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百里殺陣

  身為猛天王，燕正義早已做好了面對傅紅雪的準備。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直面李尋歡、阿飛和荊無命等人的準備。他和其他的一些天王做下六樁血案，留下六把飛刀，本來就是為了將李尋歡等人引出來。


  所以，自己的身份雖然暴露了，但燕正義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擔憂。天王的身份，遲早總是要露出來的。而且，鳳鳴庄一役，若非神威堡的人突然現身，他就已經將傅紅雪給拿下了。


  但他的身份終究還是暴露得早了一些。


  燕正義沒有想到，傅紅雪從江湖上消失了這麼久，居然還能在落沙鎮的一次照面之下，就將自己、薛霸和慕容九魅的身份給識破了。他也沒料到，已經沉寂了那麼久的神威堡殘部，居然還能有那麼強的力量。


  有一些事情，不得不重新調整和部署一下了。


  但是，燕正義知道，傅紅雪不會留給自己太多的時間去做調整和部署。因為，探子傳回來的消息是，傅紅雪一直在不遠不近地跟著自己。


  儘管燕正義布下了好幾路疑兵，儘管燕正義的手下有極擅掩蓋蹤跡的能人異士，儘管傅紅雪有的時候會偏離一些方向，儘管傅紅雪有的時候甚至會朝著與自己一行人相反的方向走，但燕正義知道，自己已經被傅紅雪給牢牢地盯上了。傅紅雪和自己相隔的最近的一次距離，不過二十里。


  傅紅雪的追蹤之術，有些讓燕正義頭疼了。


  燕正義現在需要一些緩衝的時間。他需要時間去做一些事情。他還需要時間去調養一下自己的傷勢。


  所以，他不得不安排了一些人，準備去遲滯一下傅紅雪的追蹤。這些人，都是猛天王的人。燕正義的天王身份，已經泄露出去了。神威堡的人，動作很快。


  然而，就在燕正義剛剛做好了遲滯傅紅雪的部署時，他收到了最新的回報。


  燕正義收到的最新回報，和竇懷恩收到的最新回報一樣：「傅紅雪失蹤。」


  燕正義知道，傅紅雪準備行動了。他知道，傅紅雪一旦失蹤，就意味著，他要開始殺人了。殺自己的人。殺自己。豹子在準備出擊的那一刻，總是會讓自己消失在獵物的面前的。


  燕正義不準備再躲了。他準備與傅紅雪決一死戰了。


  他和所有其他的天王收到的命令是，李尋歡等人可以不死。可以暫時不死。這其中，也包括了傅紅雪。


  可以不死，不是不可以死。所以，可以不死的另一層意思通常是，也可以死。


  燕正義是老虎。他是大老虎。他是比大老虎還要兇猛的猛天王。他沒有躲來躲去的習慣。他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躲來躲去，什麼都不方便做。


  燕正義知道，自己若是不能將傅紅雪給殺了，早晚有一天，傅紅雪會將其他想要殺自己或者抓自己的人引至自己身邊。自己暫時還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應付那麼多的人。


  所以，燕正義決定了，要與傅紅雪決一死戰。老虎對豹子。老虎的勝算更大。


  燕正義現在所在的地方，叫做百里營。


  百里營這個名字的由來，有兩個原因。


  其一，這裡離西涼關只有一百里的距離。騎上快馬，不需要奔行多久，便可以出西涼關。出了西涼關，便是中原天子的天威到不了的地方。


  其二，這裡曾經設下過百里連營。當年，本朝開國皇帝御駕親征，與西北各部大戰時，曾經在這裡紮下百里連營。大戰三日之後，開國皇帝一舉平定了西北，建立了西涼雄關。自此，西涼關外，兵馬再也入不得中原。


  燕正義將百里營選為與傅紅雪決戰的地方，也有兩個原因。


  其一，這裡離西涼關近。


  燕正義知道，想要找到自己的，除了傅紅雪，還有許多人。他更知道，竇懷恩正帶著一大群高手朝西北而來，尋找自己的下落。


  對於竇懷恩這個人，燕正義的了解不多。竇懷恩從來沒有在江湖上行走過。但燕正義曾經得到過提醒。切切不可小看竇懷恩。


  燕正義對給自己這個提醒的人，萬分佩服。他之所以會成為猛天王，都是因為這個人。能有這麼多的天王，也都是因為這個人。他們這些天王敢做下這次這樣的大事，還是因為這個人。他們將來要做的大事，更是因為這個人。


  所以，對這個人的話，燕正義絕對相信。這個人說竇懷恩不可小看，竇懷恩就絕對不可小看。


  竇懷恩身邊還有明方雨。八十萬禁軍教頭，明方雨。能做八十萬禁軍教頭的人，比江湖上的許多大俠都要厲害許多。


  竇懷恩身邊還有個杜夢曉。杜夢曉這個人，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出手。杜夢曉這個人，也不是因為他的身手而令人色變。燕正義不希望自己落到杜夢曉的手上。


  竇懷恩身邊，還有一大群神刀營、禁軍和京師六扇門的高手。


  最要命的是，竇懷恩是天子近侍。他此次前來西北，代表了明月公主，代表了太子，代表了天子。他是比懷裡揣著聖旨牛氣哄哄的欽差還要牛氣哄哄的無旨欽差。


  燕正義知道，等竇懷恩找到自己的時候，他身邊一定不止明方雨和杜夢曉這些人。竇懷恩的身邊，一定還會有西北的大軍。


  燕正義從來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能在竇懷恩、明方雨和一大群高手的圍攻中，再突出西北大軍的包圍。能在大軍之中來去自如的，只有那個渾身邪門的傢伙。即使是那個傢伙，在萬軍之中毒殺鐵忠恆，也只能選一個晚上的時間。若是在白天，那個邪門傢伙也做不到出入萬軍如入無人之境。


  所以，燕正義選了百里營這個地方，作為與傅紅雪決戰的地點。


  這裡離西涼關近。


  若是真地發現了竇懷恩等人的蹤跡，燕正義可以在第一時間就遁出西涼關。燕正義敢出西涼關，竇懷恩等人未必敢出西涼關。而且，燕正義可以確定的是，西北大軍絕對不敢出西涼關。因為，西涼關外，不是中原的地方。


  只要西涼大軍不敢出追出西涼關，江湖人對江湖人，燕正義怕過誰來？何況，西涼關外，也早就有猛天王伏下的暗子。


  燕正義選百里營作為決戰地點的第二個原因是，百里營不小。


  這裡如今已經再也沒有了百里連營。這裡，現在是一個鎮子。


  這個鎮子雖然比不上落沙鎮那麼大，但也比落沙鎮小不了多少。地方大，騰挪轉戰的空間就大。


  更主要的是，在這個鎮子上定居的，至少有一半兒的人，是猛天王的手下。


  狡兔三窟。這裡，便是燕正義的一窟。而且是最重要的一窟。


  自從燕正義來到百里營之後，這裡的許多雙眼睛，便成了燕正義的眼睛。這裡的許多雙耳朵，便成了燕正義的耳朵。


  鎮上來了任何一個陌生人，鎮上發生了任何一點兒不太尋常的事，燕正義都能在第一時間就收到消息。


  比方說，燕正義知道，昨天夜裡，一向老實巴交的徐二狗打老婆了。


  徐二狗不僅是個老實巴交的人，還是個怕老婆的人。所以，這個事兒就被燕正義的下屬定性為不太尋常的事之一。所以，燕正義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個消息。所以，燕正義的人立即就著手去查這件事了。所以，燕正義立即就知道了，徐二狗打老婆的原因，是因為他昨天晚上去吃了一桌酒席，被人多灌了幾碗燒刀子，回家的時候，正好看到鎮子里騷氣最大的二流子從自己家慌慌張張地出來。


  在百里營，燕正義有地利。


  這裡，還有許多許多猛天王的人。所以，在這裡，燕正義還有人和。


  至於天時么，傅紅雪孤身一人，左肩還有傷。傅紅雪的天時，還能勝過燕正義的天時？


  所以，燕正義現在不著急了。


  他在等著傅紅雪。他甚至還有閑心安排人去尋找姜秉傳的下落。


  這個姜家的大公子，必須死。


  沒了慕容九魅在身邊，燕正義這幾天已經覺得有些不習慣了。


  沒了慕容九魅，有不少事，需要燕正義自己去操心了。儘管身邊還有不少謀略出眾的人，但少了慕容九魅，燕正義還是覺得，如果慕容九魅還在的話，自己一定會少操不少心。


  沒了慕容九魅，也沒有人對燕正義噓寒問暖了。慕容九魅雖然是個男人，但當他噓寒問暖的時候，他甚至比一個女兒家做得還要讓人覺得熨帖。其他的人，根本就不會像慕容九魅那樣，讓燕正義覺得被下屬關懷。像薛霸那個傢伙，這幾天連問都沒問燕正義的傷勢一聲。


  沒了慕容九魅，那股一直落在燕正義身上的仰慕的目光也沒了。薛霸等人看著燕正義的時候，他們的眼中，也有仰慕。但他們的目光，與其說是仰慕，不如說是尊敬和敬畏。唯有慕容九魅的目光，才是真正的仰慕。一個女子對心儀的大丈夫的仰慕。


  都沒了啊。


  所以，燕正義決定了，姜秉傳必須死。


  燕正義已經在百里營布下了殺陣。


  百里之內，皆為殺陣。


  姜秉傳入，姜秉傳死。


  傅紅雪入，傅紅雪死。


  只要西北大軍不至，誰入，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