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仁心
她之所以這樣說,自然不是那麽相信,這個張良的仁慈。
博浪買凶刺秦始皇,那得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
她在張府一年,自然是知道,他對韓國的情感。
他疑心她,是秦國的細作,卻沒有殺掉她,應該是因為她還有別的用處,對他而言。
若沒有任何用處,早就動手了,哪裏還能那麽牽強地找個破借口把她趕出來,然後到了這個與他有說不清的淵源的清遠醫館。
以命換命,雖然有些重,但是她也隻有賤命一條而已。
若能救得中兒……
“他的命,不是你能救的。”張良睨著司月玄的臉,油燈下,這女人的臉看起來輪廓清晰,沒有一點柔弱的氣質。且眼神清亮,比起在張府,永遠都是一幅低眉順眼的樣子……好多了。
但是,他說的話卻並沒有好很多,比起在府裏時候,他此刻更想說些讓她生氣的話。
因為i,他見她那麽袒護那小子,讓他心裏,非常非常不爽。
不假思索地,他張口就說道:“你以為,他為什麽能退那六個殺手?”
司月玄看著他,沒有開口。
然而一旁的中兒眉心跳動,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你也看到了,他們的身手是可以輕易取你的小命,但是對他卻很恭敬。”張良轉頭看一眼中兒蒼白的麵色,心裏冷哼一聲,繼續說道:“因為啊,那六個人的老大就是他。”
司月玄聽著,故事到目前為此,都和她之前料想的一樣。
“隻是你就不好奇,他們為什麽要追殺你嗎?他們究竟是什麽來曆?”張良回頭看一眼司月玄,繼續說道:“你難道沒有懷疑過,那隻價值連城的簪子,其實就是他趁亂丟進竹籮裏,其實是刻意想要送給你的嗎?”
“夠了。”司月玄越聽越不爽,他這明顯是在挑撥,他果然是個小氣的人:“中兒妨礙到你什麽了?公子,在我眼裏和心裏,你絕對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你不會是為了試探我的立場,所以硬是要拉他來墊背吧?”
司月玄眉毛都立了起來,眼睛也在嘭火:“不過是賤命一條,公子動手便是,怎麽如此囉嗦?”
張良默然,她這般火大,讓他補知道怎麽接話,一時就隻能愣在那裏。
他哪裏知道,自己為何這般小氣?天知道他幾乎不曾嫉妒過誰,也不曾因為私人情感嫉恨過誰。
但是,他就是看這個中兒極度不順眼。
“你不要以為我們不敢動手。”呂業插話:“這世道,死一個奴婢跟死一隻蟲子沒有區別。”
司月玄看見呂業臉上的殺氣,也是忍不住回擊:“是。隻是你若戰死沙場,紅兒若身體有孕,出生的小孩也跟蟲子沒有區別。”
呂業一聽,根本不想在自製,手裏一運勁,上前就一巴掌抽向司月玄。
說是遲那是塊,有兩個人同時出手阻止呂業,兩個人幾乎同時抵達,張良略快,拉住了呂業的手掌,兩人的手掌碰在空中,發出輕脆的聲音,張良立刻便知道,呂業並非要出手弄傷司月玄,隻是想扇她巴掌,以解心頭努火而已。
而中兒,卻是一手發出竹針,一手拉住司月玄往他身後帶——跟剛才一模一樣。
無論任何的風吹草動,他幾乎都是這樣的動作。
雖然一個月不到,他卻已經不可更改地養成了這樣的習慣,也不知道為了什麽。
跟司月玄一起,她會命令他去幫忙搬東西,幫忙切藥。她看見他切的藥很漂亮勻稱,臉上的笑容很美麗。
他見過的女人,也不在少數。雖然他一般是埋頭做木工,或者練習武術。一般都是和師傅一起呆著。但是他因為跟著師傅要做首飾的關係,看見過許多大戶的小姐和夫人,雖然眉眼畫得精致,但是卻沒有司月玄這般的神情——熱烈又真實,然而卻是安靜的。
這,很接近他心裏母親的感覺,他隻見過母親一麵。
所以,他初見司月玄,隻是覺得這個女孩長得還算可以。但是一相處,除了感謝她的救命之恩,心裏幾乎是把她當作了親姐姐。
所以,他處處跟著她,處處保護她。
所以,他才把那隻師傅送給他的簪子偷偷送給她,希望她能把它收下,誰知她卻拿著那簪子,準備賣掉。
他知道她心腸軟,見不得城外的百姓,個個餓得麵黃肌瘦,那幾日也見她經過街上,看見那些百姓,臉上的表情很是悲傷。
她還跑去問人家:“不正是收獲的季節嗎,怎麽感覺你沒有吃飽的樣子?”
那麵色發黃的男人聲音低沉地說道:“安侯說侯府因為人力增加,且秦兵攻打趙國,不知道是否明日就會來攻打咱們楚國。所以得儲備糧食,讓士兵有糧草。所以今年的租子特別高,我們全家老小已經開始節衣縮食,以備來年。但願明年風調雨順……”
她聽了,盡然當場流下淚來,嚇了他一跳。
因為這在他聽來,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自春秋以來,百姓都是過著隨時準備戰爭的生活準備,且他們送糧食給安侯,安侯會按照律法為他們記上民爵的,以示嘉獎。
所以,那些貴夫人們後來來看診,給的診金非常貴。然而之前,那些百姓來看病,她幾乎都是不收錢。沒想到紅兒那個嗜錢如命的女人竟然沒有反對,不過這些百姓也是送來許多東西給她,以示感謝。
有的實在沒有什麽像樣的東西可送,就清晨跑來,為清遠醫館打掃灰塵,幫著磨豆,幫著煮飯菜。有位阿姨還教了他好幾道菜勒。
她心裏必定是時刻記掛著這些事情,所以想把那簪子賣了,買些布匹和米,去看望那些百姓吧?她跟那安侯說話也是為著這件事情。
所以他也沒有反對,隻是沒有想到,盡然有人認出了那隻簪子,竟然通知了那些人,還追了上來……究竟是誰?那位萬越安並不像,若是他想動手,早在首飾坊就可以把大門一關,直接動手,何必還要等到他們出了大門,到了街上,然後一路跟巷子裏來?
所以應該是另有其人。
到底是誰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