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路遇劫匪終身怨
出了豐都城，前方就到方陵鎮。我們下了車買了些吃食供給。
我樂嗬嗬地捧著烤鴨，要不是還沒出店鋪我就撲上去了。
“夫人長得可真美，二位真的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烤鴨店的掌櫃殷勤地笑著。
“走吧！”花倚風推搡著我出門。
我再也沒有了自製力，一口咬在鴨腿上，吃得滿嘴是油。
“你也真是的。”他嫌棄地掏出一方手帕給我擦嘴:“一點女子的形象也沒有。”
“都快餓死了，還在乎什麽形象？”
“唉！”他歎息:“若是剛才掌櫃看你這樣也不會對你有什麽非分之想。”
“你胡說什麽，誰這麽不開眼會看上我？”我又張口咬了一口鴨肉，又酥又香。
他斂眉無奈地說:“你隻顧色眯眯地著看烤鴨，卻沒看見那掌櫃看你也如同你看手裏的烤鴨一般。”
我撇嘴:“怎麽會？肯定是你看錯了。”
他抬手，一個爆栗子敲在我額頭上，我疼得咧嘴。
“你……”我撲過去要還他一下，他躲閃開來。我就在後麵拚命地追他。
“去住店了！”他無奈地說:“得罪女人還真麻煩。”
“喂！”我氣鼓鼓地問:“難道你不是女子？”
他臉色變白，捏著我耳朵:“要不要我給你證明一下？”
“不要……”我隻好求饒。
……
“小花，你不會真的要非禮我吧？為什麽不住兩個房間？”我靠在客棧裏的小床上，假裝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他坐在離我很遠的桌子旁悠然自得地喝茶。
聽我一言，他差點將茶水噴出來。
“咳咳！”他臉色緋紅，鮮豔的唇在燈光下閃著光澤。
“你這是在暗示我嗎？”他一步步走過來，我真的慌了，攏了攏衣服。
他的臉近的快要貼在我的臉上，我一直盯著他瀲灩紅唇努力地吞著口水。
“啪！”他一個巴掌拍在我的臉上，將我從迷幻拍到現實。
“明天你穿這套衣服。”他將一套粗布衣服丟在我的身邊。
我嫌棄道:“好醜！”
“穿這麽美幹嘛？”
“那你也要穿這種衣服，可別那家姑娘拋繡球招親把你給招走了，我可要哭了。”
“如此甚好，那我此行也算有所收獲。”
“切！當心被哪家富貴老爺招去做男寵。”
“楚慕璿！”
“我錯了！”
……
午夜，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隻有我和龍澤麟的夢，一個幹幹淨淨的夢。不，或許那不是夢。是一個遙遠的回憶。
我們從小在一起玩耍，一起讀書。東宮之內，還有那對醜醜的泥人。我們從西厲國草原到沙漠之中，我們的生死相依。
恍惚中我又看到了他，白玉的臉頰，狹長的眼眸，還有紅豔的薄唇，一頭墨發微微浮動。他負手而立，王者風範一覽無餘。
我哭著說:“阿麟，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不要我了，夢見你害死了我爹爹。”
我多想他能抱抱我，給我一絲溫暖。可他站在那裏巋然不動，我想要靠近，卻發現懸空的腳下是萬丈深淵，我們彼此相望，卻又彼此相隔，生生站成了兩岸。
“阿麟！”我猛然從夢中醒來，臉頰處仍流淌著淚水。我呆呆地想了許久，才幡然醒悟。這一切都不是夢，都是真的，那種美好才是我再也沒有的夢。
房屋裏靜悄悄的，花倚風躺在小塌上正酣睡，桌子上有一個小小燭台映照著他雙眸下的陰影。
屋外風聲正長，月光正美。我又一次閉上眼睛。睡吧，總要適應這種的孤寂的夜色。
我們這樣一路平安，天氣還算不錯，沒有往年秋天的涼意。
“慕璿，過了這片青玉林就到了黃河，渡過黃河就離北漠不遠了。”花倚風抽了馬鞭，馬兒跑得更快。
我悻悻點頭：“好啊！”
他沉默，一身綠衣在墨綠色的竹林小道上飛舞。
“小花……”我又忽然頓住，我又如何挽留他同我一起去北漠？我既然什麽也給不了別人，那如何要他陪我？這世上到底是沒有不散的宴席。
“什麽？”他微微側頭，想要聽清我的話。
“沒事。”
又是可怕的沉默。
“停下來！”不知哪裏的人爆喝一聲，馬兒受驚地高高揚起馬蹄。
“躲在車裏別出聲！”花倚風低聲命令我。我屏住呼吸，能聽出他語氣裏的緊張。
他低聲和那些人交涉，把身上值錢的物品都交給了他們。
“叫馬車裏的人出來。”有人粗著嗓子說。
我聽見花倚風低聲說:“裏麵隻是小人的妻子。”
我匆忙往自己臉上抹些黑粉，還抓亂了自己的頭發，再加上這一身破爛衣服，大抵是不堪入目。
“夫……夫君。”我假扮口吃加白癡，扭扭捏捏地下了車。
“奶奶的，這娘們長得真醜！”不知誰說了句話，我忽然鬆了口氣。
花倚風伸手一攬將我抱入懷裏，我怕怕地藏在他懷裏。
“幾位大哥，我們夫妻都是小戶人家商人，放過我們吧。”
“大哥！”旁邊有一個絡腮胡子的漢子說:“這娘們有問題！”
我還在不知情時忽然感覺一隻手被人扣住，一個猛力便被他拉出花倚風的懷抱。
我看見正是那個滿是絡腮胡子的男人。他將我手舉起，我衣袖褪下漏出雪白的手臂。
“你……”我抬手給他一個耳光，震得我手都麻木了。
他倒滿不在乎地笑著:“就你這兩下子還不夠給老子撓癢癢的。”他說罷，大手一撕，我整個肩膀和背部都暴露出來了。周圍幾個人都起哄地叫喊著。
“慕璿……”花倚風要撲過來，卻被兩個男人按住不得動彈。
“璿璿……”他雙目通紅，眼角沁出了淚:“你們放開她！”
“看樣子是個美人，帶回去給兄弟們開開葷，哥幾個這麽久都沒有碰過這種上品了。”
“等下。”我努力平複內心的慌亂，深呼吸幾次:“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你們放過我夫君。”
“他奶奶的，我們哥幾個又不傻，放他回去報官嗎？”
為首的那個男子振臂一呼:“把他們都帶回去。”
馬車上，我和他說:“小花，你殺了我吧！若我被他們糟蹋，也是不能活的。”
他抬頭，眼睛裏是我不曾見過的嚴厲，他啞聲道:“我們從豐都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不是為了來送死的。慕璿，不要輕易放棄生命，就算為了你愛的人也要勇敢的活下去。”
我拽著他的衣袖，目光灼灼:“我會努力的活，可你也要答應我，要和我一起活著。不到最後，我們都不許放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他擁著我歎息:“你不該再受苦，我也不會舍得。”
那樣美麗嬌弱的花倚風，麵對一群醜陋的男人，他選擇了保護我。
那天夜裏，雷雨交加。那幾個渾身混著酒氣的男子推開小屋子的門。
我閉了閉眼，是躲不過了。我將手中的鋒利的瓷片緊了緊。
“把她帶走！”那個絡腮胡指了指我，兩個小嘍囉便將我抬起。
“璿璿！”花倚風嘶吼，那是他沒有的狼狽。
“等等！”他垂淚，臉色微微發白，濕意暈染的眼眸太多的執著:“如果可以，我來代替她！”
那絡腮胡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他有些嘲笑:“你？”
“是的。”花倚風似乎魔怔了，他望著絡腮胡淡淡地說:“我長相嫵媚不比她差。更何況，強迫女子算什麽英雄好漢？我來替她，心甘情願。”
“花倚風！”你不要說了，你是在淩遲我的心嗎？
那個雨夜，雨聲清脆。他被帶離了這個屋子，留下了我和滿心的痛苦。
我像隻受傷的小獸，狠厲地拍打房門，電閃雷鳴遮住了我的呼喊聲，小花，不要！
我的手指深深地嵌入木屑裏，屋內隻有淡淡的昏黃燈光，還有那些男子深深淺淺地淫笑聲。
老天，我們總要被逼上絕路時才會失去一切理智。
我生生用手砸開小窗，整個手鮮血淋漓也不在乎。相傳，冬眠草的幼芽和萼枯草放在一起會產生劇毒，如今這個時令，正是它們瘋長的時候。將毒汁放進酒水裏後他們果然飲盡。也就是那一次，九個漢子無一生還。我立下誓言，即使同歸於盡我也要殺了他們。
腳踩著滿地伏屍，我望著狼狽而淩亂的花倚風，他斜倚在桌旁，紅色的衣襟微微敞開，窗縫中漏出幾縷陽光照在他白皙的胸膛之上，他神色憔悴，眼神有些閃躲。
“你來了。”
那聲音有些嘶啞，像是一夜之間丟掉了大半條命，他本就柔弱，可為了我他那樣的奮不顧身。
我真的無以為報，小花。
“花……倚風。”我撫摸著他額前淩亂的碎發，有些哽咽:“忘掉這一切，我們以後都會好好的。”
他自然的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孩子般乖巧:“幸好你沒事。”
我撫摸著他的發，眼睛太過酸澀，我閉上眼，淚水滑落臉頰。
肩膀處，他的淚水灼傷了我的皮膚，我們都這樣無助，彷徨。
我很清晰地知道他的眼淚有多珍貴，當你還能有個肩膀依靠，當你還能流下淚水，說明你還是自由的，還是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