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於城
「說好會保護好自己的,他騙我……」應澤痛徹心扉,眼前的場景明明是陌生的,他卻像是親身經歷過,每一份感情與話語都能牽動他的全身。
火山的噴發還在繼續,大地很快變成火的海洋。不斷地從地面上傳來人類凄慘的喊叫聲,他們在祈求神明撲滅這突如其來的山火。
應澤看見,無數金色的絲線從人類中飄出,逐漸匯聚到帝屋身邊,而他就靠著這些金色絲線編織的網抵禦高溫,不斷地試圖讓發怒的山安靜下來。
那金色的線是信仰的力量,應澤腦海中冒出這樣的解釋,人們信仰著帝屋,相信他能撲滅這無邊無際的大火。
「這本該是我受的苦。」應澤喃喃自語,他雙眼赤紅,身邊捲起狂風,他多想替帝屋吹散濃煙趕走火焰,卻不得不忍住。
忽然,天空烏雲翻滾,雷聲隆隆。
應澤霍然抬頭,盯著漆黑的天空看了一會兒,臉色巨變:「九天之雷?!」
渾身漆黑的人顯然也被這突然出現的天雷嚇了一跳:「這……怎麼會有天雷?」
就在此時,天空突然炸開一個響雷,一道白刃般的閃電猛地劈下,直奔山口。
應澤神情一震,怒吼一聲朝帝屋奔去。可他再快也不及這九天之雷,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瘦弱的身影被天雷劈中,從空中直墜下去。
「不!」應澤呲目欲裂,地上的人們也都愣住了。
「神被劈中了?」
「上天又降下懲罰了!」
「天雷劈中的是神,是他犯了錯……」
應澤聽到了人們質疑的聲音,他們將受到的苦難全怪在了曾經信仰的帝屋身上。很快,這樣的質疑毒氣一樣擴散,信仰變成了猜忌,圍繞在帝屋身邊的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閉嘴!」應澤怒吼,顧不得天規,降下冰雹驅散聚在一起咒罵帝屋的人們。
冰雹遇到火便融化成水,水又被高溫烘烤成霧,很快,地面開始下雨。可雲層上面,一道又一道天雷降下,損耗了太多力量的帝屋根本無法抵禦,閃電化成的白刃毫不留情地劈在他身上。
「帝屋!」
「尊者!」渾身漆黑的人再次出現,整個身體匍匐在應澤面前,抖得話都說不清,「天雷才是最終的劫,熬過去,仙君便成了!」
「滾!」應澤盛怒,一揮袖將人掃出老遠,他伸手向天,撐開金色結界,可一道天雷劈下,結界頓時化為粉末。
「轟隆」又是一道天雷,正中帝屋後背。應澤親眼見著雷電劈開了他的皮肉,後背焦黑一片。
「帝屋!」應澤絕望嘶吼,他拼了命輸出力量,在帝屋上空撐起一層一層結界,「帝屋!帝屋!」
「你叫誰呢?」有個軟綿綿的聲音忽然□□來,接著他臉上不輕不重挨了一巴掌,「鬆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應澤猛地睜開了眼睛,巨大的悲痛讓他半天沒回過神。
杜平舟嘶嘶吸著冷氣,見人醒了卻一副丟了魂的樣子,索性一拳揍在應澤臉上,怒道:「我讓你鬆手!」
疼痛勉強喚回應澤的意識,他低頭,獃獃地看著杜平舟。
杜平舟終於察覺事情的不對勁,因為應澤的眼神太過悲傷,而藏在悲傷之後的是瘋狂和絕望。這樣的應澤讓他覺得很陌生,在他的認知里,應澤始終是一個愛裝酷卻又極度心軟的人。
但如果是木榣看到這樣的應澤就不會感到違和,杜平舟「死去」的那段時間裡,應澤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中,似乎只需要一丁點火花,他就會暴走。
「你做噩夢了?」杜平舟撫摸應澤緊繃的後背,試著讓他放鬆身體,「你一直喊著帝屋,是夢到什麼了?」
剛才不斷出現的字眼刺痛了應澤的心,他突然回神,收緊了抱著杜平舟的手臂,將臉埋在對方頸窩裡。
這是人在感到極度不安全的情況下才會做出的姿勢,杜平舟愣了一下,有些彆扭地抱緊應澤,在他耳邊輕聲道:「沒事了,我……我在呢。」
他實在不擅長安慰人,顛來倒去也就會說這句話。
過了不知多久,應澤慢慢放鬆身體,又過了一會兒,悶悶道:「我愛你。」
「啊?」杜平舟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應澤抬起頭,從杜平舟的額頭開始,順著鼻樑溫柔地啄吻,在他的唇齒間含糊道:「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你說什唔……」
應澤的吻很溫柔,等杜平舟回過神,他發現自己整個人趴在對方懷裡,原本環住應澤後背的手也不知什麼時候掛在了他脖子上。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杜平舟尷尬地把手收回來,但應澤不許,他只好轉移話題:「你到底夢見什麼了?」
應澤聞言,在他臉上拱來拱去的動作一頓,含糊道:「不知道,或許是……」
「趙賢!」忽然從西邊傳來一聲凄厲的喊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杜平舟愣了一下后匆忙坐起身,應澤忙給他套上衣服。兩人剛把衣服穿上,外面傳來陰生大力捶門的聲音:「杜平舟,杜平舟你快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應澤拉開門,陰生的拳頭差點砸在他臉上。
陰生臉色蒼白,瞳孔放大,全身都在發抖。似乎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他一把抓住杜平舟,顫抖著聲音說:「趙賢出事了。」
陰生的狠戾有目共睹,現在他這副模樣,趙賢出了什麼事,杜平舟多少已經猜到了。
三人匆匆來到陰生他們的房間,之間趙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雙眼圓睜,嘴巴大張,不斷有黑氣從他的眼睛、鼻孔和嘴裡冒出。也許是因為太痛苦,他雙手死死地扣住身下的床墊,因為太用力,他十個手指的指甲蓋都翻了起來,血染紅了床單。
陰生跪在床邊,握著趙賢的手腕,想讓他不要傷害自己。但平時柔柔弱弱的一個人在承受巨大痛苦是爆發出來的力量竟然讓他一個高等靈物都束手無策。
「趙賢體內的靈丹靈力耗盡了,被禁錮了千年的魂魄要離開身體。」杜平舟轉頭對應澤道,「把煤球帶過來,順便讓媛媛躲好,千萬別出她房間。」
應澤:「要用到攝魂珠?」
「嗯,先試著將趙賢的魂引入攝魂珠。」杜平舟轉頭看門外,「鬼差快來了,你快去!」
不管是攝魂珠還是鬼差對於尹媛媛來說都是威脅,她聽從杜平舟的囑咐,躲進了他給她做的那個小紙人里,然後又爬進香燭堆里藏了起來。
這一邊,杜平舟用最快的速度圍著床畫了一個陣,陰生幾次想開口說話,看他聚精會神的樣子都忍住了。直到杜平舟完成周圍的布置,探身過來看趙賢的情況他才問:「我能做什麼?」
「你在一邊呆著就好。」
杜平舟檢查了一下趙賢的身體,陰生給趙賢服下的靈丹很好地繼承了鰲長生的特點,趙賢的*狀況還不錯。只不過他畢竟是已死之人,魂魄和身體之間的紐帶全靠靈丹維繫。如今靈丹耗盡,紐帶斷裂,魂魄要從他體內出來了。
這邊一切準備就緒,可遲遲不見應澤回來。
杜平舟疑惑:「怎麼還沒來?」
「我去看看!」陰生立馬站起來開門出去。
一踏出房間他就察覺到異樣,陰生側耳聽了聽,果然沒有流水的聲音。這院子平日雖然也安靜,但總有風吹草動和潺潺水聲。此時院子里不但漆黑一片,還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門緊閉,絲絲金光從縫隙里透出來,像是給房間鑲上金邊,美得像是工藝品。
可陰生很清楚,在這樣的美麗不過是兩個結界碰撞的產物。也就是說,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在他們房間門外撐起了新的結界,將外面的空間隔離出來。
不管對方是誰,來者不善!
己琴忽然睜開眼睛,靜靜地躺著感受片刻,壓低聲音問:「你察覺到了嗎?」
「恩,我們被困住了。」木榣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能在你的結界里重新設置結界……什麼人能做到這一點?」己琴百思不得其解,木榣能借大地之力,而三界之中沒有什麼東西能比大地更能隱藏氣息。從某些方面來說,木榣的結界是無敵的。
「這是力量的絕對壓制。」木榣道,「與這個人相比,我的靈力就如螞蟻。」
己琴驚詫:「上神?」
「也有可能是……」木榣想到了冥界的那位,要說借用大地之力,他才是真正的高手。況且之前地府的人沒能得手,很有可能捲土重來。
不過,冥界那位已經不問世事多年,有可能為了這點事兒出手嗎?
去找煤球的應澤也察覺了異常,煤球從他懷裡直起身,警惕的瞪大眼睛,一雙小耳朵雷達似的轉來轉去。
「你也感覺到了是嗎?那些來自地獄的,身上帶著腐臭的臭蟲們的味道。」應澤說著,橫練已經在手發出嗡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