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等女孩的情緒平復后,杜平舟問:「能跟我們說說你的事情嗎?」
「我已經死了。」女孩特別認真地說。
「……」
在場的三個人都有些無語,女孩兒看他們的表情,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本來我已經接到鬼差的信,要去地府報道了,路上遇到了一個小弟弟,他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一座寺廟裡,之後的事情我不記得了。等我醒過來,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白茫茫的地方。」
她的話讓應澤想起之前他們混戰的結界。
女孩繼續說:「後來我聽見爸爸跟我說話,他讓我別怕,他會救我的。」
說到這裡,女孩又忍不住哭了:「之後過了沒多久,我發現自己能離開那個地方了,一出來就看見、看見……」
女該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來。
杜平舟道:「你是不是看見你爸爸在殺人?就在你被殺的那個公園裡?」
應澤扯扯他的袖子,提醒他不要說得那麼直接。就算女該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被人□□裸地揭示真相,也會感到害怕吧。
龍飛白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不屑地笑了笑,看著應澤總是滿臉寒霜,沒想到是個老好人。
杜平舟沒理應澤,接著問:「你知道你爸爸為什麼要殺人嗎?」
「我不清楚。」
龍飛白道:「被殺的人都跟你的案子有關,你爸爸是在為你報仇。」
女孩的悲傷到了極點,她抽噎著問:「我爸爸是不是已經死了,他殺了人會不會下地獄?」
「他還沒死。」杜平舟站起來,「他殺人也不是報仇這麼簡單。」
龍飛白眯了眯眼:「怎麼說?」
「如果只是報仇,用不著魂魄離體。而且,把她困在攝魂珠里,這又怎麼解釋。」
應澤道:「龍警官你是不是把那個男人抓起來了?直接問問他就知道了。」
龍飛白看了應澤一眼,有些不爽地往懷裡探去,片刻,一團光從他袖子里飄出來,落在地上,化成一個男人的模樣。
女孩一見到對方情緒就有些失控,撲上去抱著嗚嗚直哭。可惜像個木偶一樣,男人毫無反應。
「殺了兩個人,被邪氣侵蝕,他已經沒有理智了,只能這麼鎮著。」龍飛白解釋。
「沒有辦法讓他恢復神智了嗎?」
龍飛白看向杜平舟:「這就要問杜先生了。」
杜平舟默默走上前,小拇指點在男人額頭,隨著他手指移動,男人額頭上留下一連串淡金色的圖案。
見他又畫符,應澤有些擔心,杜平舟剛一收手就被他拉回來,強制要求坐下休息。
「……不會有危險。」杜平舟道。
應澤冷著一張臉,硬邦邦說:「我知道。」
知道你還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杜平舟疑惑,但他沒把話說出口,將注意力放在了男人身上。
龍飛白謹慎地撤掉了鎮壓男人的法器,男人身體微微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爸爸?」女孩期待地看著他,男人愣了一下,表情僵硬地轉頭看向女孩,嘴唇顫抖不已,半晌抖出兩個字:「媛媛……」
聽到久違的呼喚,女孩嚎啕大哭。男人的魂魄受到了傷害,失去人該有的情緒,表情木然地看著女孩,三個大男人看著這樣的場面也不免唏噓。
等女孩稍微平靜下來后,龍飛白首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麼殺人?」
男人輕聲道:「為了取魂。」
「取魂?」
「有人告訴我,把我女兒的魂養在攝魂珠里能避免被鬼差抓走,然後收集足夠的魂就能救活她。」
雖然之前就猜到會是這樣的原因,但親耳聽見,杜平舟仍然覺得匪夷所思,他不禁同情這位愛女深切的父親。其他兩人估計也是同樣的想法,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短暫的靜默之後,杜平舟問:「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一個叫陰生的男人。」
「陰生?這個名字好熟悉。」
「你確定是男人不是小孩?」杜平舟問。
男人想了想:「教我這個辦法的是個男人沒錯,但後來協助我的一直是個小孩兒。」
應澤問杜平舟:「你知道這個人?」
杜平舟點點頭:「確切來說他不是人,是得道成仙的精怪。」
「仙怎麼會殺人?」
龍飛白笑了一聲:「誰說仙就不殺人了,你沒聽說過墮仙嗎?話說回來,難怪你打不過他,好歹也是上過南天門的呢。」
杜平舟臉色變得凝重,如果真的是陰生,事情就變得更加棘手了。
見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女孩兒遲疑著問:「我爸爸是不是被騙了?」
「不然呢?」龍飛白嗤笑,「真有這麼好的事,那些整天想著永生的白痴不早想到了,還輪得到你?你爹就是被人利用了!」
女孩一聽,原本就透明的身體更單薄了,眼眶裡蓄滿淚水,悲哀地看著植物人一樣的父親。
飲馬池系列案的兇手成功捕獲,雖然只是魂魄,接下來替犯人招魂以及案件審理等事情就不需要杜平舟插手了。
至於女孩兒,杜平舟打算讓她暫時待在院子里,等抓到陰生后再說。
「正好我缺一個客服。」
「什麼客服?」
女孩也好奇地看過來。
杜平舟道:「淘寶店客服,會用電腦吧?」
女孩點點頭,杜平舟便轉身帶著她往另一房間走:「這段時間你先住在這裡,沒事兒幫我盯著淘寶店,改天我給你做個身體,你就幫我看著旺旺,有事就通知我一聲。」
「哦……」女孩想了想,「老闆,有工資嗎?」
杜平舟笑了笑:「你不擔心你爸爸?」
「擔心。」女孩飄到杜平舟跟前,「杜先生,我不去投胎了,一直幫你打工。」
「你想替你爸爸贖罪?」
女孩難過地低下頭:「我知道這不可能,爸爸犯了法會受到相應的懲罰,但是他是被人騙了,他……杜先生,你幫幫我爸爸吧,他年紀大了,媽媽和我都死了,他一個人……」
女孩說著說著,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杜平舟嘆口氣:「你別哭,流淚對你自己很不好。至於你爸爸的事,我會儘力的。」
「謝謝你!」女孩開心地說,「杜先生,需要我做什麼你儘管吩咐!」
「你叫什麼名字?」
「尹媛媛。」
「行了,這麼可愛的女孩又哭又笑的像什麼樣子。」說話間兩人來到另一房間,「就是這裡,你有空就幫我看看,訂單不多,不會忙。」
房間里有香燭和一些盒子,每一種都整整齊齊碼放在一起。尹媛媛看見角落裡幾個大包用的紙箱,這才相信杜平舟真的開了一個淘寶店。
安排好尹媛媛,杜平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卧室。看見應澤還在房間里,他問:「還有事嗎?」
應澤目光落在杜平舟毫無血色的嘴唇上,皺眉道:「你是怎麼回事?」
杜平舟往床上一靠,敷衍道:「什麼怎麼回事?」
「你每次跟妖怪打架都這麼拚命嗎?」
杜平舟瞟了應澤一眼:「不是妖怪,是靈體。」
「你別打岔!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跟死人一樣,你就不怕……」
「這是我的事。」杜平舟打斷他的話,翻身背對他,「走的時候幫我帶上門。」
應澤看著杜平舟單薄的背影,一口氣憋在胸口,哽得他腦仁疼。
半晌,應澤才冷哼一聲:「你好自為之,下次要暈之前選個沒人的地方,別嚇著人!」
杜平舟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應澤一肚子無名火沒處發,盯著他的背影瞪了一會兒,摔門而去。
聽見關門的聲音,杜平舟睜開眼睛,抬手放在毫無動靜的胸口,抿了抿唇,再次閉上眼,這次是真的睡了。
從杜平舟家出來,應澤打電話叫己琴過來接自己才想起,他的助理似乎暈過去了。
等他趕到醫院,正巧看見己琴在調戲小護士。
「看來你沒事。」
己琴一聽見這聲音,抖了一下,連忙坐起來,諂媚道:「應總,你來了。」
應澤轉身在床邊坐下,似笑非笑看著他:「身體好多了?」
己琴被他的笑容嚇得夠嗆,邊努力回想自己做了什麼事兒惹這祖宗生氣邊回答:「我沒事,醫生說我只是被嚇暈了。」
「膽子這麼小可不行。」應澤的表情相當惡劣,他把杜平舟暈倒和自己受到的冷眼全怪到己琴身上,冷冰冰地說,「你一年前是不是對一個女孩見死不救?」
己琴一愣,隨意大喊:「冤枉,我怎麼可能是這麼無情的人!」
「那人家父親怎麼會找上你?」
「等等等……應總你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