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己琴在他解釋的時候臉色一直變來變去,末了委屈地垮著臉:「真的太冤了!那天我路過公園,看見有個女孩在路邊揮手。我當時開著車啊,單行道啊,中間有隔離欄!」
「等我去調了個頭回來,見女孩兒倒在地上了,二話沒說就把人抱上車,拉著去醫院了啊!冤死了我,要做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怎麼還有錯了呢!」
應澤回憶了一下,依稀記得那條路不僅單行,還限左轉。己琴要掉頭只能繞一個圈,至少要花十分鐘。
也就是說,在著十五分鐘內,小姑娘一直在那裡垂死掙扎,可想而知她當時有多絕望。
己琴崩潰地捂著腦袋:「我從機場回來都半夜了,我也就是繞了這麼一丁點兒路,真的只是一丁點兒……再說黑燈瞎火的,我也不知道她受了那麼重的傷……」
也許只是一個無心的舉動,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在你眼前消失。即便你已經竭盡所能,也是會感覺到愧疚。
己琴一開始大喊冤枉,後來低著頭悄悄哭了。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女孩兒的遭遇,如果當時他能察覺到異樣,也許女孩兒就不會死。
良久,應澤拍拍己琴的背:「沒事就出院,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己琴一抹眼淚,哽咽道:「見誰啊?」
後來應澤把己琴帶到了杜平舟家,尹媛媛已經不記得己琴了,當她聽說了事由之後沖愧疚得不敢看她的己琴說:「哥哥我不怪你,那天只有你為我停車還送我去醫院。如果這麼好心的你都要愧疚,那些見死不救的人該怎麼自處?」
己琴眼淚汪汪:「可是我沒能救你。」
「這不是你的錯,真正害死我的人已經得到了懲罰。他們雖然還活著,但我堅信,他們的靈魂會受到比死還可怕的折磨。」
尹媛媛上始終保持著微笑,看得出,這是她心裡真實的想法。
應澤不忍給她一個「堅強、豁達」這樣的評價,一個人要能對自己的死亡釋然,憑藉的不僅僅是這些單薄的字眼。
「你爸爸的事情你放心,我會幫你。」應澤忽然說。
尹媛媛眼睛一亮,驚喜地說:「真的嗎,謝謝你,你們都是大好人!」
說要幫女孩兒的爸爸,事實上,這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首先,招魂就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因為離體時間太長,魂對*產生了排斥,龍飛白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氣得他差點將那具身體燒了。後來還是杜平舟幫忙,招魂才徹底成功。
其次,尹媛媛的父親殺了好幾個人,魂魄已經受到污染,就算招魂成功,他已經變得瘋瘋癲癲,比起人,更像是變態。
當事人變成了精神病,這起案子註定不能按照正常程序走。這後面的程序杜平舟插不了手,應澤到處打點后得到一個比較能接受的結果——判刑是肯定的,但鑒於當事人的情況,可以申請監外執行,執行地很有可能是精神病院。
尹媛媛聽說了父親的狀況,很久沒有說話。
這天傍晚,杜平舟正準備補充一下紙符數量,尹媛媛飄了過來:「杜先生,剛才有人問可不可以送貨上門。」
「你叫我名字吧。」
「那我叫你杜大哥,行嗎?」
「可以。」杜平舟問,「他要買些什麼東西?」
「安神香十包。」
杜平舟走了幾步,想起一件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片人:「我暫時沒找到適合做你身體的材料,你要介意,可以先用著這個。」
小紙片人上畫著複雜的圖案,鼻子眼睛一應俱全。尹媛媛碰到之後,心念一動就發現自己鑽到裡面去了。
只不過……變小了之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好大啊!
杜平舟看跟在自己身後一蹦一跳,努力跟上他腳步的小人,笑著把她拿起來放在手心:「小心被耗子叼走了。」
「才不會!」尹媛媛在心裡道。
杜平舟不知道是聽到了她的話,還是單純覺得會動的小人可愛,哈哈一笑,捧著尹媛媛朝倉庫走。
買家正好在距離這裡不遠的農業大學,杜平舟權當做是散步了。
他將買家的貨物打包好,尹媛媛從小人里出來,盯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道;「杜大哥,你能帶我去見見我爸爸嗎?」說完她生怕自己給杜平舟惹麻煩,連忙解釋,「我就看看他過得好不好,遠遠的看一眼就行!」
杜平舟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回來,對著她微微一笑:「現在還沒開庭,禁止探望。等可以去探望,我帶你去。」
「嗯!」尹媛媛悄悄抹了抹眼淚,「那個叫『陰生』的壞鬼找到了嗎?」
「沒有,但金步搖還在他手上,我想他不會這麼輕易放棄要做的事情,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露出尾巴。」
尹媛媛鼓起勇氣道:「我能幫你抓他嗎?」
杜平舟聞言一笑:「你現在力量還弱了點,這個院子有養靈的作用,過一段時間,等你靈力提升了再幫我們的忙也不遲。」
尹媛媛咬咬唇,她心裡清楚杜平舟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安慰她。
杜平舟將貨物打包完畢,看見尹媛媛一臉沮喪,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放心,我一定會抓到陰生,替你爸爸報仇!」
尹媛媛又要哭了,想來表現得再堅強,看到自己唯一的親人受苦,她還是忍不住傷心。
「我去送貨,你不要離開這個院子。」杜平舟交代好尹媛媛,拎著十包安神香出發了。
剛下過一場小雪,地上鋪了薄薄一層。杜平舟站在門口,看見街上偶爾路過的人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他伸手摸摸臉——只穿著一件襯衣,是不是太招搖了?
十分鐘后,杜平舟再次出門,身上套著應澤給他買的風衣。
農大跟他租住的圖書館就隔了三條街,杜平舟來到校門口的時候正趕上夜市小攤熱鬧的時間。
年輕的學生們三五成群擠在簡陋的小攤里,喝著啤酒吃著烤串,都是一副青春正好的樣子。
杜平舟沒有類似的經歷,也不羨慕那樣的生活,他的注意力被角落裡一隻小貓吸引了。
這應該是一隻流浪貓,除了十分瘦弱,身上的毛也髒得看不出顏色。它睜著一雙大眼睛,蹲在木桌與牆壁的夾角里,專註地盯著烤架上的魚。
杜平舟笑了一下,買了根烤腸走過去。
小貓一看見有人接近,警覺地站起來,後背的毛全都炸了起來,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杜平舟沒走得太近,將烤腸扔過去之後就走了,他隱約聽見背後傳來女孩驚喜的叫聲:「小奶貓!」
「哇,這麼小……好可愛!」
「原來我們宿舍樓下有好多流浪貓,這段時間突然不見了……」
女孩的交談沒給杜平舟留下多麼深刻的印象,他按照訂單上的地址來到一幢老舊的宿舍樓下,舍管阿姨不允許上樓,他只好給對方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個女孩子,讓他在樹下等會兒。
杜平舟拎著東西挪到樹下,靠在粗劣的樹榦上,頭頂是一顆昏暗的白熾燈。
這時候,天空開始飄起雪花,杜平舟往裡挪了一下,卻不小心撞了一個人。
「小心!」他伸手攙住對方,被撞的女生似乎嚇得不輕,猛地一下抽回手,頭也不抬地走了。
杜平舟正奇怪,之前接電話的那個聲音在身邊響起:「十方香坊?」
「是我。」杜平舟回頭,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女生站在他身後,「你好,安神香十包,請驗貨。」
女孩長得挺漂亮,但臉上沒什麼表情,點點頭後接過袋子隨便看了一眼,道:「我沒帶電話,回去再給你確認收貨。」
「好的。」出於職業習慣,杜平舟多看了女孩兩眼,見對方眼下青黑,一副氣血兩虧的樣子,他忍不住道,「要改善睡眠,只靠安神香不行,還是要多注意作息。」
聽他說這話女孩也沒什麼反應,越過他就要往樓梯走。
「等等!」杜平舟忽然叫住她,這時女孩臉上才露出一點不滿的情緒。
杜平舟笑笑,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盒子遞給女孩:「我們店新研製的香,能平神靜氣,配合使用效果更佳。」
見女孩不接,他又道:「贈品,歡迎下次光臨!」
女孩這才接過去,細不可見地沖他點點頭,走了。
看著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杜平舟臉上的笑容完全斂去——這女孩不是普通的失眠,她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黑色是怨氣,不斷變化形態的,會是什麼呢?
杜平舟在腦海中尋找著能跟他在女孩身上看到的異象相符合的靈體,卻怎麼也找不到適合的。
「哎!你幹什麼呢?」一個超大分貝的聲音突然□□來,嚇了杜平舟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