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世界上沒有後悔葯
如果不是看談振明一身的傷,閆律幾乎以為他已經淪落到靠碰瓷來討生活了。
談振明也沒料到,他那麼巧就摔在了閆律的車子前。下意識地,他抬頭望前防風玻璃看去。
果然,夕煙雨坐在副駕駛座上。
「需要幫助嗎?」
閆律十分認真地問,就像任何一個不小心倒在他車頭前的陌生人一樣。
談振明搖搖頭。「不用。償」
他已經夠狼狽了,實在不想再在夕煙雨面前被剝得一點尊嚴都不剩。
於是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只是才剛走了兩步,又跌倒在地上。
這回,他怎麼也沒能爬起來。
「上車吧。」閆律伸手扶他。
感覺自己快要死了,談振明連掙扎都做不到。只能認命地任由他攙扶著,坐進了車子的後座。
「談振明?」
夕煙雨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談振明,而且這樣的狼狽。
「你怎麼會弄成這樣?誰打的?」
因為她的激動,閆律多看了她一眼,卻並未說什麼。只是發動車子,載著人趕往最近的醫院。
談振明從頭到尾都沒吭聲,只是蜷縮在座位上,痛苦地喘息。
如果不是他偶爾逸出一聲痛苦的呻yin,夕煙雨幾乎以為他已經……儘管已經分開了,可想到這個可能,她仍覺得十分恐懼。
「談振明,你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到醫院了!閆律,能不能再快一點?」
閆律沒有接話,只是穩穩地把著方向盤。
「吱呀——」
一聲急剎,車子停在了醫院門口。
因為路上閆律讓夕煙雨提前打了電話,所以醫生已經推著移動床在那等待了。
談振明立馬被抬上移動床,推往急救室。
夕煙雨跟在後面一路奔跑。結果等急救室的門關上,她才意識到,閆律沒有出現。
無措地站了一會兒,她趕緊折回頭去找人,結果跑到半路就迎面撞上了。
「你去哪裡了?我以為你走了。」
「我停車去了。」
閆律抓住她的手,一起往急救室的方向走。
夕煙雨本想問他是不是生氣了,想要解釋一下。可是又怕他覺得解釋就是掩飾,最後也沒敢提。
對談振明,她是真的放下了。可是他們畢竟有過8年的糾纏,她不可能真的眼見他出事兒還能無動於衷。即便是一個陌生人,她也一樣會著急。
時間不算很久,醫生就出來了。
談振明的傷看著慘,好在沒有傷到要害,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謝謝醫生。」
閆律揉了揉夕煙雨的腦袋。「去看看吧。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小氣。」
八年,人生總共就沒幾個八年。
而且他相信,曾經的談振明,一定也給過她最真切的溫暖和關懷。這些是他無法抹殺的,也是她不可能徹底忘記的。
因為用了藥物,疼痛緩解了,談振明很快就清醒了。
見到閆律和夕煙雨雙雙走進病房,他滿腹的苦澀無處訴說,只能咬牙忍著。
本來跟夕煙雨雙雙對對的人是他,可他生生把這一切給毀了。自作孽,不可活!
「你還好嗎?」
談振明苦笑。「死不了。」
夕煙雨見他凄慘的樣子,有什麼氣都煙消雲散了。聽到他自暴自棄的話,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閆律拍拍她的肩頭,道:「你們談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出去的時候,還特別紳士地替他們把門給掩上了。
病房裡一片靜寂。
曾經相愛的兩個人彼此相對,俱是心情複雜,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談振明苦笑連連,最後先開了口,有種豁出去的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
夕煙雨看向他。「是不是,跟喬映秋有關?」
「呵呵,是啊。她給我戴綠帽子,我找她理論,結果反被她找人打了一頓。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覺得很爽?覺得我終於自作自受,遭報應了?」
「我沒有。我確實曾經有那麼一段日子恨極了你的無情,但是我已經放下了。現在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熟人。我跟你無怨無仇,自然也不至於希望你過得很慘。」
無論如何,他們曾經彼此扶持,互相溫暖,這些經歷是無法抹殺的。縱然最後只能相忘於江湖,她也希望他能夠好好的。
夕煙雨很喜歡李健填詞的那首《假如愛有天意》,裡面有一句歌詞深得她的心。
「眼前人給我最信任的依賴,但願你被溫柔對待。」
她幸運地遇上了閆律,過著平和的日子。同時也希望他能遇到對的人,獲得幸福。因為她知道,他其實並不壞,只是不小心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裡迷失了自己。
談振明看著她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天花板,眼眶灼熱得厲害。
「你知道嗎?我寧願你恨我,罵我狼心狗肺,就像我提出分手那會兒一樣。那樣的話,我會覺得好受一些。可偏偏你這麼好,這簡直就像是抓著一把刀戳我的心臟一樣,你知道嗎?」
夕煙雨不吭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你現在有傷在身,別想那麼多了,好好歇著吧。我先回去了。」
她不想讓閆律在門外等太久。
「你是怕閆律會誤會吧?」談振明慘淡一笑,嘆了一口氣。「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上他了。他對你很好吧?」
「他對我很好。」夕煙雨點點頭,並沒有多說自己跟閆律的甜蜜日常來刺激他。
「比我當年對你還要好嗎?」
「談振明,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就是比較出個高下,就算最後贏的是你,我們也回不去了。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狀態,希望你也能早日想明白,找到適合你的生活方式。」
想要少奮鬥二十年並沒有十惡不赦,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只是他偏偏選了跟她有仇的喬映秋,一開始就註定是個死局。
談振明閉著眼睛,嘴角揚著,卻比哭還難看。
夕煙雨不忍再見他這樣,於是再一次提出離開。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在她的手抓住門把的時候,談振明突然將她喊住。
「如果——」
「談振明!」夕煙雨阻止他繼續往下說。「沒有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就好像沒有後悔葯一樣。你,好自為之。」
走廊的窗口那,閆律靜靜地站著,不知道在看點什麼。
夕煙雨慢慢地走進,悄悄地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聊完了?」
「沒什麼好聊的。該說的,我之前就已經說清楚了。我們走吧。」
閆律點點頭。
兩個人一起去停車場取了車子。
「跟我去公司,還是回家?又或者,找你的朋友逛一逛?」
這個時候去見好姐妹,他會會不會誤會她是去訴心聲的?還是別做些自掘墳墓的事情比較好。
夕煙雨繫上安全帶,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他一起去公司。
一路上,夕煙雨都在努力尋找話題。
在一個十字路口,閆律緩緩地踩了剎車,然後轉頭看向她。
「煙雨,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胡亂猜疑你跟談振明。我們是夫妻,若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還怎麼繼續下去?」
被他直接戳破,夕煙雨紅了臉,尷尬得不敢看他。
「我只是不想你誤會,更不想有可能跟你吵架。」
「我永遠不會跟你吵架。在我看來,沒有什麼事情是應該用爭吵來解決的。夫妻之間吵架,更是輸贏都不討好。有問題,我們坐下來,冷靜地談就好。」
「你真這麼想?」
「當然。我沒必要騙你。」
夕煙雨抿唇一笑。
「對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有,謝謝你。你總是這樣坦蕩這樣大度又這樣溫柔,有時候會讓我感到害怕。」
「怕什麼?」
「怕我做得不夠好,從而讓你沒了耐心,因為我特別想跟你過一輩子。原本我想跟談振明過一輩子,可是最後沒能走下去。好不容易遇上你,我實在不想換人了。」
閆律捏了捏她的臉,眼神溫柔。
「你就是想換,也得看我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