現的事情,提起神力就開始應對。


  兩個人在虛空之上開戰,深淵之神仗著龐大的神力毫不在意消耗,而普羅塞在躲閃的間中使出最小的神力卻是最精準的殺意。


  兩個神都想殺了對方,可是手段卻完全不同。


  普羅塞狡猾的在虛空之中閃現,對空間概念理解的不同,使得泯滅的屬性發揮也並不穩定。


  他可以一定程度上轉移位置,彌補神力的不足來偷襲塔爾塔洛斯,但如果一不注意,他就會掉入空間的縫隙,流浪在無盡的時空邊緣。


  如此嚴重的後果,即使他表現的遊刃有餘,但他的精神異常專註,不敢有絲毫分神。


  而塔爾塔洛斯卻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狀況不佳,拉長了戰鬥時間,似乎想要和他打一場持久戰。


  普羅塞眉頭一皺,繼續爭鬥下去,情況對神力沒有完全恢復的自己很不利。


  就在這個時候,塔爾塔洛斯的攻擊一瞬間近在眼前。


  「砰——」的爆炸轟鳴,連空間都出現了動蕩。


  普羅塞自神術的殘光中伸出手,泯滅的神力毫不吝嗇的釋放出來,氣勢陡然大增。


  當他全身無傷的和對手纏鬥起來,光明神力構起的防禦仍然在起著作用,擋住了塔爾塔洛斯的一次次襲擊。


  戰鬥到了中途,普羅塞施展來源自另一個世界的詛咒。


  這多變又隨機的咒術,讓普羅塞趁著塔爾塔洛斯為詛咒的效果而愣神的分秒,右手上的神力凝結成刃,痛快的洞穿了他的肚子。


  世界邊緣,虛空之中,深淵之神的神血,一滴一滴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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