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莫不可忘此深情
人生在世,窮極一生追求的究竟是什麽?是義氣?是骨氣?還是傲氣?
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夢中忽然醒來。睜眼看著眼前的四壁。
江湖義氣俠骨柔腸看多了,誤以為自己也可以舍身取義。而當我真的身處這般陰冷黑暗的環境時,卻是那樣的悔不該當初。
本以為自己可以樂的逍遙,在這牢房中寫點詩什麽的,但膝蓋傳來的刺骨疼痛, 已讓我失去思考的能力。
聽到身後有聲響,我卻沒有回頭。無非就是呐林的說客罷了。此刻我已決定,自己種下的苦果,自己品嚐。
“塔雅”是我聽錯了嗎?這是東哥的聲音。我想過和她碰麵的場景,卻沒料到自己是如此狼狽。我起身到門邊,以為她會被仇恨弄得憔悴,沒想到她還是這麽美。我想施以關懷的眼神,卻無奈著東哥令人冰冷的氣場,遲遲開不了口。
“我視你如親姐妹,你為何要騙我。”沒想到慧質蘭心的東哥也有糊塗的一天,她竟相信那種不著邊跡的謠言。
“格格相信我是細作?”我顫抖著,淚水湧動。“難道不是嗎?若不是細作你怎會與努爾哈赤一見如故,若不是細作你怎會對努爾哈赤了如指掌,若不是細作努爾哈赤怎會不惜威脅二叔也要帶你回去。若不是細作,他怎會公告天下你是他的福晉。”我進出的看到東哥流下的淚水,原來她也對努爾哈赤用情至深。
看到今日的東哥我才明白:她不過也是凡人一個,隻要是女子都難免會妒恨。不過是礙著閨秀的模樣隱藏罷了。曾經我真的認為她不介意,甚至覺得她的偉大正襯托著我的渺小。沒想到那點點滴滴她都記得如此清晰。
麵對她怨恨的質疑,我沒有反駁,隻是冷冷說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格格既以為塔雅是細作,那就是吧。”
“你為什麽不解釋,哪怕是騙我。你為什麽要認?”她難過的哭喊著,我卻始終沒有回頭。直到感受她走遠,我才忽然明白:我與她終於還是決裂了,為了一個我們都得不到的男人。
牢房再一次恢複平靜,隔著牢門我甚至可以聽到外麵狂風吹枝的聲音。看來又有雷雨要下,到時牢裏的空氣會更加濕重。我的膝蓋會更加刺骨。做好雷雨將下的心裏準備,我蜷縮著入眠。
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我聽到有人輕輕喚我,恍然醒來。定睛一看是孟古,她關切的看著我,開始打開帶來的食盒。
“這幾日肯定沒有吃好,我給你帶了些飯菜來。對了先喝口酒暖暖身子。牢裏寒氣重。”我不明白為何這個隻與我有一麵之緣的人會對我如此之好。我一麵感激,一麵開始祭我的五髒廟。一杯清酒下肚,果然暖和了不少。
“東哥來找過你吧。”她猝然開口,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歎歎氣,看了我一眼緩緩的說:“其實也不能全怪東哥,葉赫府兵發現了傳去建洲的飛鴿。巧被東哥瞧見。”
“什麽?怎麽會有信鴿?”我驚訝不已,究竟是誰要如此害我。
“你先莫慌,此事東哥沒有給大哥說,就說明還有轉機。若要傳到大哥耳中後果不堪設想啊。”沒想到東哥還能顧念一絲姐妹之情。
我看著孟古溫柔的目光,小心的問出“格格也認為我是細作?”孟古聽後淡淡一笑,“自然不信,我知道你是無辜的。”
一麵之緣的孟古尚且知道我無辜,朝夕相對一年多的東哥為何一口咬定是我背叛。果然事事無常,人心難料啊。
“謝謝格格。”孟古與金台吉一樣,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像家人一般讓人放心。
“其實我此次來,是幫二哥給你帶句話的。”我兩見四下無人才接頭起來。“小心凝香。”小心凝香?凝香不是金台吉的人嗎?
想起凝香對蘇爾哈齊的愛慕之情不會有假,說明她不單是金台吉的人,還有可能是蘇爾哈齊的人。不對啊,蘇爾哈齊不會害我。【莫要往建洲寄信】想起蘇爾哈齊的叮嚀,我肯定她不是蘇爾哈齊的人。難道她是努爾哈赤的人?
越往下想,我就越恐懼。仿佛真相正向我證明著我一直以為光明磊落的英雄,可能是不擇手段的陰謀家。
“莫非建洲的信鴿與她有關?”我小心的說出自己的推測,孟古輕輕搖搖頭示意我別接著往下說,我捂上嘴止住了到嘴邊的驚訝。
回過神突然想起金台吉,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金台吉可好?”
孟古聽後略有為難。思索了半晌,她的猶豫也加重了我心中的猜想,我有些不敢聽,害怕聽到我不願聽見的話。
“說實話,不好,非常不好。”她的話震懾了我的心,我顫微微的說著,好像有什麽卡住了喉管。“他怎麽了?”
“有些事二哥不讓我告訴你,但如今二哥這種情況我覺得必須要給你說。上次二哥去尋雪蓮,中了寒毒,世間隻有雪蓮可解。他說什麽都不肯用雪蓮解毒,他說不想看到你為了臉傷悶悶不樂。二哥真的很傻,他對我說她的塔雅是最好的女子,縱使臉上有疤也依然美麗。隻是世間哪個女子不愛美,所以他必須治好你,不為自己,隻為你能重展笑顏。”
此刻我已淚如泉湧,泣不成聲。“他真的是傻瓜,難道他不知道嗎?女為悅己者容,隻要他不介意我又怎會執著呢?若美麗是以他為代價我寧可不要。”現在我真的很後悔,為什麽當時沒對他說清楚,其實我不在意臉上的殘缺。
孟古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這次你的事對二哥打擊很大,寒毒攻心。雖已派人去尋雪蓮,可要知雪蓮可謂千年難求,二哥上次找到一株已是奇跡。恐怕再尋不到了。”再尋不到,她的話無疑對金台吉,對我都判了死刑。
“格格拜托你,帶我去見他。”我懇求著,此刻我的心正被千刀萬剮。我怎能辜負一直真心為我的金台吉。
孟古不加思索,叫來侍衛,“格格這樣不妥吧,大貝勒的命令,屬下不敢違抗。”“怕什麽有什麽事我頂著,怪罪不到你身上。”“可是”見侍衛久久不答應,我心急如焚。
“你去告訴大貝勒,我答應。我什麽都答應他。”侍衛聽後欣喜之餘連忙開門。我匆匆走出地牢,一路奔去。
也許我此次一去我可能真要淪為細作,但我已無暇顧及。畢竟我不能為了一個一次次傷我之人棄舍命救我的人於不顧。就算會萬劫不複,我也要再見金台吉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