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城

  普羅塞世界的黑暗神都有一項獨屬於自己的天賦,這是混亂的黑暗規則賦予他們的權力。


  每一次聖戰的時候,這樣的權力總能讓光明一方頭疼不已。


  作為與黑暗方大佬常年戰鬥的光明側主人,普羅塞針對不少邪神的本質進行過研究。


  那些看似厲害的靈魂破壞,毀滅,壓根都是大陸貨色,麻煩點的隱匿,陰影也就是二三流,真正難以對付的,反倒是那些看似簡單的權力。


  比如說,黑暗規則中的——黑暗。


  這與黑暗本質相同的黑暗力量,是徹徹底底不夾雜任何屬性的。


  僅僅作為黑暗這一概念而存在。


  但可別因此而小瞧它,普羅塞會告訴你,他當年最困難的一戰就是與這個屬性的擁有者的戰鬥。


  當年他被困在黑暗中,找不到一絲破綻。


  渾然天成的黑暗位面沒有生機,沒有破壞,沒有絲絲毫毫的其他屬性,單單作為一種力量而存在。


  也就是這樣好似弱小的屬性,卻是真真正正的無懈可擊。


  因為沒有破壞,呆在這個位面里的神也不能破壞掉它。


  這個位面不存在破壞這項規則,自然任何起到破壞的神術都無法發揮作用。


  甚至因為黑暗的世界拒絕生靈,作為生命而存在的神,在這樣的空間里生命本能也會被削減。


  這不是附帶的屬性,而是黑暗的本質。


  可以說,在這個位面里,除黑暗以外的一切皆被拒絕。


  出乎意料不?

  普羅塞被困入其中時曾非常意外,他沒有想過屬性還能以這種姿態呈現。


  他在裡面被困了五百八十三年,直到第五百八十四年的那一天。


  他以絕對的光碟機逐了黑暗,不是破壞,不是生機,單單作為光,照亮了黑暗而已。


  兩者本質相似,又絕對相斥的規則並不是在互相破壞對方,誰也不能說白天能夠毀滅掉夜晚吧?

  但實際上,光起到了破壞黑暗的作用。


  普羅塞在那一天開始,才正式走上成為主宰的第一步。


  而那名啟發了普羅塞的黑暗神,當然在絕對強勢的光明下被驅逐了。


  所以普羅塞貫徹了那名黑暗神的理念,把泯滅單純作為泯滅而發揮效果。


  也就是說——滅絕。


  「我說……」普羅塞看向塔爾塔洛斯,「泯滅掉我眼前的存在。」


  塔爾塔洛斯一愣,危機感立刻湧上心頭,他馬上避開與普羅塞的對視,眨眼間移到與之相反的方向,抬頭看去,發現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成了一片黑洞,空間都在被吞噬。


  普羅塞:「我說……」


  聽到這個聲音,塔爾塔洛斯目光一凜,再一次爆退。


  普羅塞:「毀滅周圍之物!」


  黑暗神力牽引了規則,一瞬間身體里的神力被抽取的幾乎枯竭,他周身蔓延出如同黑洞一般的力量形態,迅速吞噬起他周圍的一切。


  塔爾塔洛斯滴落的血珠都被黑洞吞下,不知道跑到那裡。


  如今的深淵之神帶著傷,這讓他的臉色看起來越發蒼白,他的神色雖然依舊冷漠,但是普羅塞觀察到他的視線,像是在目測自己力量的極限範圍力圖再度發起攻擊。


  了解到這一點,普羅塞眯起眼睛,「我說……」


  塔爾塔洛斯神色冰冷。


  普羅塞:「塔爾……」


  「嗖——!」


  速度快的像是有這樣的聲音出現。


  深淵之神在他吐出自己的名字之前立刻向他攻去,動作看起來異常果斷,甚至不害怕他周圍好似防禦一樣的泯滅層,只為了不讓他說全自己的名字。


  普羅塞嘴唇翕動,在塔爾塔洛斯近在眼前的神力下,「塔爾塔洛斯終將消失在我面前。」把這樣一句話完整說了出來。


  這彷彿世界規則一樣的使用方式被強行加駐在塔爾塔洛斯身上,他只差一步就能用神力穿透普羅塞的身體。


  當機立斷,這位古老的深淵之神瞥了普羅塞一眼,立刻消失在世界邊緣,身影投入深淵,以短暫的沉睡,對抗著彷彿不可抗拒的規則。


  現在的世界邊緣只有普羅塞一個人的身影,他的衣衫看起來還是那麼整齊,他的氣色不見一絲戰鬥后的衰敗,他靜靜看向自己製造出來的戰場殘戈,吐出一口氣。


  「咳——」


  當一切放鬆下來,金色的神血溢出嘴角,普羅塞捂著嘴巴。


  這時開始,強行使出超出神力,神體,以及神格強度力量的反噬終於出現在身體上。


  內臟彷彿被徹底攪爛般的痛苦,就連剛剛形成的黑暗神格都崩裂了一角,即使神王神格努力搶救也不過是阻止了它的進一步損毀。


  普羅塞最後看了眼自己留下不盡黑洞的世界邊緣,相信這樣的力量屬性足以讓原始神產生誤判,而他使出的光明神力又與炸毀奧林匹斯的神力屬性相符。


  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把目光關注在大地和聖山,留在冥府的春神即使晉陞主神也不會引起懷疑。


  費盡心機創造出的局勢還差最後一步,他必須趕快離開這裡。


  普羅塞忍著神魂上的痛楚,強行撕開空間的一角,慢吞吞的挪了進去。


  就在空間裂縫合閉的瞬間,黑夜女神,黑暗之神以及大地母神近乎同時趕了過來。


  尼克斯謹慎的打量周圍,這裡的神力餘波非常嚴重,透過神的眸子,能夠清楚看到屬性不同的兩種力量,即使失去主人也在彼此吞噬。


  塔爾塔洛斯的深淵之力與一個個毀滅的黑洞糾纏在一起,像是黑夜中的紅色亮光,而那些黑洞甚至涉及到了某種規則。


  尼克斯慎重的想道,這樣的力量,可不是普通的邪神能夠操縱的。


  蓋亞皺眉看著,伸出手想要碰觸黑洞,仔細了解它的構成形式來判斷異域之神的力量屬性,但她剛抬起手就被厄瑞波斯阻止了。


  厄瑞波斯:「蓋亞,不要動,我感覺到這裡的毀滅神力異常濃厚,即使是你,主動去接觸也討不到好。」


  說完他運起黑暗毀滅神的神力,與黑洞的規則小心的較量著,最後發出砰的一聲,一個殘留的小型黑洞消失,那處的空間變的平和,但厄瑞波斯的左手也被炸傷了。


  尼克斯驚呼一聲,抓住他的手小心的用力量安撫。


  厄瑞波斯把手交給妻子后,就對蓋亞說:「這次潛入卡俄斯世界的神祇,我懷疑他是以毀滅為主屬性,附帶有光之力的雙屬之神。」


  蓋亞看向他手上的傷,絕對不會不信任他的判斷,即使是猜測,但在她眼裡也是肯定,然後就聽到她補充道:「光之力不見得是附屬屬性,『他』很可能是權掌複數規則的神靈,當日炸毀烏瑞亞屍骨的力量,也是不下於主神級別的強悍光之力。」


  能夠毀滅聖山的光明神力,這怎麼說也不能算是附屬,主屬性還差不多。


  蓋亞蹙起眉宇,這樣在心中補充道。


  尼克斯治療好丈夫的手指,聽到他們已經開始確定異域之神的概念,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先按這樣的條件追查吧,一切都等塔爾塔洛斯醒來再說。」


  說罷,看向與深淵融為一體的塔爾塔洛斯,「兄長一定看到了那個邪神的容貌,也能確定他的屬性,等到塔爾塔洛斯醒來,我們將會更容易抓住對方。」


  「是的,」蓋亞挑起銳利的眉梢,藍眸中一片冷漠,「只需要塔爾塔洛斯醒來,就將是他的死期!」


  厄瑞波斯皺眉:「蓋亞,你的殺意太重了,這樣對領悟規則並不好。」


  「有什麼關係?」蓋亞傲慢的冷哼,身為最初的生命之神,她需要的就是龐大的力量,為此,就算是毀滅的規則她也會試圖獲得,而殺死烏拉諾斯,也是她得到毀滅規則的代價。


  厄瑞波斯看向尼克斯,蓋亞這樣冷漠的反應,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勸說才好。


  尼克斯明白厄瑞波斯的意思,沖他搖搖頭。


  厄瑞波斯嘆了口氣,無奈的看著蓋亞離開。


  「她被毀滅的規則腐蝕的太過嚴重,再這樣下去……」


  「這是蓋亞自己的選擇,」尼克斯對著自己的丈夫,不以為然的說道:「地母殺死天父才獲得的力量,她是不會放手的。」


  厄瑞波斯:「……也對。」


  提起蓋亞早年的瘋狂,厄瑞波斯什麼也說不下去。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把煩悶的事情放到一邊兒,他詢問起尼克斯的打算。


  尼克斯看向這裡到處都是的黑洞,規則的力量會讓它們永久的留在世界邊緣,並隨著時間的流逝,使得這裡群星不生。


  「蓋亞會多注意大地的,我們留在這裡把這些神力的混亂物處理掉。」


  厄瑞波斯點點頭沒有反對。


  尼克斯看向丈夫處理起黑洞的手法越來越熟練,也放下心來,想起剛剛就產生的疑問。


  為什麼之前躲的好好的邪神會突然出現在塔爾塔洛斯面前,而這些黑洞般的毀滅力量又在表達什麼?

  還有這一絲光明神力。


  尼克斯看向手掌,纖細的手指上赫然挑著一根光之力凝成的金絲,這是從全部戰場上收集來的,並不多,僅僅就這根頭髮絲的量。


  她懷疑這是塔爾塔洛斯攻擊對方后,對方反射性使出防禦卻被打碎,而使得光明之力飛濺出來的能量殘餘。


  如果真的是雙屬性的神祗,遇到危機后利用光明神力絕佳的防護性並不奇怪,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尼克斯忍不住盯著這點力量,並久久凝視下去。


  原始神如普羅塞所想的那樣,把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地上,給留在冥界的他留下了大把的時間來恢復實力。


  一番運作,幾乎全部得償所願的普羅塞剛回到真理田園就險些昏倒,虛弱的身體令他眼前發黑。


  反噬起來的神性,讓普羅塞暫時把黑暗神格重新恢復成冥神的屬性,暴漲起來的神力瞬間跌落回一等神範圍。


  這樣的應急下,反噬的威脅大大減少,也讓他有了站直的力氣。


  普羅塞重新以春之神的身份出現在真理田園,春神神格柔和的發著光,與花海中的遺留神力共鳴。


  剎那間,繁花似錦,花香遍野。


  恢復原本模樣的真理田園,一點兒也看不出之前殘枯破敗的模樣。


  眼見再也找不出一點破綻,普羅塞放下心,但承受了過重負擔的身體這時卻發起抗議。


  「去休息一下吧?」最好泡個溫泉什麼的。


  普羅塞一邊兒揉著肩膀,一邊兒念叨著轉身,然後出現在眼前的修普諾斯嚇得他剛放鬆的身體立馬僵硬住。


  「修普諾斯?」心中訝異的喊出這個名字,這時之前被遺忘的部分被強迫回想起來。


  當時他離開時,是看到睡神來著……


  有了這個認知,普羅塞默默望著一言不發的修普諾斯,想看看他能說出什麼來。


  修普諾斯確實有很多話想問,比如真理田園為什麼突然枯萎,比如出現在這裡的那個陌生神祇是誰,比如……你到哪裡去了。


  但是這一切的問話在看到那雙沉寂的眸子時都被噎在喉嚨口,要吐也……吐不出來。


  修普諾斯內心苦笑,是知道如果問出來連朋友都沒辦法做了吧?


  秉性冷靜的睡神聰明的看出普羅塞內心的戒備,而也是他理智的個性,讓他寧願做膽小鬼也要把內心的疑惑忍耐下去。


  問出來對他們雙方都不會好。


  有了這個領會,自然什麼話都不會說。


  修普諾斯嘴唇動動,放心的說道:「你沒事就好。」


  普羅塞正等著修普諾斯的質疑,卻沒想到他一張口,就讓自己無言以對。


  平心而論,睡神的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好,金髮金眼,本就是極為奢華的顏色,但蒼白的膚色卻把這份張揚壓了下去,變為含蓄的尊貴。


  高挺的鼻樑,立體的五官,再加上那份慵懶隨意的氣質。


  普羅塞敢說,修普諾斯只要一笑,就像是含了三千風流,不負夢境之神的美名。


  而現在,修普諾斯似乎拋棄了那些風流隨意,波光醉人的目色,恰恰只裝了一瓢湖水,淺色溫柔,唯有一人。


  當看到自己的身影填滿了睡神的雙眼,當看到他滿心疑惑卻願意為了他退後一步。


  這樣的情誼普羅塞不是不動容,只是……


  他不會為了感動而沖昏頭腦。


  所以……抱歉。


  「修普諾斯,」普羅塞說:「不想知道我去了哪裡嗎?」


  正在這時,一陣略顯強烈的風吹過他們,白色與黑色的衣角一起被掀起不大的弧度。


  修普諾斯眼眸收縮,像是受驚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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