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妖女混跡演藝圈（三）
在走出心理諮詢室的大門的時候，蘇夢幾乎已經認定了她目前所在的世界是林瑾清作為關鍵人物的夢境世界，故而她受盡了林瑾清的戲弄。
直到她聽到凌瓊如的那句話：「精神病人總是這樣，對自己有病這件事毫無自知力。老師，您也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這不像是一向跋扈的凌瓊如能夠對清乾宗落月峰峰主林瑾清所能說出來的話。更何況凌瓊如叫林瑾清老師。蘇夢一瞬間想起，作為心理諮詢師事務所前台的凌瓊如，其實也在考心理諮詢師執業資格證書的這回事。
她心裡不由得打了一個突：難道，她真的錯了？她果然是有嚴重的心理疾病而不自知？
經紀人程阿寶的電話適時打來：「小夢啊，你跟那個心理諮詢師，約會約得怎麼樣了？也該出來開工了吧？」
無論是夢中的前世，還是現在，她的經紀人都是程阿寶。這個身材矮胖，讓人又愛又恨的圓臉男子，既挖掘了她，容忍了她帶著個拖油瓶混跡演藝圈的事，又時常挖空嘲笑她。
譬如說程阿寶從來不認為蘇夢有病。在他看來，蘇夢又能吃又能睡，未婚先孕生了娃沒父親、娃還常年體弱多病這種事情，都沒能把她打擊倒，又怎麼會突然間生病了呢？所以他在第一次陪著蘇夢來心理諮詢室踩過點之後，就毫不遲疑、一廂情願地以為：蘇夢是假裝生病，在釣凱子。
「你想釣凱子你跟我說，我幫你介紹幾個年少多金人傻的凱子啊！那個心理諮詢師，皮相是長得不賴，能在寸土寸金的地方開事務所，想來手頭也有幾個，做的行業也算是朝陽產業，但是那傢伙一看就是一臉精明相，不好騙啊！」程阿寶齜牙咧嘴地說道，那模樣像極了在大街上拉皮條的。
「跟他有事沒事約個炮，抒發一下肉.體的感情還成，這談情說愛的，我是不看好。」程阿寶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別的不說，你敢跟他說阿錯的事情嗎？無父無母沒有來歷是一回事，未婚先孕是一回事，阿錯是熊貓血還有慢性白血病，又是一回事，這一重接一重的，那個精英男怎麼會願意接受？」
可是蘇夢真的真的完全沒有想過要和林瑾清有更進一步發展的事情。她是一門心思想治病，每日里神情恍惚無數次ng被導演罵什麼的她受夠了，她就想著趕緊治好病，在演藝圈這個大金礦中好好掘金，讓自己和阿錯都過上好日子。
程阿寶說的沒錯，阿錯這孩子這麼乖巧，卻偏偏是熊貓血加慢性白血病，可見天底下的事情，到底沒有十全十美的。熊貓血加慢性白血病的案例，蘇夢在網上查到過一起，說某個阿拉伯國家的富豪資助某貧女，終於皆大歡喜。但蘇夢卻不敢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好心人援助上。她已經攢了幾十萬元，但是跟手術費來比，仍然是杯水車薪。
「那個林醫師，我懷疑他不夠專業，他是冒充的。」蘇夢吞吞吐吐，到底沒把她真正的疑慮說出來，「他假公濟私，他占我便宜！」
「佔便宜？怎麼占的？不至於吧？」程阿寶誇張地在電話里大叫，「這年頭，漂亮女人滿地都是，漂亮男人反而難找。以我多年混跡演藝圈的眼光，像林醫師這樣的，若是在演藝圈中，少不得被人稱為國民男神。便是現在，也有不少人盛讚他顏的。你看看大眾點評網上的評論，說起這個林醫師，誰不說他顏值高，納悶這一朵高嶺之花究竟有沒有女朋友。我說句公道話，若是你們發生什麼，只怕網上一水的男神護衛隊會說你佔了他便宜呢。」
「懶得理你!」蘇夢幾乎氣得要掛斷電話了。可憐她一向修持，宛如娛樂圈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蓮（非貶義），怎麼就被說佔了林瑾清的便宜了？
程阿寶前戲還沒做足，見蘇夢要掛電話，立馬開奔正題：「別別別，別掛斷電話。咱們講些正經事。明天早上把自己收拾得利落一下，麻溜到我這裡來報到。我給你接了個大生意，若是你這次弄成了，以後財源滾滾，聲名鵲起，估計連阿錯的手術費都有著落了。」
「什麼生意？」蘇夢不禁動容。她知道程阿寶雖然平時嘴上沒個正形，但是遇到接case的事情，可從來都不含糊，有一說一。
但是這次程阿寶卻破天荒地賣起關子來。「絕對是大case。事先要保密的，否則，被你的競爭對手知道了，被她們搶走可就不太好了。」程阿寶堅持道。
競爭對手？蘇夢想起那一對出道之後如日中天卻偏偏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雪花」組合姐妹花，梁霜華和梁素雪，又想起受一代文藝片女導演華安心推崇的新晉小花旦李銀環。她們都是差不多時候出道，人家都小有成就了，她還是半紅不黑。這幾個人有必要把她當做競爭對手嗎？她想搶的case，她們也看得上？
「沒什麼競爭對手，姐一向是獨孤求敗，寶哥你不知道嗎？」蘇夢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些，最後收了電話，卻低頭在電話的備忘錄上寫下一行：早起，有大case要爭搶。
繁華大都市裡租金貴得要死，蘇夢居住的地方卻是鬧市中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別小看了這棚戶區，」房東大姐胡媚曾經一臉驕傲地笑著跟她說，「我就這三層小樓，等過兩年拆遷了，能賺小几千萬呢。你看看大家爭先恐後地將戶口遷進來，都是盼拆遷的，誰捨得離開？」
可是所謂的三層小樓佔地面積不過格子間大小。這片棚戶區里這樣的三層小樓比比皆是。蘇夢低著頭走進擁擠的巷口時，一扇散發著濃濃滷肉味的窗子里，面目清秀的熟食店小哥何冰探出頭來沖她微笑：「蘇姐姐好多天不來買叫花雞了。給你來一隻？今天買一送一，便宜得很呢！」
他的話遭來身後老闆娘的叉腰叫罵聲：「傻小子，不幹活就知道泡女人！倒把老娘的獨門絕技叫花雞用來做人情！」
何冰淺淺一笑，卻不為所動：「大不了算我賬上！」然後滿臉期待地望著蘇夢。
這樣大方爽朗毫不做作的何冰，卻比夢境之中那個心比天高自命不凡的鶴學士順眼多了。蘇小仙深深吸了一口叫花雞的香味，覺得兩個世界皆是一樣的真實。那麼，到底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夢境呢？
「不了，我減肥。」蘇夢微笑著婉拒絕。她骨肉亭均，一張頗具古典美的巴掌小臉，本來是不用減什麼肥的，縱使體重略略超標，上鏡卻很神奇地從來不顯胖。可是明天不同，明天有個大case。蘇夢知道那些挑選女演員的人們難免偶爾會眼光有限，擔心他們拿體重卡人，所以她這天只得喝清水度日了。倒是辜負了熟食店小哥的好意了。
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樓上，一身大紅衣裙的房東大姐胡媚粉面含春地和她打招呼。蘇夢笑了笑，卻實在覺得心累得厲害。下午的時候縱然一時意氣，狠狠扇了林瑾清一耳光，但是夢境真假難辨，就算以後再不去了，該付的診費還是要付的，她可不想被凌瓊如私底下嘲笑說有個病人仗著自己有精神病拒不支付診金。
在猶豫了一陣子是依舊用微信紅包付款還是支付寶轉賬以後，蘇夢還是忍不住打開了手機的微信界面。
在蘇夢的印象里，林瑾清一向是清冷、從容不迫的性子，從來都不會主動招惹她。她休息的時間不固定，每次預約諮詢時，都是她主動打招呼，他會在閑暇的時候回復一個簡短的「好」字。有的時候等待回復的時間會很久，有的時候回復得很快，全視他是否忙碌而定。
可是這一次林瑾清卻顯得很迫切。蘇夢剛剛打開手機，消息就接二連三地跳了出來。
「對不起，我失態了。」
「請允許我向您解釋一下。我覺得您的情況很是複雜，我是在使用合理情緒療法，試探您得病的原因。那個擁抱……其實它是暴露療法。我唯一的錯誤就是在使用暴露療法的時候，沒有事先和您商議而已。具體的內容您可以搜索一下網路。」
……
合理情緒療法和暴露療法嗎？蘇夢下意識地在手機瀏覽器上搜索，直到阿錯，年方七歲的阿錯雙手高舉著一盆熱水，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媽媽，你累了一整天了，泡泡腳吧！」阿錯身體力行地效仿著電視里某個公益廣告的台詞，乖巧地說道。
那一瞬間蘇夢的心中滿是柔軟的情愫，以及滿懷甜蜜的感動。她伸出手來撫摸阿錯的小腦袋。
「媽媽，程阿寶叔叔說你又出去談戀愛了。什麼時候讓我見見我的新爸爸，好不好？」阿錯一臉天真地眨巴著大眼睛，說道。
蘇夢瞬間覺得有些不對。她質疑地看著阿錯，總覺得這小孩子心中打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