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魔蠱師歸天,墮天使震怒
混元歷2012年十月十四巳時,凝霜與玄枵「主僕」二人於鬼哭之森成功冰封鶉火,玄枵刺殺凝霜未遂,反與冰像凍在一起。凝霜大笑后離去,「瀚海闌干」隨即解開,鶉火破冰而出。首尾二人與之大戰,以致兄弟反目。鶉火正處於上風,卻又遭遇諏訾借轉移記憶還魂,雙方僵持不下。
鶉火與諏訾的面孔仍在不斷交替,二人都在排斥彼此。鶉火怒喝道:「你休想霸佔我的身體,現在我要拼盡全力把你這欺師滅祖之徒趕出去,讓你徹底魂飛魄散!」
諏訾冷笑一聲,只見鶉火右臂的膚色變淺了一些,轉瞬間左臂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千尋塔中,落魂大驚失色,癱坐在地上,「這……,這太邪門了。」諏訾屍體雙臂已無影無蹤,沒有利刃切割的痕迹,更沒有流半滴血。
「如何?現在雙臂已不屬於你了,接下來該替換雙腿了!「聽著諏訾的狂言,鶉火憤懣不已,但他已無法控制雙臂,被一拳擊中面頰,如此循環往複,左右交替。
「還是乖乖地讓我用你的身體吧,也能免去些皮肉之苦!」「作夢!我定會將你從我體內趕出,讓你這廝經歷第二次死亡!」
「第二次?錯了!我少說已經死了百餘次,都是在接受雇傭時碰上高手不敵而死,而我每次都用這招『轉憶還魂』成功復活了。」
「什麼?原來你換了百來個身體!若你移入我腦內的記憶屬實,那你也是殺人如麻,這樣就更該把你趕出去!」鶉火氣沖九霄,怒目圓睜。
「呵呵,我的確從小到大都在殺戮中度過,看你如此頑抗,我只好把雙腿也替換了!」諏訾話音剛落,鶉火的雙腿瞬間短了一截。原來鶉火身長八尺,而諏訾身長七尺,二人腿長不一樣。
千尋塔這邊,落魂又被嚇得魂不附體,諏訾的屍體只剩軀幹泡在酸液里,好似冬瓜。落魂略略定神,擦去冷汗:「看來諏訾這廝又用了那一招,而且是第一次將自己未腐爛的屍體轉移過去,他在死後還能玩出如此名堂,確實可怕!」
鬼哭之森深處,鶉火大吼一聲,又變為半人半獅,右臂再次化作黑色利刃。「你雖然奪了我的四肢,但我的中樞尚在,也許你會被我反過來奪取身體呢!」
「可惡,看來要把整個軀殼都換掉,我需要重新適應原來的身體!」一道白光閃過,鶉火頭部以下都換成了諏訾的,先前留在諏訾胸口的傷也開始癒合。「這回看你如何擺布,我的整個身軀都已到齊,你的身體只剩腦袋,還想繼續抵抗嗎?」
千尋塔這邊,落魂眼睜睜地看著諏訾的軀幹消失,根本來不及干預。「諏訾欺人太甚!壞了我的屍體改造大計,定不饒你!」說著,他一把掀翻了水槽,酸液潑了一地,諏訾的腦袋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后也消失了。
鶉火雖僅剩頭部,但他仍能總領全身,大吼一聲,竟然整張臉變為獅面,脖頸上重新長出鬃毛,全身被黑色烈焰包裹,熊熊燃燒。「你做什麼,想同歸於盡嗎?」諏訾大叫道。「不錯,畢竟我還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你現在與我應該是共享痛感,我便捨命將你趕出去!」
諏訾在火中痛苦不堪,抱頭亂竄。「咚」一聲響,只見鶉火與諏訾已經分離,諏訾渾身焦黑地倒在地上,而鶉火毫髮無傷,軀體依舊如初,右臂重新化作黑色利刃。
「可惡,只差一點就能奪取你的意識,只要我將腦袋移過來就大功告成了。但我至少拿回了怨念之瞳,起舞吧!」諏訾掙扎著站起來,將左眼一瞪,一道藍光閃過,起舞的不是鶉火,而是諏訾。鶉火左眼變為鬼火藍,而諏訾的左眼卻變成了血紅色。
諏訾的四肢扭曲成了麻花狀,他發出尖厲的慘叫聲。「怎麼會,我二人的左眼竟然互換了!」「不錯,我忍痛捨身將你趕出,就是為了讓你在慌亂中失策,現在換你自己嘗嘗那日在千尋塔下起舞的滋味!」
鶉火說著狠狠瞪著諏訾,使他的的身體更加扭曲,只聽「咔嚓」一聲,諏訾的四肢都被折斷,痛不可當。
首尾二人並玄枵慌忙衝過來救應,卻被鶉火一揮右臂,樹起四面火牆將三人圈住,無法突破。「哼,不要急,等諏訾死了我再慢慢料理你們!」
諏訾慘笑著說道:「你何必如此折磨我,一刀把我殺了不是更解恨嗎?」鶉火暴怒不已:「不,你讓星紀與壽星在厭勝之法下受盡折磨,今日也要讓你生不如死!我來問你,你為何死心塌地的為玄枵賣命,而且毫不猶豫地提出那種惡毒的計策?」
「那是因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歲星宮的黑暗面啊,那些都在我給你的記憶里,你遲早會知曉星紀的真面目!」諏訾方才說完,落魂「啪」地一聲現身,鬍鬚高翹,柳眉倒豎。
「好個諏訾,把我耍得好苦!本想用你的屍體成就一番大事,竟被你用『轉憶還魂』搞砸了,現在就讓你魂飛魄散!」
鶉火見了落魂,怒不可遏,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就是你這黃臉賊擺下毀魂滅魄法陣取了星紀與壽星的性命,今日我要取你首級來血祭兩位恩師!」
落魂冷笑一下,祭出雙扇,對著鶉火輕輕一扇,他頓時渾身酥軟,癱在地上。「我今日不想多殺人命,只為諏訾一人而來,剛剛只是暫時驅散你的魂魄,一個時辰后便會復原。」
諏訾苦苦哀求道:「落魂,你不會真的想讓我魂飛魄散吧,畢竟我二人有多年的交情,看在這個份上,幫我尋找新的宿體吧。」落魂嗤之以鼻:「多年的交情?當你的屍體在我眼前漸漸消失時,那些過往就已經不作數了!來吧,勇敢面對永久的死亡!」說完,落魂用力舞動雙扇,諏訾慘叫一聲,三魂七魄以珠子形態從頭頂飄出,瞬間化為灰燼。
從諏訾體內爬出無數蠱蟲,密密麻麻地開始蠶食他的屍體,很快便被啃成白骨。那些蠱蟲與骨架一同化作紫煙,隨風散去,從此世間再無諏訾的痕迹。
落魂兔死狐悲,假意哭泣道:「唉,諏訾兄弟啊,若你在我回收屍身前說明一切,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嗟嘆一番后,他徑自遁回千尋塔。
玄枵等三人見鶉火昏倒,欲上前將他帶走。不料鶉火竟飛速起身,揮舞右臂發出團團烈焰令三人無法接近,「那種左道旁門之術能奈我何,不用一個時辰我的魂魄就重聚了!今日就饒了你玄枵,大哥與三弟還請慎思,勿要繼續錯下去!」說完,他在烈焰中隱遁而去。
首尾兄弟不以為然,只當鶉火胡說八道。鶉首、鶉尾各在在手中變出一支箭,「啪」地折為兩段,朝天大叫:「鶉火,我二人自今日起與你斷絕兄弟之情,現在不是你的對手,待日後精進功力必取你首級,在此折箭為誓!」
玄枵見鶉首如此決絕,心中甚喜,表面卻不動聲色地說道:「既然你二人發下重誓,便回歲星宮去歇息吧,我在這混元大陸還有一些私事。」首尾兄弟向玄枵作揖拜別,遁回歲星宮去了。
「凝霜,這一個多月來我受的屈辱,遲早要你加倍償還!」玄枵握拳狠狠地說完,遁往琅玕城治下的鍛鐵鎮,那裡多能工巧匠,他要打造一把趁手的好兵器。
再說原罪魔宮這邊,狂饕九月二十七從常羊山口回來便被洛雅百般取笑,「你是怎麼搞的,竟弄成個無頭人!」「哈哈哈,刑天再世了,希望他能助你百戰百勝!」明顯洛雅話中有刺,她對狂饕的敗績多有不滿。狂饕一言不發,仍回自己的魔宮鎮守。
十月十五午時,凡間西牛賀洲不發達地區上空出現一位女天使,她身穿西洋鎧甲,一頭金色捲髮,雙眼左藍右綠。這名天使手持弓箭,瞄準逃難中的難民一次射出十餘支箭,無一落空。
天使拍手叫好:「還是狩獵人類有意思,看著他們因恐慌四處逃竄太好玩了!」在她身後又出現三位天使,其中兩名男性作教士打扮,都戴纏頭巾、長著鷹鉤大鼻,一個臉上架著夾鼻眼鏡,另一個懷裡夾著《聖經》。而另一位女天使則是典型的東方打扮,身穿蠶絲織成的羅裳。
夾著聖經的天使十分著急地說道:「貝阿特麗琪大人,你果然在這裡狩獵,小安琪兒們傳來壞消息,通靈寨的洛雅建起一座空中宮殿來向我們示威!」
貝阿特麗琪聞言驚叫道:「什麼?這傢伙趁我們不在竟敢這麼做,立刻返回凌月峰議事!」四位天使開了道門,飛速回到位於混元大陸鬼哭之森五百裡外的凌月峰頂。那裡高聳入雲,修了一座金碧輝煌的神殿,門外早有幾位衣著考究的小天使迎候。
「恭迎四位大人歸來。」小天使們一齊鞠躬。貝阿特麗琪怒氣沖沖地走進大殿,坐在中央的寶座上,召來幾個小天使劈頭就問:「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小天使們戰戰兢兢地答道:「洛雅那女人想要擺脫四位大人的控制,修建了一座空中宮殿,與我們平起平坐,還造出了原罪七魔。」
貝阿特麗琪聽完后拍案大怒:「這個女人實在無禮,翅膀硬了是吧,她完全忘記她父親當年是怎麼低三下四地求我們了。但丁、維吉爾、毗爾潔,立刻跟我去把那座宮殿毀了!」
戴著夾鼻眼鏡的維吉爾向小天使們甩了個眼色,他們立刻取來四隻高腳杯,每個都倒滿了產於凡間勃艮第的葡萄美酒。維吉爾舉起酒杯平靜地說道:「貝阿大人,先喝一杯酒消消氣,若現在就去,恐怕洛雅已有防備,只會自取其禍!」
「維吉爾,難道你不贊成我去滅了那座宮殿?吾等的神權受到挑戰,豈能安坐!」
「當然,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大人如果一意孤行,必將招致災禍,不如假裝不知,等待時機,萬萬不可過於衝動!」
貝阿特麗琪見維吉爾這邊說不通,便看向但丁,他剛將高腳杯拿起碰到嘴唇,被貝阿特麗琪一瞪,立刻就放下了。但丁非常小心地說道:「我贊同夫子的話,現在最適合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毗爾潔一向驕傲自大,目中無人,現在聽說洛雅自立門戶,怒不可遏,將酒杯往地上一摔,叫道:「貝阿大人,我與你同去,讓那個女人知道惹怒了神的下場!」
「好!「貝阿特麗琪也將酒杯摔得粉碎,「我們現在就去洛雅的宮殿,你們兩個就在這裡準備好慶功宴等著看洛雅的首級吧!」說完,她與毗爾潔快步走出神殿,飛身離了凌月峰。
維吉爾聳了聳肩,十分無奈地嘆氣:「啊呀呀,貝阿大人的神格已經徹底沒了,看來已經完全墮入魔道了。」但丁有些不安:「夫子,現在該怎麼辦,她們去的可是龍潭虎穴啊!」
維吉爾狡黠地一笑:「沒那麼誇張,貝阿大人和毗爾潔至多挂彩歸來,死不了的,只是不知洛雅那女人造出的原罪七魔有多厲害,能夠支撐她做出這種僭越之舉!」
貝阿特麗琪與毗爾潔在神殿上空極目遠眺,看到那原罪魔宮正浮在空中,與凌月峰頂平齊。兩位天使氣不打一處來,如火箭般飛至魔宮上空降落,正好落在中央地帶。
毗爾潔環顧周圍,氣沖沖地說道:「哼,這還是個很浩大的工程嘛,要博古通今才能想出這樣的設計方式!洛雅那女人是真想與神宣戰,宮殿構造竟與西方海神的神殿一樣!」貝阿特麗琪也是怒火中燒:「如果洛雅現在出現,我要把她處以極刑!」
忽然從兩位天使身後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她們驀然回首,只見洛雅帶著原罪七魔與伶人軍師衣清走來。洛雅身穿齊胸襦裙,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貝阿特麗琪大人今日有暇光臨寒舍,洛雅榮幸之至!」
貝阿特麗琪陰陽怪氣地說道:「喲,翅膀硬了的小鳥開始向主人示弱了,這套我可不吃,我們今天是來制裁你的!」
洛雅滿臉疑惑:「大人在說什麼啊,洛雅愚鈍,不甚明白,還請說的更詳細些。」
毗爾潔歇斯底里地尖叫:「別裝傻了,這整個宮殿群與你身後的那七個怪人就是最好的證明!你將宮殿設計成西方海底神殿的樣式,是對神最大的藐視,如此僭越之舉不可饒恕!」
洛雅立刻換了一副嘴臉,露出陰險的微笑:「你們這些墮落天使也敢自稱神,家父被你們欺騙的太久了。既然兩位已經知曉一切,那就在此做個了斷吧!」
「求之不得!」說著,貝阿特麗琪立刻施法披掛鎧甲,手執騎士長矛,如閃電般刺向洛雅的胸口。狂饕見狀,揮舞干戚上前奮力抵擋,震得貝阿特麗琪雙臂發麻,後退數十步,險些倒地。他惡狠狠地說道:「你休想碰洛雅大人半根汗毛,她現在是我們原罪七魔之主,不再臣服於你們墮落天使!」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第五十一回,下回是諏訾的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