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於城

  應澤注意到杜平舟的眼神,笑著問:「怎麼,覺得是我把麻煩事帶給你?」


  杜平舟「哼」了一聲。


  應澤哈哈一笑,伸手掐了他的臉頰一下:「氣鼓鼓的,金魚啊!」


  杜平舟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好好開車!」


  指尖的滑膩讓應澤意外地挑起眉,他偏頭看了杜平舟一眼,對身後裝鵪鶉的己琴說:「角落那個黑色包里有一件毛衣,拿出來。」


  己琴把後座翻得震天響,以此來發泄自己不能吹空調的不滿。


  「喏!」


  應澤拿過己琴遞來的毛衣,扔在杜平舟腦袋上:「我們馬上到了,穿好,你是不怕冷,但也要考慮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杜平舟翻個白眼,但看見外面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學生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毛衣套上了。


  杜平舟跟女孩約好在上次的地方碰頭,他們到的時候正好遇上學生下課。三個長相出眾,氣質迥異的成熟男人站在女生宿舍門口,手上還拎著類似禮物的東西,真是賺足了女孩們好奇的眼光。


  己琴是最先受不了的那個,他蹭到應澤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得到應澤首肯之後,飛快地走了。


  杜平舟奇怪地看了他急匆匆遠去的背影,聽見應澤笑著解釋:「公司還有點事情,我讓他先回去了。」


  正說著,有個瘦高的女孩低著頭,快速朝他們走來。


  杜平舟一看到女孩臉色就變得凝重起來,比起上次看到的,女孩身上的黑氣更加濃重,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女孩似乎十分在意別人投來的眼光,快速瞟了杜平舟一眼,確定沒認錯人之後伸出手,語速非常快地說:「把東西給我,我已經確認收貨了。」


  杜平舟將東西遞過去,故作輕鬆道:「你身上一股沉香味兒,你該不會是把上次買的全用了吧?」


  女孩似乎沒聽見他的話,依然低著腦袋,接過袋子之後匆匆走了。


  杜平舟抬腳就想跟上,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抬眼看了看四周。


  「那個女孩……」應澤遲疑道,「她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你說什麼?」杜平舟詫異。


  看到杜平舟的表情,應澤知道自己猜對了,壓低聲音道:「她身上有黑氣,扭來扭去,是蛇嗎?」


  杜平舟驚訝地盯著應澤看了幾秒鐘,接著臉色凝重地抓著他的胳膊:「你跟我來!」


  應澤從來沒見過杜平舟這麼嚴肅的樣子,心裡一緊,該不會他又遇上麻煩了吧?

  杜平舟一路沉默,拽著應澤來到偏僻的角落,確定附近沒人之後,他皺著眉,將應澤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


  應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見杜平舟快把自己的眉頭擰成疙瘩了,輕輕一笑:「怎麼了?你這種表情看我,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大限將至。」


  杜平舟並沒有附和他的冷笑話,依然眉頭緊鎖,問:「你能看到那個女孩身上的東西?」


  「你說那些黑色的霧?我以為人人都能看到。」


  「那是怨念。」杜平舟地盯著應澤,「你到底是什麼人?」


  應澤意識到事情也許真的很嚴重,正色道:「我不是天師,認識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天師長什麼樣子。」


  杜平舟知道應澤沒有說謊,一個人有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有多高的靈力,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應澤不管怎麼看都是個普通人,甚至連陰陽眼都沒開。


  但是他卻能看到一般天師都看不見的怨念,這要怎麼解釋?


  應澤看杜平舟的表情變來變去,問:「怎麼,我不該看到那東西?」


  「怨念跟生魂不同,生魂始終是陽界的東西,普通人也能看見。怨念是枉死的魂滋生出來的,屬於陰界,你陰陽眼沒開,按理說不應該看得到。」


  杜平舟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一時沒有頭緒。他只是覺得應澤突然能看見這些東西,不是一件好事情。


  應澤本人倒不怎麼在乎,甚至還挺開心:「正好,我跟你學兩招功夫,下次要在遇到妖魔鬼怪我起碼能自保。」


  杜平舟不贊同地瞪了他一眼:「發生這樣的突變,有可能造成你命格改變,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命格是什麼?」


  「命運,軌跡,你怎麼理解都可以。」


  應澤忽然笑了,抬頭看了看天:「我不信命。」


  這時候忽然下起了雪,一粒雪花落在應澤眼睫毛上,杜平舟抬頭看到這樣的畫面,有瞬間的失神——他好像在那裡看到過同樣的畫面,聽到同樣肆意而霸氣的宣言。


  「杜平舟,你相信命嗎?」


  「我不叫杜平舟。」杜平舟完全魔怔了,這句話脫口而出后看到應澤驚訝的表情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同時也是一臉驚訝。


  「那你叫什麼?」應澤笑了。


  杜平舟懊惱地轉開視線,悶悶道:「我開玩笑的。」


  天知道剛才他是哪根筋搭錯了,似乎看到似曾相識的畫面,遇到似曾相識的對話,身體里住的另外一個靈魂迫不及待地想要情景重現。


  看杜平舟垂著眼帘生悶氣的樣子,應澤臉上不自覺爬滿笑容,伸手颳了刮杜平舟的臉頰:「杜大師,有件事想求你答應。」


  「幹嘛?」杜平舟偏頭躲開那隻討厭的手。


  「聘你做我的顧問。」應澤單手插兜,淡淡一笑,「你看,我現在能看見那些東西,處境很危險,所以特別真誠地聘請您做我的特別顧問!」


  人帥還會撩簡直太犯規,杜平舟看著站在雪地里沖他笑的應澤,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這麼一點。


  他撇撇嘴:「再說吧。」


  應澤笑著靠過去:「我就算你同意了,合同在車裡,待會兒簽。」


  「唔……」杜平舟含糊答應一聲,心不在焉地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杜平舟瞟了應澤一眼,應澤問:「怎麼了?」


  「你最近自己小心,我總覺得你突然能看見那些東西,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應澤乖乖地答應,那種口氣讓杜平舟耳根熱了一下。


  送完貨,兩人準備回家,雖然車已經被己琴開走了,但這裡距離杜平舟家並不遠,兩人打算走著回去。


  漫步在學校里,看著周圍一張張年輕的臉,應澤突然感慨了一句:「雖然才畢業五年,卻覺得自己老了十歲不止。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杜平舟平視前方,波瀾不驚地說:「我沒念過書。」


  應澤轉念一想,笑道:「聽己琴說過,你是大家族的人。」


  杜平舟知道他想岔了,以為自己有家庭教師。但他並不想澄清這個誤會,只是順著對方的意思點了點頭。


  「你那麼好的身手,是從小練出來的?」應澤又問。


  「不,我五年前才成為天師。」


  「五年時間就變得這麼厲害!」應澤感嘆,「天賦異稟?」


  「……可能吧。」應澤的話讓杜平舟想起那個人對他的評價,想起對方搖頭晃腦故作神秘的樣子,杜平舟臉上露出少見的微笑。


  應澤看見了,忽然對他想到了什麼很好奇,問題脫口而出:「你想到了誰,很重要的人嗎?」


  「嗯?」


  「你剛才的表情很溫柔。」應澤在臉上比劃了一下。


  杜平舟伸手摸摸臉:「沒什麼,我想起了我爺爺。」


  爺爺?應澤腦子嗡一下,杜平舟緊緊抱著自己,喃喃叫著「爺爺」的畫面蜂擁而至。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閑聊的表情,道:「爺爺對你很重要?」


  「嗯。」杜平舟似乎不願多說,轉移了話題,「回去之後我教你幾道符,雖然不贊成你接觸這一行,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多少要讓你有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


  應澤還想問更多關於「爺爺」的事情,但他願意尊重杜平舟,順著他的話接道:「謝了,你真是個好人。」


  杜平舟白了他一眼。


  應澤哈哈一笑,把他的頭髮揉亂,在杜平舟生氣之前又趕緊說:「我是真這麼覺得,不管是警局的事也好,我的事也好,其實跟你沒關係,你完全可以不管。」


  見杜平舟想說什麼,應澤打斷他:「我可不信這是天師的職責這一套,我好歹也是做古董生意的,以前接觸的那些天師……」剩下的話應澤用笑容代替。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目的?」杜平舟偏頭看嚮應澤。


  「有嗎?」應澤不在意地笑笑,「那一定不是為了錢。」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杜平舟鬱悶了,他還真的不是為了錢。


  再一次看到杜平舟把情緒都寫在臉上,應澤不厚道地笑了:「我記得第一次見面,你跟己琴談到『百年前的帝家慘案』,你的目的跟這個有關?」


  杜平舟沉默了,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回答。片刻之後,他輕聲道:「我受人之託,抓捕當年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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