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於城
見危機解除,木榣大大鬆了口氣。隨即一陣后怕,他知道應澤已經覺醒了一部分力量,卻沒想到僅僅是兩次靈力的吸收就如此強悍。
當年那件事發生之後,三界放任那位封印自己的神力,又眼睜睜看著他強行墜入輪迴,想來是十分忌憚他,以藉此舉削弱他的力量。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只可惜事與願違,那位的力量非但沒有被削弱,他看著反而是更加強悍了。
應澤陰沉著臉與木榣從神木中出來時,那群小豆丁們已經集合完畢。原本嘰嘰喳喳吵鬧不停的場面在他們出現之後迅速地安靜了,應澤沒心思去想發生了什麼,走到一邊站著,安靜地等待木榣接下來的安排。
初二小心地瞟了一眼應澤,用手肘捅了捅初一。
「你找死啊!」初一大嗓門地吼回去。
初二扯扯他的袖子,小聲問:「他怎麼了?」
初一看了應澤一眼,冷哼一聲:「能怎麼,看見初七成了陣眼,心疼了唄。」
這麼誇張?!初二驚訝地咂咂嘴:「看得這麼緊啊,那以後初七要哪兒破點皮,他不得……」
「呵呵,矯情!」初一翻個白眼,一點不收斂地冷嘲熱諷。
唐逸寵溺地揉揉他的頭髮,轉頭看了眼應澤。
他倒是很能理解應澤此時的心情,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又眼睜睜看著初七去做那種危險的事情,換做是他,也會擔心的。
不過話說回來,應澤的佔有慾確實比一般人強很多,有種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個稻草的決絕。也不知初七遇到這樣一個人,是好是壞。
木榣清點了一下人數,都齊了之後對錶情各異的孩子們道:「按順序往裡走,老規矩,進去之後不能亂跑!」
「知道啦!」
整齊劃一的回答之後,小豆丁們排著隊往神木里走。
起先應澤沒注意,但隨著豆丁們逐漸進入神木,他發現山谷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首先是他身邊的植物,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緊接著是石頭,就連初一家那裡的懸崖也在瞬間消失,然後是土壤、流水……
「他們都是精靈。」唐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解釋道,「每個孩子都代表著一種元素,他們共同組成了整個山谷。」
應澤想起他第一次進餐廳,有個小豆丁就說了一句「我們都是特別的」,原來指的是這個。
「初七也是山谷的一部分,」唐逸戲謔地笑了,「不用太擔心,大家都會保護他的。」
應澤並不覺得他對杜平舟的擔心是多餘的,儘管唐逸和木榣都這麼說,他心裡還是有些難以言說的擔憂。
兩人談話間,只剩下兩個小豆丁還沒進入神木。而原本生機勃勃的山谷,此時就像是還沒來得及作畫的宣紙,潔白一片。
木榣站在門口對幾人說:「你們先進去吧。」
那兩個孩子一個臉上總掛著笑,另一個則像是沒睡醒,一直處於放空狀態。
愛笑的孩子朝應澤他們做了個鬼臉:「快點,我進去了你們就看不見啦!」
木榣笑著摸摸他的腦袋:「這是光和氣,他倆走了這裡就只剩下一片黑暗的結界,讓他倆在最後。」
應澤忽然覺得這不就是現代版的「諾亞方舟」嗎,不過顯然木榣這個更高級,連山水土壤、光明空氣都能帶著走。
幾人魚貫而入,就在「光」一隻腳踏上門檻時,身體一震,一隻黑色的箭穿透他的胸口,黑斑火焰一樣瞬間將他吞噬。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眨眼的功夫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初十,躲!」木榣大喝一聲,放空狀態的小豆丁反應極為迅速,靈活地一轉身,藏在了木榣和初一身後。
應澤橫練在手,發出瑩白色的光,他警惕地看向不遠處,道:「什麼人過來了。」
黑暗中吹來的風夾雜著特殊的味道,像是從古井下吹來,帶著腐朽陰冷的潮濕。又像是偶然推開了破敗的老房子,發酵了十幾年的光陰撲面而來。
初一抽了抽鼻子:「這是墓土的味道。」
「唐逸。」他低聲叫了一句。
應澤感覺到原本站在他身邊的人走進了神木,木榣手搭在神木上,在心中默念,片刻之後巨大的樹木發出淺淺的綠光,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初二?」
「我、我在這裡守著門!」被點到名的初二連忙吱聲。
初一頭也不回:「進去!」
「哦。」初二失落地應了一聲,也進了神木。
在這種時刻,初一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一舉一動透著凌厲的氣勢,危險在即,他成了山谷的主心骨,仔細地確認每一個人的安全。
應澤默不作聲地站在門邊,初一轉頭回來審視他,片刻道:「守好門,直到法陣啟動。」
「放心。」
初一輕輕點頭,再看向小黑,小黑仰頭看了他一眼,已然是做好了準備。
這時候,從黑暗中吹來的風越來越猛烈,陰冷的氣息浸入身體,腦海中有什麼被這不祥的風勾得蠢蠢欲動。
木榣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衣服,連髮型都變了。如果不是對自己判斷足夠自信,應澤都要以為站在這裡的是杜平舟。
「來了!」初一表情一冷,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小黑幾個跳躍融入黑暗潛伏起來,應澤握緊橫練,將門擋在身後。而木榣,從來不用紙符的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張,夾在指尖,就緊挨著應澤站在那兒。
就算是要護住門,木榣靠得也太近了。應澤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反應過來,木榣不是像杜平舟,他根本從一開始就在刻意模仿!
看著他的舉動,應澤忽然有種感覺,今天遇襲的事情木榣他們之前經歷過很多次,所以才會有這麼有條不紊的撤退,每個人之間只需一句話的默契。木榣與杜平舟極為相似的樣貌,或許並不是他一開始以為的「血緣」關係,而是木榣的刻意為之。
「凝神!」木榣提醒應澤。
正說著,黑暗中有個巨大的黑影朝他們撲過來。應澤看著這東西眼熟,虐貓事件時襲擊他的就是這種黑氣一樣的怨氣。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應澤咬緊了牙,橫練感受到他濃厚的殺氣,興奮得嗡嗡直響。
初一見來的只是幾團怨氣,眉頭緊緊地擰成一個疙瘩。風裡的味道告訴他,對方絕對不是這種小打小鬧級別的人物,這些雜碎只是對方召喚出來的試水石而已。
「小黑!」初一話音剛落,小黑大吼一聲跳出來,撲到黑氣上撕咬。怨氣根本不是小黑的對手,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就被撕碎。
趁著小黑阻擋的時機,初一跟木榣交換了一個眼神,矮身消失在黑暗中。
「應澤,你伸手。」木榣說。
應澤伸出左手,木榣袖口裡探出一截鮮嫩的藤蔓,一頭就扎進了他的手心。應澤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將侵入自己身體的異物排除。他剛這麼想著,一道金色的光忽然冒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他的手臂飛快朝藤蔓鑽入的位置奔去。
木榣抓著他的手腕,沉聲喝止:「別動,這樣方便你作戰。」
應澤剛開始學習控制自己的力量,金光堪堪在藤蔓邊上散去,還不等他問木榣這有什麼作用,他腦海中忽然對初一的位置有了感知。
「初一擅長突襲,畢竟不是原生的身體,靈力不及你深厚。關鍵時候,還需要你正面抗住。」
應澤點頭,從幾次與初一和小黑的切磋中他也感覺出,初一和小黑爆發力極強,而且對隱藏自己的氣息很有一套。但要論持久戰,兩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初一謹慎地查探,能突破結界找到山谷的必定不是等閑之輩,在確定對方目的之前,他必須小心再小心。
此時山谷已經不能稱之為山谷,這裡只剩下「氣」,想要再這麼苛刻的條件下做到完全隱藏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木榣最擅長的就是結界,在他的領域裡,隱藏只可能是暫時的。
「初一,藍色光芒!」初一隱約聽見木榣這麼說,他頓時醍醐灌頂,迅速將搜尋目標擴大。
他們一直不明白藏在玲瓏球內的藍光有什麼用。現在想來,那應該起到突破和定位的作用。只要先破了一個口,就能以此為據點,大範圍地輸送力量,能直接找上門來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托木榣的福,應澤也能感覺到初一的行動,他的感知範圍無形中擴大了很多。雖然四周已經空無一物,他卻能感覺到「氣」在其中形成了極為複雜的空間。
或許敵人就藏在這些「空間」里?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小心身後!」應澤脫口而出。初一反應極快,話音還未落便迅速回身,手裡的匕首往胸前一擋,「噹」一聲火花四濺,一隻包裹在黑色鐵爪下的手從黑暗中伸出,差這麼一點就撓破了他的胸口。
敵人現身,應澤沒有就地等待的道理,他一抖橫練,欺身上前。
應澤與初一幾次比試的效果在這一刻顯示出來,初一身形靈活動作詭秘,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秒鐘會從哪兒攻擊。應澤動作大開大合,每一招精鍊有效,穩紮穩打加上雄厚的靈力,不管對方怎麼出招,他都能扛下來。
兩人一穩一活,配合默契,很快就將敵人從藏身之處逼了出來。對方見暫時討不到好,想要拉開距離,小黑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巨大的爪子狠狠一抓,對方慌亂躲閃,身體重心出現瞬間的偏差。
擅長突襲的初一抓住這一機會,匕首在手中轉了個圈,用力一刺,刀刃瞬間沒入對方身體。可初一併沒有因此陳勝追擊,然而反踢對方一腳,大喝道:「撤!」
小黑和應澤聞言同時往後撤,三人聚到一起后應澤問:「如何?」
「不是人類。」初一瞟了眼匕首,見刀刃發黑,「小心有毒。」
聽他說不是人類,應澤第一反應就是被附身的某種動物,但木榣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些人。
如果真的是來自地府的客人,木榣臉色變了變,當憑應澤和初一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