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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錯過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紛爭不斷的時代,每天,都有無數的生命在消逝。血脈的傳承對每個種族來說變得尤為重要。


  命運的邂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並不是每一位王族都能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人。在王族的祈禱下,主神給予了每位王族提示。與他們最為契合之人擁有神諭的標誌,在他們身上有著能守護種族的力量。隻是能否取得他們的幫助還是隻能看緣分了。


  有的王族成功地追求到了自己的心愛之人,獲得了守護之力。而有的與之失之交臂,但在自己的努力下依舊支撐起了國家。


  血族的下一任繼承者,無疑是其中的異類。機緣巧合下,他找到了屬於他的神諭伴侶,可是他並不愛那個人。


  因為不愛,所以他並不想娶那個人,他也確實沒有。


  終於戰火蔓延到了他的國家,他的親族一個個在他的麵前倒下。他的父王命令他迎娶那個神諭之人,並將王位傳與他。那時的他十分固執,對王位並不在意,他牽著愛人的手堅定地拒絕了父王的命令,然後帶著軍隊衝上了前線。


  臨行前,那個人憂鬱地目送他離開王城,他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


  和人族首領的對決是慘烈的,他的實力足夠強大,然而對方的伴侶也是神諭之人,他們無法在這樣持久的戰鬥中堅持下來。死傷越來越多,他的伴侶也越來越憂愁。“若是你和他在一起,我們將獲得救贖嗎……”她這麽笑著哭泣著。


  “別想那些多餘的東西,我隻愛你一個人。”他這麽回答著。


  愛情的力量在現實的殘酷麵前是脆弱的,他所以為的忠誠的愛情並沒有為他們帶來勝利。父王在戰鬥中重傷失去了一隻眼睛,渾身上下散發著暴戾危險氣息的男人拖著他在母妃的墳前下跪。


  “我知道你不愛他,無法認同神諭的婚姻。你的母親也隻是純血的血族而不是神諭之人,我愛她。”


  “但是現在,我無法坐視她所愛的這個國家被戰爭摧毀,你是王族,必須為你的國家承擔責任。”


  “我們需要他的力量……”


  於是,那個人被帶到了他的麵前。草率的婚禮,在場的隻有他們幾人和神父。


  安靜的可怕的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那個人安靜地坐在床邊,神色平淡。兩人相顧無言。


  父王答應他在戰爭結束後讓他的愛人回到他身邊,於是,原本的神賜的祝福變成了兩個人的詛咒。血族通過血液汲取力量,這場婚姻隻是血液的交易,他得到他的力量……而那個人,得到他想要的婚姻。


  他們原本是認識的,兩小無猜,隻是他愛的不是他,在知道他是神諭之人後更是有意識地疏遠了他,因為不愛。


  那個人乖乖地任由他粗暴地掠奪血液,除了最初那一點的疼痛,他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把血給他之後,就默默地離開了,他從不待在他的房間,因為知道他會感到不快,哪怕他臉色蒼白。即使不愛他,他也必須承認那個人的血液和那個人本身一樣淡淡的,卻帶有醇香的餘韻。


  那個人不該愛上他的不是嗎,那個人也有人追求的,在那個人來到王城之後,還曾經跑來想把人帶走,不過失敗了。


  神諭的力量是強大的,短短的三天就將戰局扭轉,雙方僵持不下。


  他曾經私下偷偷看過他一眼,那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嘴裏喃喃地低語。“主神給予的祝福……為何現在淪為了戰爭的兵器呢。”清冷的眼淚從他臉上滑下,滴在他的尾戒上。


  雖然戰局扭轉,可是長時間的征戰畢竟讓雙方都已經走到了極限,最後人族和血族還是選擇了議和,以平原為界,涇渭分明。


  戰爭結束了,他們回到了王城,和愛人重聚的喜悅讓他忽視了愛人的異常。


  半個月後,那個人的追求者又來到王城想帶走他,在對方又被抓住時,他本想像往常那樣放了對方,順便把那個人帶來讓他一起離開時。那個青年被挾製著壓在地上,抬頭死死地盯著他,雙眼布滿了血絲,嘴角揚起惡意的微笑。


  “你不配得到他,你才不是他的神諭歸屬……你是他的詛咒,背負著他的詛咒和你的愛人永遠活在詛咒中吧……我詛咒你哈哈哈。”說完,他便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揮開了挾製他的人,一把抽出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髒。


  劇烈的不安在他的心中升起,直覺告訴他那個人出事了。


  他跑到那個人的房間,簡單樸素的房間像極了那個人的個性。木桌上還放著一本打開的書,還沒有看完。處處都有著那個人的痕跡,可是卻不見那個人的蹤影。問派去服侍他的血侍,得到的答案是對方十幾天就出去了,沒有回來過 ,已經上報給他的父王了。


  愛人跟在他身後惴惴不安地去見了父王,他問那個人去哪了。


  已經卸任的親王依舊威風不見,他淡淡地問:“戰爭結束了,他的使命也完成了,自然也不需要靠婚姻來維持你們的關係了,他自然是回到他該回去的地方了。反正你不愛他,你在意這個做什麽。”


  他一陣語塞,他也不知道心裏那種莫名的不安是怎麽回事。“沒事。”他想感謝他的幫助,對,一定是這樣……


  他們本來就是朋友,他要走也該跟他說一聲。


  入夜,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了,怎麽也睡不著的他起來散步,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那個人的房間。


  用魔法照亮了房間,那本書靜靜地躺在書桌上,他隨意地翻著,從書頁中掉出了一張小紙片。


  是那個人的筆跡,上麵寫著,戰爭結束了他也該走了,祝他們幸福的話。那張紙還沒有寫完,好像是寫到一半就停下了,夾在了書頁裏麵。


  既然那個人有離開的意思還給他留了紙條,沒道理不把它放在明顯的位置。自殺的那個人……他那話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何要自殺……


  次日他又去拜訪了父王,把那張紙條給他看,問他那個人到底去哪了,父王盯著他煩躁的樣子問他:“玲和他,對你來說哪個更重要?”


  他心中隱隱的有了不好的預感,還是回答了愛人的名字。


  “他是神諭之人。”男人盯著他的眸子說,金眸中帶著上位者的冷漠。


  “你們的結合是受到主神庇佑的,忠貞,是惟一的約束。”


  “你選擇了玲,你要跟他離開。”


  “神賜的婚姻—— I promise to be true to you in good times and in bad,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I will love you and honor you all the days of my life. Till death do us part.”


  神聖的誓言宛若在耳邊回蕩,他蒼白的臉色滿是不可置信。


  “隻有死亡才能將你們分開。”


  “他在哪……他在哪!”他失控地咆哮著,他隻是不愛他,不想要一個虛假的愛人,不想這麽不負責地辜負玲或者他,他從未想過要他死。


  “亡故的王室親眷,都葬在墓園。”


  他失魂落魄地飛奔而去,無視了愛人同樣蒼白的臉。


  冰冷的墓地,洞窟的冰棺裏,他見到了那個人。蒼白的臉色雙目緊閉,身上穿的是他平時從來不穿的華貴的衣衫。他把人從冰棺裏抱出來,解開他的衣服,單薄的胸膛上心口的位置是猙獰的刀傷,匕首一類的武器直接貫穿了他的心髒,再無生存的可能。冰霜覆蓋下,他的尾戒也隱隱泛黑。


  為那個人整理好衣服,他在冰冷的墓地呆了整整三天,走的時候帶走了那個人的戒指去找了祭司。


  那個時候黑魔法還沒有被禁止,他拜托祭司回溯了那個人最後的記憶。


  溫暖的燈光下,那個人寫著什麽東西,看來是當時準備留給他的信。傳信鳥從窗口飛進來,帶給了他什麽訊息,他停下筆將紙條塞到書頁中便出去了。


  他去見了父王,在場的還有他的愛人。他們說了什麽他並沒有聽清,回溯的畫麵很模糊。


  他們之間發生了衝突,那個人害怕地想離開,而他的愛人崩潰地將匕首紮進了他的心口。血,染紅了那個人的衣衫。


  那個人無力地倒下,金色的眸子黯淡無光,帶著驚恐與絕望,死不瞑目。


  畫麵到這裏就結束了。他的手指因為用力地緊握著刺破了掌心,殷紅的血絲在指縫中蔓延。


  多可笑,那個人是因為自己才死的。如果一開始就沒有答應,他也不會死。那個人何其無辜……


  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自己的愛人,她愛著他,但是她殺了那個人。


  接下來的幾天,他派親衛查到了不少事情,完全顛覆了他的想象。他的愛人總是在他不在的時候千方百計地刁難那個人,在他離開她的時候她就對那個人動了殺機,現在倒是如了她的意了。她的野心似乎不止於此,她還妄想著通過他獲得權力、名利,然後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捅他一刀。


  他以為他是愛她的,所以從未調查過她,父王知道這些,但是卻放任著她。


  可悲的是那個人終於想通了不再喜歡他了,甚至答應了他的追求者和他一起離開,那日那個人來就是來接他走的。沒想到卻在父王那裏得到了他的死訊。


  嗬嗬嗬,他慟哭著,血從眼中流出,十分可怖。他把那個人的戒指擦幹淨穿在項鏈上戴在自己的胸前,涼涼的感覺就像那個人還在身邊。


  父王說,愛情會蒙蔽雙眼,所以他看不到真正愛自己的人。如果他自己沒有發現她的陰謀,那麽將來她捅的那一刀就是最好的教訓,而那個人,是他的天真的犧牲品。


  在那個女人驚恐的目光中將她扔進地牢拷打,最後聽到的是和自己調查的結果差不多的答案。一刀刺穿她的心髒,結束了她肮髒的生命。


  他成為了冷漠的親王,將他們的族群發展壯大,他時刻回想起那個時候,也許那個人並不是因為愛他才和他結合的,也許是因為那個人愛著他的國家,這也是神諭賜給他的天性。


  如果當初我不是那麽抵觸,多了解一點神諭,是不是你就不會死了。如果我早點看清她的麵目,看見你的真心,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你了。


  我們本就是命定的,我意識得太晚了。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不可以的,你是我的。


  他帶著那個人的戒指,在冰冷的墓地中擁抱著那個人冰冷的身體陷入了長眠。


  下一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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