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心甘情願
時值皇後生母祭日，又適逢國家危難，不便大肆籌辦，隻在宮中辦一場小型的家宴，所請之人也隻有長公主、八王爺和相府而已。
請的人雖少，卻可以說是囊括了當今京中最為強勁的幾方勢力。
這一場宮宴，在還未開始之時就已經被各方看在眼中，無不方法設法地向內安插自己的人手。
隻是，卻有一個例外！
八王府中，顧今息正一番寒暄，客氣地將管家王叔送出院門。
關上院子的門，顧今息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被身後的一隻大手猛地鉗製住了手腕。
顧今息神色一沉，不用看也知道，這個時候會做出這種舉動的，除了皇上再沒有別人！
顧今息索性順著手上的力道回身，眸色冰冷，不躲不閃地直視殷逸。
“你這是什麽意思？”
既然他要偽裝成歌舞伎的身份，自己也沒有必要客氣了不是嗎？
殷逸神色陰沉，捏著顧今息的手腕幾乎是咯吱作響，一字一句地將話從牙縫裏擠了出來：“你到底做了什麽蠢事！”
方才管家的來意，別人不清楚，他卻是清楚的很！
顧今息不知道在背後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讓八王爺答應帶她前往參加宮宴。
天知道，當他聽到曉春的匯報時，心中有多麽驚惶，生怕她為了這些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兒來……
顧今息眉目間一片冷色，手上用力掙脫開殷逸的束縛，微微垂下眼簾不願意麵對殷逸，而對於殷逸的質問也是閉口不提。
殷逸見她這副樣子，胸中的火氣根本是壓都壓不住。
從那晚之後，顧今息在他麵前就是這副疏離而有禮的樣子，讓人抓不到她的錯處，卻又靠近不得。
一旦自己做出什麽想要靠近的舉動，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避開，似乎自己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當真是讓他頭疼窩火，卻又無可奈何！
但是這一次，宮宴之上必定是凶險萬分，宮中更可能會發生大事，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顧今息前去的！
“你給我聽好，此事，我絕不同意！立即推掉！”
殷逸顯然也是被顧今息這副樣子激出了火氣，直接用了命令的語氣。
顧今息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不再閃躲，猛地抬頭直視殷逸。
她諷刺一笑，反而問道：“你現在，是在以什麽身份和我說話？”
這話問得殷逸一愣，若是這種命令的語氣，想要讓顧今息信服，那必定是沒有第二個答案的！
雖然此地有暗衛的守護，但是那個身份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能輕易說出口，殷逸隻是冷聲道：“這是命令！以什麽身份……你心中清楚的不是嗎？”
顧今息聽了這話，卻是粲然一笑：“我心中？我心中還當真不怎麽清楚！”
“你……”
殷逸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卻見顧今息巧笑著道：“若是那個身份的話……難不成您已經不記得當初交給我的任務了？”
殷逸一怔，旋即明了了顧今息所說的東西。
顧今息見殷逸的臉色一沉，諷刺地笑了笑，道：“當日在大殿之上，是您讓我，不，該說是您逼我不惜一切代價接近八王爺，獲得八王爺的信任，套取消息的，不是嗎？”
“可是……”
“如今我自認盡心盡責，宮宴如此重要的事兒，到時候定然會是好戲連台，我這個細作，又怎麽能不在呢？”
殷逸張了張口，還想要再辯解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竟然是根本就啞口無言，無話可以辯白！
當初的命令是自己下的，是他親自交代給顧今息的。
顧今息今日的所作所為，若是單純作為一個細作來說，簡直就是做得完美至極。
不僅迷惑了八王爺，讓他放鬆懈怠，露出破綻，更是拿到了如此好的機會，到時候若是宮中發生什麽，有顧今息在那兒，他確實可以放心幾分。
可是……
殷逸闔了闔眸子，遮住眼底的複雜情愫。
可這問題就出在，這人不是普通的細作，而是顧今息，是當初那個燈市上一笑嫣然的女子，是這些日子裏與他演了這一場場虛鳳假凰戲碼的人……
這一場戲，他們早已假戲真做，哪裏還能想什麽抽身而出？
當初他千算萬算，終究還是沒有算到，他遺落在顧今息身上的心思，竟然會這麽重。
看著她在另一個男人麵前媚笑嬌羞，看著她戰戰兢兢地遊走在這燈紅酒綠中，迎合著不同的人，周旋在一些本不該她來承擔的事情之間……
他不得不說，他心疼了，也嫉妒了，後悔了！
這麽美好的人兒，本該是自己獨享的。如今他卻親手將這份美麗挖掘到了極致，讓她在世人眼前盛放！
看著她日複一日，外表愈加光鮮，內心卻愈加憔悴。就像是一朵嬌豔至極的花兒，就快要達到最美麗的那一刻，可世人在盛讚她美麗的同時，卻忘了隨之而來的凋落……
殷逸闔眸退後了半步，開口欲言，卻又不知道此刻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麽。
顧今息的倔強，他曾經以最決絕的方式領教過，既然她今日已經是下定了決心，那麽恐怕就不是自己可以攔得下來的了……
顧今息見殷逸神色間頗有異動，卻並沒有阻攔的意思，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斂了斂眸子，顧今息沉聲道：“若是沒有什麽吩咐，我就先行退下了。”
說著，不待殷逸阻攔便從他的身旁擦身而過。
殷逸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攔著顧今息，卻在半路猛地頓住，任由顧今息離去，隻覺著心中有一塊地方似是空落落的，一時間難受得緊。
握緊了拳頭，殷逸眸中冰冷之色乍現。
如今能夠解開這個死結的唯一法子，就是盡快終結這場遊戲！
看來，他是時候加快步伐了……
即使殷逸此時再怎麽心急，再怎麽不願，終究是不能阻擋宮宴的進行。
到了宮宴當晚，顧今息將所有人都趕出了門外，獨自一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之下，對鏡細細描摹著那張略顯蒼白瘦弱的容顏。
這些日子，殷逸不好過，她心中同樣像是沉了一塊大石頭一般，理不清自己的思緒，更是不敢麵對那個將自己置於如此境地之人。
對於殷逸，她明明該懼該怨，該恨該怒，可她騙不了自己，她心中最真實的感覺明明是……
心甘情願！
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瘋了！
對這麽一個屢屢傷害欺騙自己的人，隻要一想到那日裏殷逸堅定地對自己說“動手吧”的樣子，她竟然還是忍不住靠近他，忍不住為他擔心。
就連這次的宮宴，雖然有賭氣的成分在其中，但是在八王爺處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心中的第一反應就是——她要為皇上看著這一場宮宴！
想到這兒，顧今息碰的一聲將梳子拍在了梳妝台上，以手掩麵，有低低的聲音從指縫間溢出。
“瘋了！真是瘋了！”
再如何不可置信，再如何氣怒自己的不爭氣，感情之事卻最是由不得人！
顧今息緩緩抬起眸子，對上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容顏，精致而豔麗的妝容，襯托得本就清雅的麵龐更多了一分驚人的魅力。點點流蘇點綴著滿頭青絲，耳垂上一點滴翠耳飾透出一種低調的奢華。
微微勾起嘴角，鏡中之人隨之嘴角上揚，自然地停穩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溫婉中帶著絲絲魅惑，欲拒還迎，反而更是動人。
看著看著，顧今息的笑意中漸漸透著一種苦澀的味道。
如今的自己，早就與當日裏那個意氣風發的探花郎有所不同了，這一身妍裝，已是她最好的武器了吧……
正當顧今息兀自看著鏡中的自己出神的時候，門外傳來幾聲敲門聲。
這一聲倒是驚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顧今息，連忙收斂好思緒，柔聲道：“什麽事？”
門外響起丫鬟的回話聲：“姑娘，管家派人來催，說是時辰快到了，請姑娘抓緊著些。”
“知道了。”
顧今息深吸一口氣，如今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給她悲春傷秋了。
既然做了決定，今日，無論發生什麽，她都要保證這場宮宴順利進行下去！
顧今息收拾好自己的心緒，打起精神，推門而出。
門外，一眾丫鬟婆子早就等候多時，見顧今息出來，忙湧了上來，小院兒中頓時響起一派讚許恭維之聲。
顧今息大略掃了一眼，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說不出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多一些。
忍耐了再三，顧今息還是招過一旁的丫鬟，輕聲問道：“今兒個怎麽沒看到紅鸞？”
這個問題一出，院子裏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了起來。
府中早就有秦青紅鸞不和的傳言，如今這種日子，秦青這麽問，這話裏的意思是……
那個被問到的小丫鬟猶豫了一瞬間，如是答道：“今兒個一早就沒見著紅鸞姑娘，許是不舒服，去溜達了吧。”
這最後一句話中的漫不經心，顯然是隨口說了個借口以作托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