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吃醋
睡了,可是能不能再醒來,我也不知道,隻是感覺傷口很疼,身體的水分都曬幹了,此刻像一片輕盈的羽毛,陽光下隨風飄浮。
我應該感謝上天再一次給我機會再生一次。或許睡了一覺,感覺好了很多。
我扭頭四處尋找,龍澤麟背對著我在不遠處蹲坐著,我看見他揚起的匕首,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不知為何,我頓時就慌了。
“阿麟!”我高聲叫他,他背影一頓,施施然轉身,鮮血染紅他的雙手,那血卻不是他的,是“暗夜”的。
我刹那間明白了,他為了暫時保護我的生命,殺了他最愛的那匹坐騎,我感動不已,不是在我和馬之間他選擇了我,而是,他選擇和我一起麵對這茫茫沙海,選擇和我一起麵對生死。他將我們兩個人的性命緊緊拴在一起。可是,我卻越來越虛脫,越來越成為他的累贅。
“阿麟,你看!”前方金色的太陽從沙漠升起,一個個金黃色的城堡樣的建築聳立在那一片虛無之中。
“許是海市蜃樓吧!”他認真地盯著遠方,布滿傷口的手緊了緊。
“可我依稀瞧見了有炊煙升起… …”
他回頭看我,眼睛深邃:“那我們賭一把吧!”
他扶著我一步一步地朝那裏走去… …
萬幸,我們得救了。
夜,星辰暗淡。
篝火熊熊地燃燒著,我抱膝坐在篝火旁發呆。
“在想什麽?”他用木棍將火堆推了推,使火光更加旺盛。
我側過臉看他,有些迷離:“這裏好美,像傳說中的桃花源一樣美好。你說,這裏會不會有世外高人在這裏隱居,依山傍水,建一個竹屋,門前種上兩棵楊樹,主人每天在樹下彈琴奏樂,一襲白衣在風中咧咧翻動,飄飄欲仙。”
我看他,他完全不為我這美好的描述所動,反而臉色更加難看,他手拿的木棍大力地將火堆推開,零星的火花落到我的衣服上,我趕忙拍滅。
他泄了火一般,狹長的眼睛更是微眯,散著凶光,唇角微勾帶著嘲諷:“白衣?你是天生犯賤才會被人拋棄還死皮賴臉的想著別人,楚慕璿,你這種女人是活該,就是死了也不值得人同情!”
上一刻,我還沉浸在我天馬行空的幻想中,下一刻,他就用惡毒的語言將我攻擊的體無完膚,我的心驟然緊縮,很疼。
“你發什麽病,難道這世上但凡穿白色衣服都是他嗎?”我生氣地扭過臉不去看他,眼睛酸澀:“我已經放下了,為什麽總有人會揪住過去不放過我?”
“若我此生還能為自己做一回主,那便是離開豐都,遠遠的。”我微微歎息,不想讓他看見如此懦弱的我:“我最大的心願是要帶著爹爹,住在這樣的地方,從此不問朝堂之事。”
良久,沒有聲音,隻有柴火“劈啪”燃燒的聲音。
“那楊阿四呢?如果歸隱,你會讓他陪你?”他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我身體本能地顫抖一下。
這話我該如何回答?
“那就……”我看他正看著我,仿佛在等我說很重要的事情,將頭重新埋回膝蓋上:“阿四,他若想跟來便來罷了。”
他從小就陪我玩,形影不離。我常常笑他是我的影子。其實我知道,他也是我最親的人,即使有雲裳陪我,但他與我更親。
“陳阿四?”他輕笑:“很好!其實早該知道,你對他也是不同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扯得與他更近,近得我可以輕易地聞到他身上屬於男子的陽剛之氣。
“在你眼裏我是什麽?”他身體逼近我,眼眸裏滿滿的質問:“你把我當什麽?孩子,弟弟,還是一個可憐的陌生人?”
“你想我當你是我什麽?夫君嗎?”我自嘲地笑了:“我們成親之前,你便說了你隻是要楚家的權勢。更何況,東宮之內,還有你的溫側妃在等你。”
他的笑忽然定在臉上,估計是想到了他的側妃,思念難耐,他背過身去,這一次沉默一直持續到天亮。
回到天朝的國境之內,一切都如預料的那般,他的屬下很快就找到了我們,回到東宮的日子近在眼前。
龍澤麟似乎又和我生分了不少,除非必要,他是不肯和我多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有些回避。
趕路的時候,他騎馬將我的圈在他的懷裏,因為走得很急,白天一天都在奔波,我有時實在困了便不自覺地倚在他懷裏,常常一睡便是一個多時辰。
“過了前麵的承前門就是東宮了。”我正在打瞌睡忽然被他一句話給震醒了。
我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到家了嗎?”
他的唇靠近我的耳朵,嗬出一陣熱氣,聲音更是魅惑迷離:“對,到家了。”
總感覺他怪怪的,我抖了抖身體,將身體往前挪了挪。
溫小柔早早地盛裝打扮站在門口等待,看見我們她臉上笑容清淡,眸中淚光點點,朱唇輕啟:“殿下。”
她這一聲殿下倒真的叫人憐愛萬分。
龍澤麟一個旋轉便從馬上躍下,溫語柔早就一個健步撲進他的懷裏,她看著若不經風,沒想到撲男人倒是媲美光速,我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麽貼到龍澤麟的懷裏的。
“殿下,”她此刻梨花帶雨:“柔兒好想你啊!”
我翻了翻白眼,我們這一走就隻有一個月光景,她倒是像十年八載未曾見過一般。
龍澤麟頗有耐心地寬慰她:“別哭了,你身子不好。”
我從馬上跳了下來,腳踝一陣疼痛,心裏更加煩躁,不知是怎麽回事,就是見不得他們如此親近。豈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做出這麽傷風敗俗的事情,真是有傷風化。
“雲裳,扶我一把,好累啊!”我伸手招呼雲裳,好在她心思聰明,快步扶我離開。我麵帶微笑,不敢看他們的表情,腳踝像針紮一般,痛得恨不得將牙咬碎。
到沒人處,我突然沒了力氣。
“行了,你這蒼白的臉色和滿頭冷汗能騙過誰,傻子都看出來你扭到了腳。”雲裳將我的胳膊跨在她肩膀上,一手扶著我的腰,盡量讓我往她身體靠攏。
我突然很想哭,為我不知名的情愫,為雲裳的善解人意,為龍澤麟的冷漠。想到這些,我的眼淚簌簌落下,就差嚎啕大哭。
“雲裳,我真的很沒用。我怎麽這麽笨,一把年紀的人還這麽任性。”我靠著她,心情莫名的低落。
“既然知道自己年紀大了,就不要像今天這樣沒輕沒重。”龍澤麟的聲音近在耳邊,一雙有力的手臂將我托起,摟在懷裏,他衣襟上還有溫小柔淡淡的香味,兩滴淚無聲滑落。
我無法解釋我內心的酸楚,我在嫉妒另一個女人,嫉妒她有龍澤麟所有的愛。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年華似水,所托非人。
我心裏太亂,太多遺憾。
“龍澤麟,放我下來。”我淡淡地說。
“為什麽?”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閉了閉眼睛:“我自己可以走,以後我的人生都不用你插手。”
“你在跟我劃清界限?楚慕璿,你真的好狠的心。”他大手收緊,我的胳膊被捏得太痛,我咬著唇,抬眼看他冰冷隱怒的臉。
我隻怕是中了他的毒,我不想深入骨髓,不得不遠離他,想要慢慢地戒掉他。
他是將我抱到床上才離開的,背影淡淡的模糊。
雲裳問我:“慕璿,如果愛他,為什麽要讓他離開?”
為什麽?因為我不能愛他。
惶惶終日,度日如年。溫小柔越來越得寵,我偶爾溜出宮時,街坊總是流傳著太子和溫側妃的故事,那是令人動容的故事,說書人仿佛經曆了他們的悲歡離合,原來他們確實是一對璧人,我唯有默默祝福。轉眼夏至,皇上突然宣我,我不明所以。
那天,是個雨天。
小雨淅淅瀝瀝,皇上走在前邊,他已經過了不惑之年,不過肩背很挺,身體過分的單薄,這些年為了天朝這片土地定然操了不少的心,那稀疏的頭發已經斑白一片,他一隻手背在腰後,時不時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身後的蘇公公恭敬地為他撐著傘。
“璿璿!”他突然扭頭看我,臉上很和藹的笑容:“豐都最近不少的傳聞,倒是沒有讓你困擾,難得你還能這般平靜。”
“我?”我蠻驚訝於他這般關心我,舉著我的小紅傘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皇上,你看這雨下的真大。”
我將傘舉高了些,輕輕地閉上眼睛,雨珠輕輕淺淺地扣擊著傘麵譜寫一曲寧靜的樂章。
“皇上,你看這樣的雨天,傘成了我們的依靠,可是沒有傘雖然艱難了些,難道就無法度過這雨天了嗎?情之於人是手,是眼,是身體的一部分,可是沒了它,我們還是能活下去。”
他笑了,伸手接過蘇公公的傘,黃色的傘麵更襯的他臉色蠟黃,像一個久病的人。
“話雖如此, 可是一個人生活開不開心隻有自己知道。與其痛苦的活著,不如放手一搏。”
我莞爾一笑:“皇上想讓我去爭嗎?”
“為何不可?”
“皇上,喜歡和愛有區別嗎?”
“璿璿以為呢?”不愧是君王,言語之間不肯出任何紕漏。
“當然有區別。”我看著他的眼睛:“喜歡一個人是不惜一切得到它,而愛一個人是因為她的開心而開心,因為她的難過而難過,單純的愛,成全的愛。”
我無法形容他此刻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也說過這樣的話。”
這樣的聲音在這雨中微不可聞。他落寂地轉身,獨自撐著傘踽踽獨行,背影竟然是說不出的蒼涼,漸漸的被團團簇簇的夏花掩住。
“楚小姐”蘇公公歎息:“您提起了陛下的傷心事了。”
或許吧,我的母親,那個傳說輕易俘獲帝王之愛的女人,她此生唯一的愛是給了我爹爹的,命裏太多人的愛給她背上沉重的枷鎖,她是天空中閃爍的星辰,卻也因為愛而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