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夏宮兵變
夏季的微風混著雨滴撲麵而來，碧華池水越加深藍，泛著點點漣漪。池麵蓮花正盛。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也是在十年前的夏季，我和龍澤麟初遇的地方，當時荷花微動，蓮香四溢，我長長的發帶快要拂到他的臉上。
隻是，原來已經十年了，他愈加成熟，我也加速老去。
“小姐，天在下雨，小心著涼了。”
我扭頭，詫異道:“阿四？”
他點頭，了然我的詫異:“太子把我調到宮中當差。”
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勉強挽出一個笑容:“那你要努力啊，將來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
“我會的。”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我:“夏天了，天氣多變，多加小心，不要出來淋雨，能避則避。”
“放心吧！”我以為那是他平常關心的話語，並未放在心上，也不過幾天光景，天朝便發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二皇子龍子清率五千鐵甲勇士逼宮。
那是個特殊的日子，夜幕剛剛拉開帷幕，龍澤麟一身戎裝進了我的房間。
他冷冰冰地問我:“你還愛他嗎？”
我當時正在看書，被他沒來由地一問怔住了，我抬頭看他，他的盔甲被月色渡上一層涼意，雖是盛夏我卻感覺全身冒著冷氣，我攏了攏衣服，淡然回答:“不愛！”
“甚好！”他踏著月色走了，來的不明所以，走的也莫名奇妙。
我來到窗前，繁星點點，想必明天還是個好天氣。
夜色正濃，有人推門而入，是雲裳。
她也是一臉倦容，看出來也沒睡。
“慕璿。”她挨著我坐下，看著天空:“今夜，似乎原本就是無眠的。”
“你怎麽了？”
她低頭輕歎:“我隻是想家了。記掛我想念的人。”
我看她，她今天特別地安靜，靠在窗子上，似乎在說著遙遠的回憶:“原本，我也有親人，隻是那場戰爭讓我失去了一切，我在草原流浪了許多年，在我八歲那年，我看見一個男孩，他一身華服，一臉桀驁不訓地樣子，有很多威武的勇士跟隨，我好羨慕他，便偷偷跟隨他，原來他是準備逃跑的。跑沒有處，我便問他為何要逃，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難道還不夠好嗎？總好過我四處流浪，顛沛流離。他沉默不語，將隨身的銀子分給我一半，我驚訝於他的慷慨，我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那麽多錢。”
“後來呢？”我問，原來雲裳還有這麽心酸的生活，她外表張揚，心卻如此柔軟。
“後來，他的隨從找到了他，把他橫放在馬上，他掙紮著，馬兒飛奔，我就在後麵追他，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就隻好默默追著他。他最終看見了我，將手中攥地很緊的銀袋扔下馬，我頓住了，他眼睛在流淚，沿著白淨的臉頰滴在草地上。我握著那半袋銀子，原來，在這個世上，無論貧窮還是富貴，都有著各自的不幸。那個小小少年，從此便烙在我的心底。”
她講完已經淚流滿麵，我也哭著給她擦眼淚:“你後來再見到了他嗎？”
她搖頭，深吸一口氣，笑了笑:“我很想他。”
她笑容刺痛了我的心，心酸而無奈，我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慰:“雲裳，天朝不是囚籠，你可以任意來去。如果想回去，你也可以回草原看看。”
她又笑著安慰我:“我不回去，慕璿，那都過去了。現在，有你，有凱瑞，有大家很好了，我現在很幸福，但願，我們都沒事。”
“雲裳！”我摟著她肩膀:“你今天怎麽了，我們當然會一直這樣幸福。”
她沒說話，隻是緊緊地摟著我，我感受到她渾身在輕顫。
月升中天，到底還是發生了。
皇上的詔書下達，宣我入宮。
我心亂如麻，雲裳更是麵如紙白，我讓她在家休息隻帶著零英入了宮。
陳公公領我進了乾清宮內，那裏安靜地可怕。
“臣媳見過皇上！”
起來吧，屋裏燈火通明，皇帝臉上一臉倦容。龍澤麟和龍添華站在皇上身邊，龍子清則跪在那裏。他今天並沒有穿白衣，也是一身盔甲，幾縷發絲垂在白玉的臉上，我從未看過他穿盔甲的樣子，雖是跪著，但也是這樣威風驕傲。
“璿璿，二皇子叛變逼宮，你說朕該如何處置？”皇上聲音讓我身體一顫。
我看著龍子清，看了看龍添華，又看了看龍澤麟，可他們誰也沒有理我。
我看著皇上，心有些痛。我知道他犯了什麽罪，知道他罪不可赦。我本該明哲保身，但是太難太難。
“皇上。”我跪下給他行了三拜九叩地大禮，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磚上，眼淚有些抑製不住:“二皇子是一時糊塗，他是皇上的兒子，即便做了錯事，還望皇上以一個慈父的愛心來對待自己的孩子。”
“小萱……”他在叫我，我看他眼睛也有著淚，眸色深邃:“夠了，有你這些話就真的夠了，我也不枉此生。”
“你說什麽傻話，你心地善良，肯定是受了奸臣的蠱惑才做出這樣糊塗的事。還不請皇上原諒？”
我又趕緊祈求龍澤麟：“太子殿下，你快勸勸皇上啊！”
我看了看龍澤麟，他滿滿的對我的失望，甚至眼睛裏都是輕蔑。
我不死心地看了看龍添華，也許他會向皇上求情:“大皇子！”
“太子妃，父皇一向賞罰分明。父皇不但是我們的父皇，還是天朝千千萬萬人的皇上，為天下人之表率。天家非比尋常百姓，太子妃應該心知肚明。”
我真的對他們絕望了，跪著的身體垮了下來。
“皇上，正因為皇上身係天下才更要有所顧忌。二皇子娶了西厲公主為妃，西厲國王素來疼愛公主，事關兩國榮辱存亡，皇上更要三思。皇上是一代仁君，也是一個仁父。慕璿年幼時時常犯錯，爹爹從不加責罰，這麽多年來爹爹對屬下雖有重罰，但從不剝奪人的生命。聽說我娘在世的時候，見不得這些生死之事，她總勸誡爹爹，每個人都有被原諒的機會，生命隻有一次，何不給他一個生的機會，說不定他真的悔改了呢？皇上，你和我娘也是故交，若我娘在世，她定然會勸皇上給二皇子一個機會，從輕處罰。”
我真的很壞，我利用皇上對我娘的一片癡情。對不起，原諒我。
皇上手撫額頭，似乎累得不輕:“行了，暫且把二皇子收壓天牢，另外今夜之事，凡是泄露出去者，殺無赦！”
有個侍衛進來:“皇上，叛軍全部剿滅，但……”
“說！”皇上似乎煩透了。
“有一個刺客尚未抓住。”
“一群飯桶，仔細搜查皇宮。他跑不掉的，一旦抓捕，殺無赦！”
空氣裏似乎彌漫了濃鬱的血腥之氣。
一時間安靜下來。
“璿璿，你們回去吧！”皇上擺了擺手:“太子留下，務必於天亮之前處理幹淨。”
“是！”
出了殿門，龍添華看著我冷笑:“沒想到你這個女人這麽不簡單，太子娶了你，不知是福是禍。”
我對於他的冷語並沒有太多怒氣，我回他一笑:“那與大皇子無關吧？”
他輕哼一聲:“若是二皇子倒下了，太子之位可能更加穩固，沒想到你一開口便是維護二皇子，太子利益全然不顧。你這個女人，是恨毒了太子吧？”
我沒有，隻是我真的不忍心龍子清死，如果他活著，不是也威脅不了太子的地位嗎？不必趕盡殺絕。阿麟，他定然不會懂我。他隻會當我心疼龍子清，他會更加恨我，被一個自己愛的人恨著，當真是苦澀的。
侍衛們在皇宮布下天羅地網，很遠便聽見領頭的人在分配搜查人員。我撩開轎簾，燈火微亮，軟轎路過一處假山，有道微弱的光閃出，我看見一個銀色的麵具，麵具下是一個男子染血的臉刹那間閃過，我的心猛然一痛。
“停下，我的耳墜剛剛在轉角處掉了，你們都去幫我找找，務必幫我找回來。”
“是！”
零英問:“小姐，你的耳墜不是……”
“噓！”我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四周沒人了，我看著他。他動作很快，狡兔一般鑽進我的轎內，把零英嚇了一跳。
“謝謝！”他聲音沙啞。
我連忙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說話，如此近距離確實顯得曖昧非常。
一會兒的功夫，似乎來了很多人:“太子妃，太子惦念宮中實在危險，派臣等護送太子妃回去。”
“起轎吧！”我平靜自己的聲音。
轎攆一路到了東宮，零英從轎中找了一套女裝給他換上，他猶豫了下便從容換上了。
我用手指了指他的臉，示意他摘下麵具。
他一頓，同意了。
麵具下的臉很普通，讓人很難記住他的樣子，不過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聞著很舒心。
他扶我下轎，零英則數落抬轎的人:“你們幾個，今日險些給太子妃摔著，今日就不追究了。說過多少次，不該說的話就閉緊嘴巴，隻管做好分內之事，聽見了沒？”
我腳步不減，一口氣走進房間，關上殿門才長舒一口氣。
“放心，我這裏還算安全，等你傷好了這東宮也困不住你。”
“謝謝！”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