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殺破狼
天地蒼茫,眾人在齊膝的積雪中艱難跋涉,苦不堪言。
齊孟身上套著兩件麻衣,腳上穿著鹿皮靴,感覺刺骨的冷。
「弦不高,還要多久才到蜈蚣嶺!
「三十里。」
然而遲遲走了很久蜈蚣嶺不見影子,齊孟急了。
「還要走多久!」
「就在附近,可能是走錯了,仕長,我十年沒來了。」
弦不高站在雪地里,大口喘氣。
「你大爺的,消遣大爺是吧!」
暴虐之徒衝上去打人,要不是被齊孟長劍攔住,牛販子怕有生命危險。
背上馱著幾十斤東西在積雪中前進,簡直不是人做的事。
「都給老子忍忍,馬上就到了!「
齊孟朝趙定國使了個眼色,魏武卒扯出粗厚嗓子嚷嚷。
人長時間走在雪地里,容易患雪盲症,好幾次,齊孟眼花踩空,差點摔倒。
在這種情況下就別指望去找水潭背包了。
天就要黑,必須趕緊找地方生火,紮營,否則會有凍死野外的危險。
「神醫,下馬!!」
扁卻之很不情願的下了馬,眾人也停止前進,齊孟伸手指向不遠處一片地勢稍高的坡地。
「在山坡后安營紮寨!」
雪地背靠山坡,可以避風,位置也相對安全。
「分成三組,撿柴火!搭帳篷!生火!」
養由牙和章干木撿柴,公輸仇,趙定國,魯伯連搭帳篷,荊叔段和扁卻之生火,弦不高給馬餵食草料,齊孟手持長戈警惕注視四周。
篝火熊熊燃燒。。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取出乾糧烘烤,就著雪水大口咀嚼。
冬季夜長,吃完乾糧,眾人擠在一塊向火,弦不高說:「神醫!給大伙兒彈一曲,有女人味兒的!」
扁卻之嘴裡叼著干湯餅,吧唧吞下去。
「老頭子連女人都沒摸過,哪有女人味!」
「你們這些方士,哪個不是風流成性?御女無數!」
養由牙握住弓沉默不語,用麻布小心擦拭弓背,箭囊盛滿殺矢箭。
儒生把伸到嘴邊的湯餅縮回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章干木湊到儒生身邊,漲紅臉問:
「啥是淑女?」
眾人轟然大笑,那儒生正要引經據典,遠處傳來狼嚎。
「嗷~!~嗷!」
弦不高無殺豬叫道:
「狼吃了桓公的兩萬大軍,長得比人還高呢!仕長,咱快逃吧!」
公孫燕掄起闊刀,惡狠狠道:
「怕他個鳥!老子殺人過百,還怕它一隻狼?!「
嗷!嗷!嗷!嗷!
狼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黃帝庇佑!助我斬妖除魔!」
養由牙張弓搭箭,在儒生手中紋絲不動的硬弓竟被他拉成滿月,發出錚然響聲!
呼嘯聲響,殺矢箭如閃電劃過天空!
「狼毛都看不見,瞎射什麼?」
弦不高冷笑,一聲凄厲狼嚎。
「中了!」章干木指著遠處滾落的黑影叫道。
眾人循聲望去,一頭體型碩大的猛獸倒在雪地里,順著小坡滾下來,仔細看時,狼身上竟沒有任何箭羽!也就是說,箭已穿透了狼的屍體!
弦不高訥訥的望著養由牙,說不出話來。
養由牙默然從箭囊摸出支殺矢箭,箭鏃貼在唇間,默念:
黃帝庇佑,助我斬妖除魔!
弓如滿月,箭若流星,又是一聲狼嚎。
兩箭過後,狼群稍稍收斂,不敢向前。
「沒羽追風,百里穿楊,好箭法!神箭手養由基是你什麼人?」
養由牙應聲答道。
「先人。」
「哦,怪不得箭法如此精湛!」齊孟嘆息一聲,感慨手下藏龍卧虎。
「篝火燒旺!聽趙定國指揮,按魏武卒陣法,結陣!!」
營地燃起熊熊大火,雪地亮若白晝。
有了光,便無懼。
狼群躊躇不前,沖著漫天篝火嗚嗚哀嚎。
一雙雙綠色的眼睛,如鬼火般瘮人。
養由牙左右開弓,瞬間又射出三箭,又有三頭餓狼死在殺矢箭箭下。再次把弓拽滿,剛欲松弦,卻被齊孟拉住。
「節約箭矢,殺矢箭可是用來對付蟒蛇的!」
養由牙愣住。
「仕長,你真信蜈蚣嶺有蟒蛇啊?」
「廢話少說,一切皆有可能!」
說著一把推開養由牙,在他腳下搬起塊巨石,高高舉起,那石頭至少五六十斤,齊孟下了死力,奮力將石頭被扔出百十米遠,幾條餓狼躲閃不及,竟被砸成肉泥。
「將長戈取下!快!」
趙定國返身從馬背上取出長戈,發給眾人,在魏武卒協調下,九人以戰馬為中心,背靠背聚攏成扇形,長戈對著狼群方向,儒生手持長戈,神色緊張,吞吞吐吐道:「在下不會持戈,」魏武揪住儒生將長戈塞到他手裡吼道:
「不會持也給我拿著,杵在這裡當木頭人!看人家神醫都能,你為何不能!」狼群漸漸逼近,扁卻之感覺手心快要滲出汗來,長戈足有二十多斤,就這麼舉在手裡,體力稍差者確實吃不消。
「嗷嗷嗷嗷!」
頭狼站在沙丘上嚎叫。
「嗷嗷嗷嗷!」
弦不高站在篝火旁回應。
連環的篝火擾亂了狼的視覺,鋒利的長戈環繞成無死角防禦陣型,斷絕了狼從任何方向上突然襲擊的可能。眾人攥住長戈,不敢一絲鬆懈。魏武卒獨步天下,魏武卒戰陣,距離敵軍百步之外,弓手依附盾牌射擊,刀盾手負責掩護,十步之內,長戈手投擲標槍斧頭,殺害敵人,再近些,短兵相接。刀盾手,弓手,長戈手,組成的戰陣,進可攻,退可守,在這個時代,是令人恐怖的存在。公孫燕壓低聲音道:「早知如此兇險,當初就死在王翦軍中!」
旁邊養由牙瞪他一眼:「過了蜈蚣嶺,咱回去復命,就是大功一件,再也不是賊了!握緊長戈!」
齊孟沒有加入戰陣之中,他手持闊刀,站在戰陣側邊,耳朵貼地,鼻涕流的像瀑布一般,弦不高望著仕長模樣剛想笑,齊孟忽然回頭道:
「狼來了,都別吱聲!」
「狼在哪兒呢?狼在哪兒?」弦不高踮著腳四處張望,被趙定國踹一腳。
「別吱聲!」弦不高正要還口,卻聽耳邊傳來低沉咆哮,越來越近,很快,一群半人多高的猛獸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這是老虎吧!」
「從沒見過這樣大的狼!」
趙定國命令眾人揚起長戈,鋒利的戈頭組成條冰冷的鋒線,將狼群擋在線外,在邊緣徘徊不前。
「這長戈太沉,我撐不住了!」
扁卻之喊了聲,終於支撐不住,放下戈,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神醫畢竟上了年紀,弦不高回頭罵道:
「你這老不死的想害死大伙兒啊!」
話未落音,一道黑影沿著缺口,越過青銅長戈防線!「不好,狼進來了!」
巨大的狼頭俯視弦不高,口水從獠牙中傾瀉而下,落在商人頭皮上。
「盯著它看回去!」
齊孟緊握長劍,緩緩朝弦不高靠去。
東周商人臉色慘白,嘴裡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盯著它看回去!慢慢退回來!」
弦不高注視餓狼,狗爬式的快速朝火堆旁爬去。那餓狼忽然平空躍起,向弦不高撲去。
「去死!」
大吼一聲,鋒利長戈死死釘在餓狼身上,血沿著戈柄啪嗒啪嗒啪嗒滴在弦不高臉上,抬頭還能望見陰森森獠牙。
齊孟拉起弦不高,東周商人驚魂未定,望眼仕長,眼神中滿是感激之意。
「背靠著背!不要讓同伴的背留給狼!「
說罷齊孟將闊刀插在篝火旁,伸手從腰中拔出兩支短劍,兩手各拿一隻,上身微微前傾,左手護住脖頸,左邊向前,擺出格鬥姿勢。
弦不高驚魂甫定,還籠罩在巨大的恐懼中,神情木訥。
「它想要什麼?」
「要你。」
齊孟盯著東周商人眼睛,冷冷回答說。
拔出長戈,頭狼已經死絕,齊孟面目猙獰道。
「給篝火添柴,烤狼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