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傷情的北漠生活
人生總要有些身不由己,總要有些猝不及防,總要有些無能為力。就如同龍澤麟廢了我的封號,立了那個女人為後,如同丞相爹爹的離去,如同昨日之事不可逆轉。
我又一次踏上了前去北漠的路途,不同的是,沒有了花倚風的陪伴。他不願再將那天的事再憶一遍,我的存在清晰提示著過去的一切,他不敢麵對我。
黃河河畔,我們歇在一艘船上,他與我做出訣別。
他眼神望著遠處接天的河水,一輪剛正之日懸空,在這秋日融融之時,他眼睛深邃迷人:“北漠那邊已經休書給他了,此刻那邊怕是馬不停蹄地趕來接你。”
我望著他,半瞌著眼:“和我一起去北漠吧!”
“璿璿,北漠沒有我的親人。”
“我就是你的親人。”
他側臉看著我,有些疑惑:“你?”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以一個妻子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他一聲苦笑:“璿璿,我寧願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出現在你的世界裏,至少那樣,我還是驕傲的。不要可憐我,也無需感到歉意,我做的所有都是我願意的,我很快樂。”
他抬手撫掉我眼角的淚,我才突然醒悟原來我不知不覺間哭了出來。
“所以,你也要快樂,不要讓我做的一切都變得不值得。”
“好……我答應你。”我抓住他的手臂,身體微顫:“你也答應我,做回從前那個灑脫的花倚風。”
他微信點頭,我們看著太陽一點點下沉到天邊。
“璿璿,不要再怨他了。皇上所做的都是不得已。他若為王,必然是心係天朝萬千百姓的,為了天朝,苦了你們了。”他攬著我的肩膀,認真地看我的眼睛,聲音很溫柔:“夜裏也不要再為他哭了。你不該流淚,你本來就是應該快樂的。”
原來他都知道,他隻不過不想讓我更難過,所以他從不提起傷心的事,反而一路哄著我開心。
“好。”我抬頭從他下巴處看他,很精致,很妖嬈。
“小花,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我?”他眉頭一挑:“做天朝最睿智的丞相,輔佐天朝最英明的皇上,富強天朝最廣大的百姓,擴張天朝最廣闊的土地。”
遠處一群魚鳥從船帆上起飛,展開寬大的翅膀,翱翔水天之處。
他聲音堅定有力,那不似一個軟弱的人所說出的話,顯然,以前我無疑是錯認他了。
“因為愛你,我學會了愛其他的人。我花倚風,該為天朝芸芸眾生貢獻著我綿薄之力。”
我感慨:“若我再回天朝,希望看見一個不一樣的天朝,不一樣的你。”
隻是我又什麽時候回去呢?
離別是苦澀的,他微笑卻那麽的不自然,我眼睛都哭腫了。蕭瑟秋風,送走了那個一身紅色的衣裳。
你看,秋天來了,落葉都歸根,我卻踏上了一條遠離家鄉的路,不知何年何月歸!
他走後,我將自己關在屋子裏,關閉了門窗,掀開錦被緊緊地包裹著自己。屋子裏一片漆黑,我的心和身體一樣蜷縮著。
過了很久很久,我從床上下來,腳尖輕輕觸著白色的毛裘地毯,柔柔軟軟的感覺,我赤著腳走去,把房間所有的窗戶都打開,讓光線可以照耀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涼風輕拂,紅色的紗縵隨風飛舞,像一個翩翩起舞的的美人,又像一首婉轉飛揚的情歌。
我倚靠在窗子上,窗外是一條接天的江水。時值傍晚,落日融金,晚霞輕浮天際,有水鳥三三兩兩地掠過水麵。淺灘處停留很多紅船。天漸漸暗了,紅船上相繼燃起了成排的大紅燈籠,船上來往的恩客漸多,有些活潑的姑娘穿著豔色衣服在船上走動,裙帶在風中飛揚。
我癡癡地看著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那大紅色的燈籠越發的朦朧夢幻,夜已經深了,船上仍然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依稀傳來幾個女子的輕笑聲,像是隔了很遠很遠的距離,我遲遲不敢相信,也許那才是繁華富裕的人間。恍恍惚惚地感覺,我似乎是從地獄的深淵窺探人世間的繁華縹緲。而我就是那一個淹沒在地獄的孤魂,無限羨慕,無限感傷。
突然有點想落淚的衝動,我連忙抬頭看看天空, 你們是在那裏嗎?天空有很多孤冷的星子,朦朦朧朧地閃爍眼睛。爹爹,你看看,我在人間過得一點都不好,我每天都在傷心,每天都在哭泣,你何其忍心獨留我一個人。
我很傻,很笨,我的心永遠跟不上這紅塵的變化。有誰能告訴我,在這物是人非的世間,我……還能相信誰,還能依靠誰?
“爹爹!”我泣不成聲,淚水一滴滴敲打著窗柩:“我好孤單啊,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再會像您一樣地關心我了,我……想你了!”
第二天的正午時分,阿四便站在我的麵前,他一路風塵仆仆,來不及換身幹淨的衣裳,下巴也生了許多胡渣。
“小姐……”
我紅著眼睛看著他,聲音哽咽:“阿四,我爹爹死了。”
他一把將我抱在懷裏,輕聲安慰著我:“我知道,小姐你還有我,我來照顧你。”
我手摟著他寬大的肩背,失聲痛哭:“阿四,若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活下去。我也沒有地方可去,原來在這個世上你是我最後的親人了。”
“我會好好地照顧你!”他更加用力地抱緊我,手還輕輕地撫摸著我的發,像安慰一個孩子一般。
北漠的路上他對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他將我帶到他所居住的府宅,駐馬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錦旗上的字,那是我不認識的字體。
我雖來到北漠,可是我卻看不懂他們的字,終究是個外人。
“那上麵寫的是什麽?”我手指了指那個旗幟。
“烏格那。”
“所以,你姓烏格那嗎?”
他點頭,在我耳邊輕語:“我原名便是烏格那昱傾。”
我回頭看著他,“我記住了!不管你叫什麽,你永遠都是阿四。”
他笑著扶我下馬,又吩咐他的手下幾句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我感覺在這裏格格不入,桌子上擺著的全部都他為我挑選的吃食,我以前那麽喜歡吃,可是如今麵對滿桌的菜肴全然沒有胃口,盛了碗湯,慢慢地喝著。
“這些不合胃口嗎?喜歡什麽我叫下人給你做。”
“不用麻煩了,我隻是不餓。”我放下碗筷,輕聲道:“吃飽了。”
他沒有再勸我吃飯,正巧屋外有人向他稟報著什麽,他聽著麵無表情。待那人停下,他才對我說有些事情,叫我早點休息。
我在房間裏待了很久,也睡不著。
北漠的夜裏很涼,我披著披風頂著冷冽的北風去找他,隻是他仍然在和下屬商談著什麽,我坐在外邊的石桌上,手拖著下巴看月亮。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這裏都是陌生的,唯獨這輪月亮是熟悉的,和天朝的月亮一樣大,一樣涼。
他會不會也在看月亮,在千裏之外的天朝?
不知不覺地我便睡著了,直到有一片溫暖包圍著我。我睜眼看他,他抱著我,問:“醒了?怎麽在外邊睡著了?”
我趴在他胸膛上,耳邊是他有力的心跳聲。
“阿四,我好怕。”
“有什麽怕的?我一直都在。”
“從小我就過分的依賴你們,就像一個整日裏讓人抱的嬰兒,不會也不願自己站起來,也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有些路終歸是要一個人走。可我就是害怕。在天朝的時候,你不在我還可以賴著我爹爹,賴著阿麟。”我吸了吸鼻子:“可是在這裏,全都是陌生的,我便隻認得你,看不到你,我不安心。”
他抱著我進了屋子,將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我很自然的趴在他的雙膝上,他撫著我的發,輕聲說:“睡吧!”
我很聽話地閉上眼睛,屋外秋風呼嘯而過,我的心裏是溫暖的。
第二天,他陪我吃完早飯說會暫時離開一會兒,我呆滯地低頭:“早點回來。”
“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他說完便離去了。
我在屋子裏轉了很多圈,無所事事,最終我蜷縮地靠在床上,這樣無助的我連我自己都覺得很陌生。
我該以什麽身份在這裏呢?他還叫我小姐,可我卻不再是那個相府小姐了。既是如此,我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給我的照顧?
我起身開始收拾屋子,將他換下的衣袍拿到河邊去洗。
起初有婢女阻止我動手,我雖不知道她們說著什麽但大抵是不讓我動手收拾。我笑了笑,指了指衣服,指了指自己,示意她們我可以做這樣。
已經深秋季節,北漠的天氣很冷,水已經透心的冰涼,我試了試水,便開始清洗他的衣物。在朝陽的那九年裏,我學會了很多,洗衣,煮飯,這些對我來說已經輕駕就熟,不一會我額頭便沁出了汗,渾身有些發熱。
“你在做什麽?”有雙手奪走衣袍將它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