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懲戒
嵐水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緊張地問卡林：“你紙條上都寫什麽了？”
卡林冷靜自若地回答她：“就是尊敬的洛王殿下，霖王殿下有要事邀您到初殿一聚，事關您的一位朋友，若雨，請務必盡快前來一聚。”
嵐水緊緊地皺著眉：“這樣也並無不妥，但是現在就暴露他的身份真的沒問題嗎？”
卡林幽幽地說道：“外界傳聞霖王殿下已經戰死，但是相信洛王是一定不信的。看到這個消息無論他信了幾分，隻要提到他關注的若雨他就沒有理由不來。之後的事我們就這樣……”
雷洛接到這隻傳信鳥帶來的消息時確實是猶豫的，他的確不相信霖王已經死了，但是就憑這隻言片語讓他去初殿還是不夠格的。然而紙片上提到了若雨，那個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派親衛打探消息已久卻受到多方阻攔，他不由得擔心對方是不是被卷入了什麽麻煩的事情裏麵，他直接去找過華銀。大祭司回答說等若雨正式進入煉廷了就可以來見他了，他便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現在冷不防地告訴他霖王有要事要和他商討還是和若雨有關的，他不由得動搖了。思慮再三之後他還是決定去見對方，總之以他的實力就算是個陷阱也有全身而退的資本。
雷洛一路瞬移，穿過枯木林後看到兩個人候在入口處，他猜想那應該是霖王的近衛吧。
“尊敬的洛王殿下，感想您的到來，那傳信鳥是我們發給您的。”嵐水裝作是初殿的侍衛之一說道。
雷洛沒有回答，審視地看著他們，眼神中帶著戒備和打量。這麽相顧無言數秒後他淡淡地開口道：“為何杵在這裏，這便是初殿的待客之道嗎？”
嵐水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這正是我等發出傳信鳥給您的原因。如您所見，初殿被結界圍住了，我們無法離開這裏。”
她說著便伸出手，在雷洛和他們之間浮現出淡淡的結界的波紋。雷洛雖然感到疑惑但是還是戒備地看著他們。
“若雨，他的力量有些暴動了……他剛剛離開了初殿，離開前觸動了初殿的防禦結界，我們無法從這裏離開去阻止他。”
“怎麽回事！”雷洛緊緊地皺眉。
“詳細情況我們可以在路上說，我想現在阻止他應該是刻不容緩的事情對嗎？請您為我們打開結界。”
嵐水卡林和萊恩在前麵飛掠著，雷洛跟在他們後麵。他們現在前進的方向是祭祀神殿，為什麽他們認為若雨會在這裏，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事情的場合。如果真如他們所說的話，那他希望若雨不會出事，至少……讓他趕得上。雷洛抿緊了唇快速跟上。
從無霖離開，到嵐水他們找到傳信鳥並發到雷洛那裏，再有雷洛趕到初殿他們再從初殿出發，中間確實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了，無霖早已帶著堰慢悠悠地走到了祭祀神殿。
他百無聊賴地翻動著側殿書房的卷軸，這些東西在很久以前他就背得滾瓜爛熟了，華銀教導他的往昔曆曆在目。可是過去的畢竟已經成為了回憶。
終於接到消息的這裏的主人匆匆地趕了回來，看著眼前青年單薄的背影，他略帶火熱的眼神隻出現了一瞬便被他深深地隱藏在了那雙銀眸下。
對於站在無霖身邊的黑裙少女他感到疑惑但是沒有冒昧地提問。
“殿下，請問您有什麽吩咐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那晚的事情隻被他當做一個偷來的美夢，根本不敢奢望得到殿下的回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希望對方忘記他的僭越，不要露出對他的厭惡，又希望對方記得……奢望著那麽一絲絲的可能性。
“華銀-凡斯。”無霖淡淡的聲音頓時讓華銀的心沉到了穀底，殿下從未這樣叫過他的全名，而他現在顯然不是心情愉悅的樣子。
“你還記得七年前對我做過什麽嗎？”無霖轉過身來，帶著無辜的眼神無情地質問著。
華銀僵直了身體，那件事是他們之間的禁忌，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這樣如此尖銳地直麵過這個問題。他沉默著，雜亂無章的記憶一瞬間都湧上來，甚至沒有注意到無霖的異常。
“為什麽要沉默呢，你明明應該記得不是嗎？”
“那你應該也記得，為了留下我這條命你又做什麽吧？”無霖裝似苦惱地說著。
接下來他變臉比翻書還快地恢複了冷若冰霜的姿態。
“是啊，你為了留下我這條命給雷洛，和我簽訂了血契呢。”
“華銀-凡斯，以血契之名命令你，跪下。”無霖冷冷的紅眸不帶一絲感情。
這是華銀第一次感受到強大的契約之力，在無霖發出命令的瞬間，一股力量便如千斤重般壓了下來，他不得不跪在地上，仰視著他冷漠的發怒的主人。
“是不是我從來沒有命令過你，你就不把我當主人了呢？還是說你認為這個血契是你施舍給我的，我不敢命令你？”無霖好整以暇地彎下身，單手托起華銀的下巴，整個人的氣質與之前都大不相同，那雙紅眸中閃爍著的滿滿是瘋狂。
“要知道，契約有很多種，能夠續命的也不止血契這樣的主仆契約一種。不過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呢，我可沒有逼你，我不行使一下主人的權利豈不是白費了你一片好心？”
無霖歎了一口氣，好奇地問：“你認為，你是以什麽身份在對我說戀慕的？”
華銀心中如遭雷擊，他記得，他全部都記得！他現在完全沒有勇氣直視那雙通透的紅眸，他知道殿下的回答絕對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
抬起華銀的一隻手，帶著那隻手拂過自己的灰發，再劃過眼角的輪廓，無霖嘴角勾著惡意的笑容：“你都忘記了嗎，我變成這樣，全都拜你所賜。”華銀盡量偏過頭去，不願直視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孽。
無霖右手一翻，生日那天華銀送給他的短刀出現在手上，此刻那些封條已經被解下，刀身並不十分光亮反而是黯淡的樣子。然而這樣的刀才是經過鮮血沐浴的真正的名器，光華內斂，韜光養晦。
待在一旁一直靜靜不動的堰此時走上前來，白嫩的雙手附上刀刃，絲絲黑線從她的手中溢出纏上刀刃，將其包裹成一柄漆黑的短刀。
看到那漆黑的絲線，華銀是真的變了臉色：“殿下，您怎麽會沾染上黑魔法的！”
無霖看著那雙銀眸中，有震驚有擔心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這可真是一個好笑的問題，這不也是拜你所賜嗎？怎麽，我沾染上黑魔法了，你那可笑的戀慕就不複存在了嗎？”
麵對無霖的諷刺華銀心中難過，但是他不知道無霖是怎麽會黑魔法的，現在看來他身邊的那個少女其實是暗黑魔獸化形而來，這樣的魔獸並不能成為無霖的助力，反而是一枚定時炸彈。
“不是這樣的！我……”
“閉嘴。”無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剛剛不是還一直沉默著嗎？現在你開口了我倒是覺得惡心了。不想聽到你發出任何聲音呢。”他清秀的臉上毫無遺留的全是厭惡之色狠狠地刺傷了華銀的心。
“黑暗會侵蝕您的靈魂，到時候您會失去自我淪為黑暗的餌食的！”華銀盡管難過，但還是開口勸他。
“我說了閉嘴。”無霖似乎有點失去耐心了，將纏繞著黑暗的短刀比在華銀頸間。暗黑屬性的魔力一接觸到皮膚便發出腐蝕的聲音，華銀卻是連眉都沒皺一下。
“自我？那不是你們一直想要摧毀的東西嗎？我的自我還輪不到你來評判。黑暗又怎樣，隻要能給予你們這樣的人懲戒，不過是小小的代價罷了。”
“你也好，他們也好。”無霖低下頭，額前的灰發掩蓋了神情，隻聽得見他不帶感情的聲音。
“為什麽總能一邊把我弄得遍體鱗傷一邊麵不改色地說著戀慕呢？這樣的心，不是更像被黑暗侵蝕的那一方嗎？”
“你們以為我是為了什麽忍耐到如今的？我為了彌撒，承擔了多少我不願的事情，就因為雷洛是被選中的王！太……不公平了。”
“然後現在，你們也要把我當玩物一般戲弄……虛情假意的戀慕。真惡心。”
華銀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他深深地注視著那個情緒不穩定的青年，無視了自己頸間的傷口，被黑暗腐蝕的傷口不易修複。
他輕輕地握住那隻手，將他手中的短刀下移到心口的位置：“一切都是我的罪孽，我早已說過，無論是血元還是這條命都是您的，您想要便拿去……隻要您開心。”
無霖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盯著他，臉上是瘋狂的笑容：“你的血元？那種別人身體裏的東西，我嫌髒。”
“你的命嗬嗬嗬……”他伸手撫上華銀的臉。
“怎麽能這樣想主人我呢，我可從來沒有想過要你的命啊，我是那麽喜歡你，大祭司，乖乖的仆人我最喜歡了。”
他的短刀再度移到華銀的脖頸旁。
“隻是我的仆人有點不乖呢，需要一點小小的懲罰呢。隻要再也不發出令我厭惡的聲音就好了，和堰一樣安安靜靜的……就好了~”
猛地揮刀劃過，華銀的喉間被劃過極深的傷痕，在黑暗的腐蝕下顯得無比猙獰。被黑暗侵蝕的傷口，即使恢複了，也無法消去傷疤了。華銀捂著喉嚨，血液從傷口不斷流出，連咳嗽都是巨大的痛苦。
聲帶，被切斷了。
無霖似乎感覺不到麵前人的痛苦一般，手中握著滴血的短刀，靜靜地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突然空氣一陣波動，出於本能，他讓堰先退下了。
他的眼中閃動著駭人的紅光，來者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人，他盯著他如今麵目全非的樣子，沉聲開口呼喚。
“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