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剝絲抽繭
此時,四處搜索的捕快紛紛回報,方圓里許,別說是人,狗都沒有看到一隻。
周墨白似乎早已在意料之中,微微笑笑,目光從楊惟斌和眾伴從臉上一一看過去,半晌,緩緩道:「此女並非溺水而亡!」
劉猛問道:「何以見得?」
周墨白負手而立,頭微微仰向遠方,緩緩道:「常見溺水而亡者,皮膚髮白,因為如水后不斷掙扎,手裡通常緊握雜草、泥沙等物,除此之外,身體痙攣,鼻孔有泡沫,這些都是溺水的明顯特徵。」
旁邊仵作讚歎道:「周公子見識非凡,說得果真不錯。」
周墨白心頭暗自得意,好在後世對探案小說頗有研讀,這等辨別溺水還是投水的小兒科簡直就是信手拈來,所以才有裝逼的資本。
劉猛問道:「那脖頸中兩側圓形血斑又是何種原因?」
周墨白皺眉道:「這個可不好說,我更願意猜測可能是掐死的手印,當然,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也可能是水中撞到硬物。」
劉猛不由嘆了口氣道:「周兄弟,附近連個人影都沒有,屍體又在江中侵泡許久,若是找不到什麼證據,這怕又要成為一樁懸案!」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證據老天爺會留給我們的。」
周墨白看著楊惟斌,臉上逐漸露出笑容,只是這笑容之中還有點陰險的味道,「比如這位衙內公子可是身在現場,說不定證據就在他身上。」
劉猛有些疑惑地看看楊惟斌,附耳低聲道:「周兄弟……說實話,我也恨不得指認這傢伙是兇手……可是畢竟不能胡亂栽贓嫁禍呀!」
「劉大哥,小弟自有主意!」周墨白胸有成竹道。
楊惟斌此刻已是不耐煩之至,一拂長袖道:「我等還要回城,你們慢慢閑聊,在下告辭!」
「楊公子莫慌!」周墨白笑道。
楊惟斌扭頭過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恨意:「周公子,不知有何指教?」
前番被周墨白打了一頓黑棍,本想在大獄中報復一頓,卻不料峰迴路轉,周墨白說動揚知縣,竟爾脫身而去,讓從小到大飛揚跋扈的楊衙內狠狠吃了一回癟。
「指教不敢當!」周墨白笑道,「不過楊公子身上干係重大,少不得要問問清楚!」
楊惟斌目光一凜,森然道:「周公子,你話可得說仔細了,莫非我報案還惹上了一身麻煩,人命關天,這可開不得玩笑!」
周墨白忽然露出一絲微笑對楊惟斌道:「楊公子,此女死亡時間不久,你與伴從們又是現場僅有的目擊證人,所謂清者自清,在下有幾個問題要問一下公子,也是想為公子證明清白!」
「你一個商戶之子,憑什麼來問我?」楊惟斌大怒,平日里仗著揚知縣的名號,永嘉城裡欺男霸女,連劉猛他也不放在眼裡,更何況周墨白更是一介布衣。
「楊公子,縣丞譚大人命周公子隨行協辦此案,他自然問得!」劉猛正色道。
此前,劉猛已對楊惟斌多懷憤懣之意,只是礙於揚知縣情面,尚不敢太過得罪,有時楊惟斌頤指氣使之時,少不得忍氣吞聲。此番揚知縣將他拿入大獄,逼得他義無反顧站到了對立面,對這楊惟斌便少了諸多顧忌。
「我一概不知!」楊惟斌怒氣更盛。
「楊公子,此案事關人命,如若公子拒絕回答,難免有涉案之嫌……」劉猛不懷好意道。
看看劉猛軟硬兼施的樣子,周墨白暗自嘆服,這老哥演技見長啊!比之當鋪竊案之時的青澀登場,此時劉猛已經具備競爭影帝的實力!
楊惟斌聽聞此言,心中暗自一緊,他自知這劉猛捕頭平日與譚如海走得較近,父親昨日還將他拿下大獄拿捏一番,若是惹急了他,保不齊往自己身上胡亂栽贓,於是咬了咬牙,道:「哼……你且問來,知道的我就說,不知道的我也無法回答!」
這廝雖說是浪蕩無形,但到底是官宦子弟,先丟了這麼一句話,言外之意就是我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楊公子,那日你挨了黑棍看大夫一共花了多少診費?」周墨白滿臉強烈的求知慾,笑問道。
楊惟斌瞪圓了眼睛,怒道:「你問這話跟本案有什麼關係?」
「自然有關係,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醫藥費,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因銀子而生怨氣,世間兇殺案件,一者為情、二者為財,難保楊公子會不會因失財而生忿,繼而殺人?」周墨白請詞奪理道。
楊惟斌氣得直翻白眼,勉強忍住一口血沒有仰天噴出來,嘴唇哆嗦幾下,道:「十五兩銀子。」
「令尊一共娶了幾房小妾?」
「混賬……」楊惟斌跳了起來,擼起袖子就要撲將過來。
「楊公子,公子年愈弱冠,正是血氣方剛陽火正旺之時,卻尚未娶親,孤身一人,令尊一娶再娶,想來公子見令尊每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難保不會心理失衡……」周墨白再次強詞奪理,「令尊到底娶了幾房?」
「……四房。」楊惟斌強壓怒火,陰沉道。
「嘖嘖,公子的身世真是……」周墨白搖搖頭,似乎一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惋惜表情,「下面要問幾個問題,公子務必迅速回答,否則,此案你真的說不清楚了!」
楊惟斌哼了個鼻音,回頭有意無意地和眾伴從交換了個眼神。
周墨白將這個細節捕捉到眼裡,嘴角微微一翹,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疑,緊接著問道:「陳師爺跟了令尊多長時間?」
「六年有餘。」
「你考過功名嗎?成績如何?」周墨白天南地北地問東問西。
「考過秀才,沒中!」楊惟斌臉色一黑。
「你好男風嗎?」周墨白又是一個奇怪的問題拋出來。
「你他娘的才好男風!」楊惟斌已經氣糊塗了。
「今日城門有幾名戍卒把守?」
「都是兩名,今日並無例外!」
「此女你從前可曾見過?」
「從未見過!」
「你掐此女時用的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楊惟斌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隨即立馬捂住嘴,兩眼驚恐地睜大,臉色瞬間慘白如同死人一般。
四周所有人屏住呼吸,瞠目結舌。
劉猛先是一愣,接著眼睛一亮,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意漸漸飛上眉梢。
孫大有夫婦二人呆了一呆,隨即暴跳起來,眥目欲裂地撲上來,嚎啕大哭著要尋楊惟斌報仇。
眾伴從慌忙攔下夫婦二人,劉猛和眾捕快好說歹說將孫大有夫婦勸到一旁。
楊惟斌狼狽不堪地四處躲閃,口中連忙辯解:「我是口誤而已,憑這廝套我一句話,難不成就想將這一條人命賴在我身上?」
「楊公子,這可是你不打自招,怎能說是我套你呢?」周墨白笑嘻嘻道。
「王八蛋,你黑我?」楊惟斌咬牙切齒道。
「如若只此一言,諒你也不服。」周墨白笑容一頓,正色道,「待我將證據拿出來,讓你心服口服!」
「無恥小兒,證據豈會在你手裡?」楊惟斌身旁的伴從叉腰挺身而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樣,不過這句話實在很欠抽,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
楊惟斌臉一黑,掄起一巴掌將伴從抽開,冷冷地看著周墨白,良久,道:「不知周公子所謂的證據在哪裡?」
周墨白又是一副裝逼的表情,仰天長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若我所料不錯,證據就在你們身上!」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楊惟斌和眾伴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渾身上下打量半天,半驚半怒道:「姓周的,你說的證據呢?」
周墨白忽然露出笑容來,十分瘮人的笑容,看向楊惟斌的目光似乎帶著些……猥褻。
楊惟斌心頭一顫,眼皮子忽然跳了起來,這種目光他十分熟悉,心頭浮起些不詳的預感。
「楊公子,請你和各位伴從脫掉褻褲一驗……」
劉猛在一旁也是一愣,低聲道:「周兄弟,問話也就罷了,脫褲子幹什麼,你還好這調調兒?」
楊惟斌怒道:「周墨白,你安敢侮辱我等,看來你是活膩了!」
旁邊的眾伴從也高聲喧鬧起來,一個個氣憤填膺,好像受了莫大的冤屈,若不是劉猛鎮住場面,恨不能衝過來將周墨白生裂成八塊,兩塊紅燒,兩塊清蒸,兩塊腌制,兩塊下酒。
周墨白無可奈何地望向劉猛:「劉大哥,看來只有用強了?」
劉猛雖不明白周墨白此舉究竟何意,但心中對他自是十分信任,遂橫刀立馬,將手中刀鞘掃向旁邊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樹榦應聲而斷。
劉猛收刀昂首佇立一旁,目光在楊惟斌等人臉上掃過,微微一笑道:「乖乖的,聽話啊……」
周墨白聽得一陣雞皮疙瘩,渾身一哆嗦,這劉大哥怎麼這話說得整個一副哄騙未成年少女上床的口吻。
周邊十餘名捕快大多跟劉猛交情不錯,加之對楊衙內早有惱怒之意,此時見捕頭大人都出頭了,除一兩名老成者諾諾不敢吱聲外,均面帶激動之色,一齊道:
「脫!」
不得不說,這場景,著實……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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