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於城

  被拉入圈套的感覺十分糟糕,特別是在做了那樣的夢之後,應澤不能忍受與杜平舟各種形式上的分離。


  他將煤球輕輕放在地上,對它道:「發揮你獸類的嗅覺,分辨一下杜平舟的方位!」


  煤球呆了一下,隨即轉身就給他一爪子,憤怒地沖應澤嗷嗷叫。居然把它一隻高貴的貓咪當狗用?!


  應澤痛心地看著煤球:「你除了會聽人話,還有點別的用處沒?」


  煤球瞪大了眼睛,應澤居然小瞧他!

  「既然這樣,你自己躲遠點。」應澤說著往院子中心走去。


  按照前幾次的經驗,想要破除結界就要先找到陣眼,或者直接殺了設置結界的人。他不懂陣法,不知道陣眼要去哪裡找。但對方既然用結界困住他總不會做縮頭烏龜,遇到對方,直接砍死就好了。


  另一邊,趙賢的魂魄已經全部離體,如果不是杜平舟設置的陣壓著,已經魂飛魄散了。這時候需要攝魂珠將他的魂魄聚攏,先溫養起來再做打算。


  但應澤和陰生一去不復返,杜平舟就知道出事兒了。他刺破指尖,往陣眼裡滴了一滴血用來加固,然後小心地打開了門。


  門外漆黑一片,很明顯已經不是原來的院子。杜平舟揮出一張照明符,紙符像一盞燈籠一樣懸浮在空中,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杜平舟察覺地面有異動,低頭一看,見地面鼓起一個個小包,有什麼東西不斷從地下往上拱。放眼看去,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鼓動的小包塊,這景象讓人毛骨悚然。


  從地下來的,難道又是地府的人?他們三番五次追擊,到底是為了什麼?這院子明明有很強的結界,這些人為什麼能這麼輕易地進入?


  難道木榣出事了?杜平舟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雖然陣法自有運轉的軌跡,但與施術者的關係依然十分密切。木榣身受重傷,他設置的結界和陣法力量減弱也是情理之中。


  杜平舟眉頭緊皺,揚手甩出幾張爆炸符,「轟隆」幾次爆炸成功地讓地面恢復平靜。但沒過多久,不明物體又開始騷動。


  這景象如此詭異,這次來的是什麼?

  杜平舟將門在自己身後關上,如果來的真是地府的人,他們的目標應該是自己。趙賢周圍的結界應該能撐一陣子,等破了眼前的威脅之後再想辦法救趙賢。


  打定主意,他正想著要怎麼對付這些藏在地下的東西,黑暗中忽然迎面刮來一陣夾雜著濃烈腐朽味道的風。


  這風很古怪,迎面撲來時風裡似乎藏著一雙手,輕輕拂過杜平舟的臉,刮到後面又反著吹過來,杜平舟閉眼一抓,明明抓的是虛空,流動的空氣卻是一頓,杜平舟緊接著「啪啪」兩道紙符拍上去,那看不見的東西吃痛,扭曲著現出了原型。


  「冥獸?」杜平舟看著眼前狀入鬣狗,但渾身漆黑,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心往下沉了沉。


  冥界本沒有活物,傳說這冥獸是冥界之主為了排解與天地同壽的而帶來的寂寞從崑崙帶下去的神獸。因為長期受到冥界之主靈氣的浸養,這些神獸修為大大提升。但冥界是個充滿死氣的地方,這些曾經生活在崑崙的神獸徹底淪為人人畏懼的凶獸。


  但再厲害也不過是畜生,杜平舟擔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這些冥獸背後的人。如果連冥界之主都插手了,事情可就嚴重了。


  冥獸伏在地上虎視眈眈地盯著杜平舟,它那雙血紅的眼睛寫滿殺戮的*,在它低聲的咆哮中,地上密密麻麻的小土包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杜平舟定睛一看,居然全是鬼差!


  鬼差對魂魄有絕對的威懾力,但他們本身戰鬥力並不強。如果地府的目標是玲瓏球,至少派出一隊陰兵而不是這些鬼差。


  杜平舟有些糊塗了,他們這麼大費周章地設起結界,難道只是為了抓這個院子里的魂魄?

  先不說魂魄已經散了的趙賢,就是尹媛媛,杜平舟也不可能讓她在這種情況下被帶走。


  杜平舟雙手掐訣,一張化形符悄無聲息地變成一把劍,劍身上遊走著繁複的咒文,顯得流光溢彩。


  這把劍一出冥獸便往後退了一步,顯然十分忌憚。鬼差們卻不怕,身體完全從地里脫離之後遊魂一樣朝杜平舟飄過來。


  鬼差不是傳說中的牛頭馬面,他們是由麻桿一樣的雙腿撐起扁平的身體,兩隻手像幼兒園小朋友畫中那樣抽象。每天死去的人那麼多,也只有將他們造得這麼隨便才能大批量地生產,以確保靈魂能夠按時進入輪迴。


  但他們造得很隨意,卻不能小看他們雞爪一樣的手。揮下來的時候冒著絲絲黑氣,被抓上一抓,他們手上帶著的死亡之氣就會侵入身體導致中毒。


  杜平舟不敢硬抗,用劍削掉幾個鬼差后往後撤了一步,一把用剩的硃砂飛散出去,打在鬼差身上冒出縷縷黑煙,密密麻麻的鬼差頓時倒了一大片,杜平舟趁機打開房門,閃身進去。


  「誰!」杜平舟忽然覺得房間里有其他人,迅速回身,一支烏黑的筆擦著他的臉頰釘入門板。


  判官早就等在這裡,五指張開一抓,判官筆倒飛回來,他握著筆端欺身上前,照著杜平舟的心口捅去。


  杜平舟眼神一凜,十指飛舞,眨眼的功夫便在胸前撐起一個小小的結界。判官筆筆尖「碰」一聲撞在結界上,判官用力往前一送,結界應聲而裂。杜平舟竭力躲閃,憑藉著出色的柔韌彎腰閃開這一擊。


  緊接著他揮劍斬去,卻不知道冥獸什麼時候闖了進來,張口咬住劍身,只見它用力合上牙關,化形符化成的劍身瞬間遍布裂紋,冥獸再扭頭一甩,劍頓時化為碎片。


  近身戰本來就不是他的長項,判官出手一招接一招讓他沒時間結印念訣。前有判官,後有冥獸,杜平舟已經被逼到了末路。


  「不使用玲瓏球?」判官笑道。


  杜平舟:「對付你,用不著。」


  判官和冥獸緩緩逼近,他的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也不問問為什麼對你下手?」


  杜平舟右手掐訣,快速念起咒語。判官冷哼一聲,擲出判官筆狠狠打在杜平舟手腕上,頓時將他的手訣打散。冥獸咧著一口森白的牙,後腳一蹬,飛撲過去。


  有那麼一瞬間,杜平舟想要祭出玲瓏球,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否決了。地府的目的不明,若對方真的是沖著玲瓏球來的,這麼做不正中對方下懷嗎?

  看出他的猶豫,判官在心裡冷笑,操縱判官筆對杜平舟進行干擾的同時召喚被攔在外面的鬼差。沒有自主意識的鬼差感受不到疼痛,前仆後繼地往房間門上撲,一層一層疊加,終於壓碎了杜平舟設置的結界。


  結界被毀,作為施術者的杜平舟氣血一陣翻湧。冥獸瞅準時機一口咬向他的喉嚨,杜平舟側身一躲,利齒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杜平舟吃痛,踉蹌了幾步才穩住,他手拿爆炸符要往冥獸身上拍,卻驚覺自己的手臂不能動了!


  「死氣入體,我勸你最好別動,不然擴散得更快!」判官道,「不想被死氣入侵變成殭屍,不如我給你個痛快。」


  判官筆懸浮在空中,筆尖對著杜平舟的心口。杜平舟半個身體都僵了,根本無力抵抗,判官筆只要往前半個拳頭就能刺破他的胸膛。


  但判官並沒有急於下手,他打量著杜平舟,片刻之後微微一笑:「你不好奇我為什麼忽然要殺你?」


  杜平舟盯著他的眼睛,片刻后才淡淡道:「你現在不下手會後悔的。」


  「我知道你不怕死,」判官笑了,「但被判官筆殺死的靈魂既不會消失也無法進入輪迴,地獄最深處將是最後的歸處,永生永世受著煎熬,不得超生。這樣……你也不怕?」


  杜平舟面無表情地看著判官,問:「你就這麼想告訴我殺我的原因?」


  沒想到他忽然來了這麼一句,判官表情頓了頓。杜平舟接著說:「那我就問問你好了,為什麼殺我?」


  「……」判官就沒見過杜平舟這樣的,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杜平舟見他不說話,頓時應澤附體,又說:「我已經問了,你要殺我了嗎?雖然我覺得你會繼續跟我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想拖延時間?」判官反應過來,獰笑。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那麼想告訴我,我不問的話你豈不是很難過。還有,你長這麼帥,實在不適合做這種惡人的表情。」杜平舟瞟了眼被鬼差堵得嚴嚴實實的門,「說真的,我不覺得你能殺了我。」


  判官被杜平舟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牙冷笑,催動判官筆扎過去。眼看著筆尖刺破杜平舟的衣服,判官臉上笑意更甚:「如果可以,我並不想殺你,可惜了……」


  他話沒說完,判官筆像是焊在了鐵板上一樣,無論他怎麼催動都無動於衷。杜平舟嘴角緩緩揚起,看著判官的眼睛,一步一步遠離判官筆。


  「冥獸!」判官低喝,卻沒看見冥獸撲上去。他驚疑地轉頭看,見冥獸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匍匐在地上,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判官見狀雖有不甘,還是果斷選擇撤退。


  他剛來到門口,忽然一陣金光從門外湧進來,沖得鬼差們支離破碎,判官也被掀起,狼狽地跌倒在地。


  應澤握著橫練,天神一樣站在金光中,他銳利的眼神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然後大步朝杜平舟走去。


  「受傷了?」


  杜平舟把手指頭戳進衣服上被判官筆扎出的小孔里,撇嘴看著應澤。


  應澤笑了一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自己藏好,我幫你要回買衣服的錢!」


  有人幫打架再好不過了,杜平舟悠然地走到一邊,隨手解決了幾隻圍在趙賢身邊的鬼差,問應澤:「煤球呢?」


  「走丟了。」


  杜平舟頓了頓,忽然說:「那把他打死算了,免得下次再來找麻煩。」


  應澤看著判官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正好我也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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