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並非親生
“我們也去林員外家打探,林員外已經去世,他家老管家說老員外曾經做過虧心事,生怕自己死後進十八層地獄,為此找了算命的,算命的讓他去山林深處找一種樹做棺材,他便請了廖木匠去。”
因為廖木匠對樹木了解, 便接了這活。
至於他在山林裏撿了個兒子的事,別人並不清楚。
這樣一來,基本上肯定渺風就是簫氏夫婦被狼叼走的孩子。
他看向銀鐲子,需要蕭氏夫婦再確認做最後定奪。
這巧合也是沒誰了。
秦湛拿起銀鐲子仔細翻看,最後輕輕放下,似乎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
“真是永遠不要懷疑一個母親的直覺。”
三天為限, 暗衛真的將渺風的身世查了出來。他懷疑從前渺風查廖木匠的時候,故意沒有用心查,否則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大概是從心裏恐懼,廖木匠當初真的是故意拋棄他。
而今真相大白,他可以不用擔心,拋棄他的並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他的親生父母,從未從失去他的痛苦中走出來。
時隔這麽多年,煎熬這麽多年,結果是完美的。
……
簫然正與父母親坐在院子閑聊。
自從下午從渺風的房間走出來,她的心情徹底變了。
笑容依舊堆在臉上,滿眼星光恢複閃亮。
昨日渺風離開,她便閉口不提他,現在又時不時提起,簫氏夫婦明白她的心思。
氣氛正融洽。
一名小廝走了進來,弓背彎腰,“見過簫莊主,我家王爺讓小的過來請您去一趟書房。”
“不知王爺可曾說什麽事?”簫莊主隨口一問。
小廝滿臉堆笑,“王爺沒說。”
簫莊主告別母女兩跟著小廝去了書房。
一路上他想著秦湛此時喊他可能存在的原因。
書房裏縈繞淡淡的沉香,秦湛一直盯著因為長時間不戴而發黑的銀鐲子, 情緒難以平靜。
門打開,簫莊主走了進來,“不知晉王殿下此時喊我過來所為何事?”
秦湛抬眼看著眼前這個兩鬢花白,麵容慈祥的中年男子,一時竟不知如何說起。
“確實有事想找莊主確認一下,莊主請坐。”
他沒有喊莊主夫人過來,怕她一時接受不了暈過去。
小廝將茶水上上來,倒了一杯放在簫莊主麵前。
等他帶門出去,秦湛緩緩起身,拿起銀鐲子走到簫莊主麵前。
“這個,莊主認識嗎?”
簫莊主皺起眉頭,拿起銀鐲,反複查看,慢慢臉色就變了。
“這.……”
他的手開始顫抖,蠕動的唇角好半天才驚愕地問道,“.……此物從何而來?”
秦湛道:“簫夫人前日委托我查一查渺風的身世,她懷疑渺風是你們的孩子。”
簫莊主緩緩起身,迫不及待想確認,“這是……”
“暗衛這兩日查到渺風的養父,從他那裏拿到這個,據說當時還有一塊刻著孩子名字的玉,他弄丟了。”
簫莊主倒吸一口冷氣,眼神裏各種情緒輪番上映,一會驚愕無比,一會欣喜不已,一會哀傷難掩。
“渺風是……我的遙兒?”
不可能,簫遙是被餓狼叼走的,當時整個攬秀山莊全體人去尋,也就尋回來一隻虎頭鞋……
他不敢相信,雙手捧著銀鐲,眼神祈求地看著秦湛,希望他能再次給出肯定的答複。
秦湛點頭,“是,簫夫人初次看見渺風時就已經有所懷疑。”
簫莊主倒在椅子上,將兩隻小銀鐲靜靜握在手心,一時哭一時笑。
“我的遙兒,是我疏忽……”這是他不可提起的痛,因為自己帶他出去,卻沒有將他帶回來。
是他的錯,這個錯導致了簫夫人流產。
曾幾時,為了簫氏有後,簫夫人也曾多次讓他納妾,甚至願意讓他娶平妻,他不願意。
這也算是對孩子愧疚而懲罰自己。
這些年,雖然有了蕭然,可兒子的離去,對他的傷害和打擊無法彌補。
秦湛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從悲傷的低穀一下子爬上喜悅的巔峰。
好一會,蕭莊主拭去眼淚,拿著銀鐲一路跌跌撞撞出了門。
他要告訴夫人,孩子還活著,蕭家有後……
晚風吹拂陣陣花香,廊外葳蕤盡顯生機勃勃。
他一口氣橫穿花園。
平日健步如飛,跋山涉水不在話下,今日不過走了這點路,就覺得氣喘籲籲,甚至呼吸困難。
在花園盡頭的月洞門旁,他感覺筋疲力盡。不得已扶著牆壁才站穩。
即便如此,手心裏的銀鐲依然被他緊緊握住,生怕不見。
此時,蕭夫人正坐在蕭然的房間裏,與她相看鞋子的樣式。
兩人聊的好不開心,以至於,蕭莊主扶著門框站在眼前,她們都沒覺察到。
“夫人……”
“你這是怎麽了?”
她慌的放下鞋樣,和蕭然一一起走過來扶住他。
蕭然也焦急地問道:“爹爹,發生了什麽,你怎麽如此……”
‘狼狽’兩個字她還沒說出來,蕭莊主自己坐在門檻上。
“沒事,沒事。”說完他笑起來。
笑著笑著就哭了。
蕭夫人不明所以,“你到底怎麽了?”
她焦急不已,從未見過丈夫如此失態。
蕭莊主話都說不出,抓住夫人的手,將自己手心裏的寶貝放在她的手心。
“夫人快看。”
他含笑的眸中帶著淚光,像個孩子找回丟失的寶貝一樣興奮。
蕭夫人不明所以,待他的手拿開,才看向掌心。
“這是???”
她瞬間恍惚,眨著眼睛不敢相信。
“這是遙兒的。”蕭遙出生後不久,她讓人打造的。
腦海中又出現肉嘟嘟的小手套著銀鐲,緊緊抓住她的的衣襟,恬靜安睡的模樣。
那小嘴時不時蠕動一下,似在夢裏享受美食。
這些場對她來說景曾經有多美好,後來就有多痛。
她反複摸索著鐲子上刻的【逍遙自在平安喜樂】幾個字,直到淚水模糊一切,才揪住胸口的衣襟泣不成聲。
蕭莊主亦泣不成聲,站起來攬過夫人,“……天可憐見,遙兒他……還活著。”
蕭夫人抬眼,淚如珠落,“是他嗎?”
蕭莊主點點頭。
此時,蕭夫人再也抑製不住內心悲喜交加的情緒,附在丈夫懷裏痛哭不止。
兒子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可再一想想他這二十年遭遇的磨難,蕭夫人痛心疾首。
蕭然聽出來一些緣由,默默地扶著母親的胳膊,無聲地安慰她。
雖然她不知道誰是‘遙兒’,卻知道‘遙兒’是誰,知道他還活著。
“啊娘……”
蕭夫人突然抽出手帕,整去眼淚,拍了拍蕭然的手安慰她,“娘沒事,就是……”
‘太高興了’沒有說出口,眼淚又滾落下來。
“雖然女兒不知道前因後果,卻知道蕭遙哥哥還活著,這是蒼天可憐阿娘心地善良寬容仁愛,往後啊娘的日子甜著呢。”
蕭夫人點點頭,眼裏笑意難掩,“走……”
說完笑著出門。
她出身名門,端莊秀雅,走路難見裙擺飄動,再加上身體元氣大損,平日走路都是慢悠悠,挪不動步伐,今日她卻步履輕盈,健步如飛。
反而是蕭莊主大喜過後,身心疲憊,即便被蕭然扶著卻也跟不上她的步伐。
他氣喘籲籲,“夫人,慢點。”
路上遇到秦湛和雲暖攜手而來。
蕭夫人加快步伐迎上去,“王爺,王妃……”
待走到跟前,她猛地跪在秦湛麵前,“多謝王爺……”
不遠處的蕭莊主和蕭然也跪了下來。
秦湛一把扶起,“夫人何須如此?莊主快快請起。”
“王爺大恩,我們此生無以回報,隻得來生做牛做馬再還。”
雲暖不明所以,下午她與蕭然出去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麽,這會到底哪裏對哪裏?
蕭夫人喜極而泣,從知道渺風是自己的兒子,她高興的差點暈過去,緊跟想到他這些年孤苦伶仃刀尖上討生活便心痛不已。
此刻,所有的一切全部歸於喜悅。
蕭莊主上前,耳鬢垂下一縷白發,腰身都難以直立,眼睛卻炯炯有神。
“若是王爺以後需要蕭某,盡管開口,蕭某定當萬死不辭。”
曾幾何時,他幻想若能讓兒子活下來,拿他的命換,他會毫不猶豫。
而今,秦湛救了兒子,也救贖他們夫妻倆。
秦湛微微一笑,“莊主不必謝我,是渺風自己的造化。”
渺風????蕭然驚訝不已,難道渺風是簫遙?
她滿臉錯愕,心口砰砰直跳。
同樣驚訝的還有雲暖,她睜大眼睛看著秦湛,“渺風怎麽了?”
秦湛將渺風的身世簡單描述了一遍.……
聽完後,雲暖和蕭然都是一臉懵懂,特別是蕭然,臉色不停地變化,一會紅一會白。
一直擔憂母親不同意她和渺風的事,因為那日來晉王府,母親曾表示渺風的職業和出生都不好,並不是良配。
然而現在渺風從‘殺手’變成了兒子,而她因為生父是雲修多少讓人有點膈應。
不知道母親現在心裏會怎麽想?
她的心思,簫氏夫婦無暇顧及。
自聽說兒子還活著,簫夫人整個人思緒混亂,直到這會才想起來,渺風已經北上。
她恨不得立馬飛到兒子麵前,跟他相認。
“不知道那孩子現在所到何處?”
說完拉著丈夫,眼裏都是迫不及待要見兒子的神色。
簫莊主何嚐不想早日見到兒子,與其相認,隻是兒子北上是公差,受的是皇命,他們貿然追去,搞的不好是妨礙公務。
再加上他們的行程要求嚴格,中途不會耽誤,就算現在他們追去也趕不上。
另外,夫人的身體受不了長途跋涉。
“我們不能妨礙孩子公差,還是留下來耐心等待。”簫莊主努力壓製心中的衝動,其實夫人的想法又何嚐不是他的?
簫夫人滿眼星光落入銀河,眼淚瞬間留下來,“耐心等待便是兩個月後的事,我等不及。”
秦湛知道她此刻的心情,鑒於她的身體狀況,決定另外派人將他換回來。
“夫人稍安勿躁,本王明日另派人快馬加鞭過去替換他回來。”
簫莊主立馬反對,“王爺無需如此,男兒誌在四方,豈能因為私事耽誤公事?”
更不能麻煩秦湛。
畢竟臨時換人,他需要向皇宮申請,且這申請的理由說不過去。
皇上分派的差事,哪能那樣隨意換人?
簫夫人似乎也鎮定下來,讓兒子匆匆回來,還不一定能接受這件事,讓他回來相處相處再說。
“那便等等。”
等待雖然煎熬,也算是有盼頭,不如之前,無數的夜晚隻能毫無希望地數著時間過。
秦湛讓他們先回去好生休息,按渺風的辦事速度,應該要不了兩個月。
隻要到荊州北,將簫拓交給北陌派來的人手裏,就可以快馬加鞭趕回來。
簫莊主扶著夫人往回走,蕭然跟在身後。
此刻她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明明是心上人,一朝之間變成了哥哥,她不知道他們的關係會朝著哪一方麵發展。
突然有些害怕,父母親或許會為了兒子放棄她這個養女。
畢竟為她挑選夫婿的時候會考慮出身和前程,當然也會為了親兒子的前途考慮兒媳的人選。
而她瞬間變成了最差的選擇。
將父母親送至房間,她默默地退出,卻被簫夫人喊住。
“然然,”
蕭然回身,盈盈一福,“阿娘.……”
突然有些不敢看她,不知道最親近的‘阿娘’會不會變成威嚴的‘婆母’。
簫夫人伸出手,“過來,孩子。”
蕭然步履輕盈,裙角微微掀起,來到二老麵前,“阿娘應該好生休養,哥哥在外才會安心。”
簫夫人握住她的手,“為娘知道,如今你哥哥尚在人世,我便再無遺憾,往後一家人享受天倫之樂,身體自然會好起來。”
“嗯。”蕭然極力掩飾內心的不安。
簫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
蕭然定定地看著她,不過片刻,臉紅至耳根,“隻要阿爹阿娘身體康健,女兒就沒什麽好擔憂的。”
簫夫人寵溺地看著她,“你是為娘一手拉扯大的,心中所想,豈能瞞得住為娘?”
蕭然低頭,紅著臉不說話。
“他就算是你哥哥,卻也不是親的,隻要你們兩彼此有心,我與你爹便會成全。”簫夫人知道女兒性格內向,心思細膩,擔憂渺風身份確定,自己再與他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