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玄之月
“韓國地圖?”張良最聽不得別人提起韓國,連那些些靠著修養強撐的假笑都幾乎龜裂。
“是。我也可以一並把六國的地圖都畫了,包括現在正飽受戰火的趙國。”司月玄腦子裏的玄斷了,她也不想接起這玄:“反正,它們終將都是秦國的土地。”
她這話一出,中兒聽著驚得汗毛直豎,忙上前想阻止司月玄,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張良已經伸出右手,欺身從後麵搭上司月玄的腰,攔腰抱起司月玄,扔在他的右肩膀上。
司月玄一駭,突然頭暈目眩,然後就覺得腰上重重地一疼,腸子都被壓向胃的方向,她差點吐出一口酸水來,雙手自然想抓住什麽東西卻沒抓住,懸吊在肩膀上,她怕自己掉下去,頭著地,於是本能地抓住了他背上的衣服。
地上的灰塵在他腳下輕揚,半身血液逆流,回到腦子,這喚起了司月玄一點點的理智。
若他麵前此刻有條河,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扔進去吧?
他的手壓著她的大腿,大步往前走。
她猜過往的路人一定在看他們,因為她耳朵有聽見路人在竊竊私語:“張公子肩膀上的姑娘是誰啊?”
她頭也不敢抬,怕別人一眼看出她來,那麽她絕對會名揚全城。
中兒在張良身後跟著,既緊張又安心。
他跟在司月玄身旁快一月,聽司月玄所說之話,很多隻關於藥材,現在方見她說起六國,秦國。
她說起地圖時,中兒心裏就是一驚,看著張良的背,沒有伸手揍她已經是萬幸了……
這個城市,在楚國的邊境上,這個城市裏,因為偏僻,三麵環水,一麵環山,山高陡峭,攻守都艱難,所以秦兵並沒有來這裏駐紮——浪費兵力,且沒有必要。
所以這裏大多是楚國百姓,韓國遺民,尤其是韓國遺民,若聽見她剛才的言論,至少,會衝上來把她撕了……
這司月玄是怎麽了?平日裏幾乎不見什麽情緒起伏的。今日已經發瘋兩次了……
話又說回來,她開始到底為什麽要賣掉那簪子?
這張良公子,似乎很喜歡和司月玄說話,可是話的內容都比較奇怪。剛才的話似乎把司月玄給惹火了,然這張良似乎故意如此,就是想看她發火似的。
司月玄雙臉滾燙,感覺腦充血快裂開了。
“放我下來!”司月玄低聲說道。
張良並不理會她,依舊大步向前走。
“張良,放我下來!”司月玄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道。
張良腳步微微一頓,心裏的怒火莫名地鬆了一些,然而還是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王八蛋,放我下來!”司月玄雙手使勁,死命地掐張良的背。
張良背皮一痛,卻並不停頓,還是繼續走。
然後聽見“嘔”地一聲,司月玄吐了出來。
張良一聽不對勁,忙放她下來,但是地點已經不在街上,而是一出小巷子裏,沒有過往的行人。
司月玄到了地上,忙扶著巷子的石牆吐了起來——也就是胃裏的酸水。
司月玄一邊吐,中兒一邊看著她,從懷裏掏出一塊布,待司月玄吐盡後,默默地遞上去。
司月玄雙眼一瞪,並不接他的布。立即轉身,欲望巷子外走去。
她現在理智雖然恢複了一些些,但是她拒絕再看到張良。
王八蛋!
張良想起她出府的前一晚入睡前,也罵過她王八蛋。
她表麵上對他及其恭敬順從,可是每每氣急了都在心裏罵他王八蛋吧?
隻是她剛才到底在說什麽找死的話?不必說楚國人,光韓國遺民就能把她剁成肉醬。
還想畫韓國地圖,他聽著氣氣也就罷了,別人一定會以為她是秦國的走狗,或者細作。
以行醫為名,潛入楚國邊境,想以此為跳板,進入楚國。
可是,若真是如此,他為什麽要阻止她自取滅亡?
這麽愚蠢的女人,他實在沒必要。
但是……
“走城邊的路。”張良攔住了欲走出巷子,回到正街上的司月玄。
司月玄看著他高大的身軀,知道自己用武力是絕對解決不了問題的。若再說些什麽,隻怕脫口而出的都是讓他盛怒的話。
且那個中兒,之前並不幫她也就罷了,現在他站的方向跟她相反,跟張良一致。
她原本還以為,無論任何時候,他都會站在她這一邊的。
再三權衡利弊之下,她選擇了順從。
且就算他們並不阻攔她,她此刻現在也是頭暈目眩地,走在那些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定會撞到人的。
都要怪誰啊?都是他衝上來在那裏對她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不過,她一定會回去,偷偷藏些瀉藥的藥粉,等下次張良吃飯時偷偷拌在他的粥裏……希望她有那個機會和時間。
繞城的路,比較窄。
三人一路無言,走得很快。
司月玄在地上走了一段時間,腦子的暈眩感恢複得差不多了,心情略略好了些,也漸漸忘掉了先前張良說的那些破事。
突然把張良的行徑前後連起來細想了下,覺得張良有問題。
他似乎很不喜歡那個簪子的感覺。
特別是說起公輸家族的時候,他似乎特別地冷漠。
在那萬越安的麵前,是冷漠,在她麵前卻是生氣。
對,他在生氣。
他的嘲諷,隻是在告訴她,他生氣了。
公輸家族雖然前前後後被很多國家重用,幫助自己效力的國家設計武器。
所以自然受到那些國君的重視,可是,為什麽張良說最近十年來他們就突然消失了勒?
突然,司月玄想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便是一直喜歡跟在她身邊的中兒。
中兒會很多手藝,做的車輪,呂業說比其他木匠做的穩;補的窗格,看不出破綻。
剛才他阻止她把簪子遞給那個叫做劉絕的家夥,似乎是怕她被騙……
這個中兒,身份很奇怪啊!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望了走在她右邊的中兒一眼,心裏想道:最好不要跟那公輸家族有關係!
就算有,也最好不要讓那個張良知道……
她有預感,這兩個人之間,會有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