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南陽居士
蒼原府,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城西一家茶館裡面,過往行人的歇腳之地,三朋兩友的小聚之所。
烈酒固然豪邁,親友三兩杯小酌,下去的是酒水,升起的是溫情,升華的是友情;
清茶也是怡情,看著的卷葉在燙水中舒展,心情也隨之舒放開來!
酒是敬飲,茶是獨品。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茶館里,站在高台中間的一個說書人,正飽含情感的念著一首詩。不知道是否因為真是排練過的緣故,這詩朗了出來之後效果十分的好。那份神韻和情感,都洋溢於表。
下面一桌桌的客人,大都在仰頭看著那說書人。
在這裡喝茶聊天的,部分附庸風雅。而大都年紀不小,也都有些見識,讀過幾卷書。
自然能聽出這是一首好詩!
可這些人終歸都是底層,在文學上並沒有多高的鑒賞力。
對於整首詩詞的意思,其實也是似懂非懂。
真正有才識的人不會過來這兒,過來這兒的人也不會有多大的才識。
說書人念過詩詞后,得意的環顧一周,賣了個關子一般,淺嘗了一口茶。
下面就有不少人只能幹著急,起鬨道。「老胡,你就別得瑟了,快給爺們解釋解釋……」
「你在那臭美什麼呢,又不是你寫的,快說下文……」
「你還說不說了?把你山羊鬍子揪了做毛筆信不信?」
……
說書人留著濃濃的山羊鬍子,總喜歡摸著鬍子裝文雅。大家只記得他姓胡,老胡老胡的叫著,久而久之都忘了他胡漢三的本名了。
下面坐著的大都是常客,推搡起來那是一點也不客氣。
老胡矜持微笑,還想再賣下關子把胃口吊高一點,下面已經有人等不及,開始扔瓜子、柿餅等小吃了。
老胡有些狼狽的護住臉,嘴裡忙道:「諸位爺別急別急,這不說著呢么……」
下面又是一陣哄鬧,氣氛極是熱鬧。
坐在角落的余慧看著下面熱鬧的情況,也是一臉輕鬆笑容。
古代的消遣也挺多的,這說書的說點野史怪誕、名人逸事、坊間傳聞……這就又是一天了。
「此詩孤寂清雅而又意味深厚……」老胡在下面頓了頓,想起來那人交代過翻譯開始講解之前要先交代一下作者背景才能更容易理解,最重要的還是不這樣做就扣錢。「此詩乃一寒門學子所做,此人姓嚴名君弘,因居於南陽,號南陽居士!又稱嚴南陽!」
「據稱,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治國平世之略。嚴南陽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認真想了一下,確認這台詞是背完了,於是老胡又抿了一口茶,繼續解釋這首詩下去,但下面已經亂鬨起來了。
「寒門學子啊?窮學文富習武的,自古豪門多良才啊,難怪這詩這麼好……」
「嚴南陽?這人沒有聽說過啊,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這出來走走真的是長見識了……」
「這詩怎麼聽起來挺簡單的?」
「……」
「啪!」
說書人老胡拿起驚堂木,在桌子上狠狠的一拍,清脆巨響立即把所有雜音都壓下去。
「是你們說還是我說啊!」老胡不滿道。「你們要是懂你們來說!」
老胡說完了有些緊張了,下意識的偷偷望了一下角落。
我雷了你個去的!
秦少庄連忙壓低了帽檐,也瞅好了路線了,做好隨時跳窗跑路的準備!
這尼瑪****啊,你乾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大聲說出來你不是我雇的水軍!
還好我弄了個「嚴君弘」的馬甲,有備無患。
我都莫名其妙的。
「你說你說……」下面的人有些窘迫,急忙點頭退讓。
老胡見壓住了下面的看客,心情大好,一臉得意的說道:「這首詩意味深長,看起來是挺容易理解的,可是說簡單也不簡單,肯定有許多人聽不懂。我呢,就給大家解釋解釋。」
這會下面就沒人說話了,都豎起耳朵認真傾聽。只有聽明白了,才好回去和其他人顯擺。
如果只會背一兩句詩的話,然後就真的沒有然後了……
畢竟詩詞大家都會背,但其中釋義也不是每人都能夠解釋的。
「明月,飲酒……這隻有佳節之時才有的場景!我們可以相信,這應該是在中秋佳節之時,皓月升起,詩人卻在花間,在月下獨酌,無比凄苦。尤其加上『無相親』三個字,場面單調得很呢!」
「可是詩人忽發奇想,把天邊的明月,和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拉了過來,連自己在內,化成了三個人,舉杯共酌,冷清清的場面,就熱鬧起來了。」
「我們可以說詩人沒有朋友嗎?我很不贊同這種說法,他有明月、有影子相伴……可是這種說法卻是站不住腳的,這些真的能夠算作朋友嗎?」
「這開篇已經營造出了這份孤苦悲戚,而後面更將這份孤獨升華了起來了……」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后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眾人聞言一陣沉默,彷彿看到了那個形單影隻的人,在那花好月圓夜,在月下獨酌的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