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於城

  在他全神貫注投入到準備工作中的時候,應澤在己琴的幫助下,帶著木榣來到了北邊的屋子。


  剛靠近,應澤就感覺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反正讓他從心底里不想接近這個地方。


  「北邊這排屋子的房梁用的是若木。」己琴解釋,「它散發的味道能影響動物的神經,讓它的天敵不想靠近,這是一種特殊的自我保護方法。」


  杜平舟在這裡住了這麼長時間都沒來過北邊的這排屋子,除了怕不小心放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外,也有被若木影響的因素。


  己琴打開了房門,進屋后一陣風迎面吹來。應澤以為這屋子常年沒人進來會有一股子霉味兒,而事實恰恰相反,這風清爽乾燥,很顯然,北邊這屋子的通風很好。


  他還注意到,進門后是一塊巨大的屏風,左右各有一個入口,每個入口前豎著一塊牌子,上面刻了不同的圖案。


  「那是八卦卦象,左陽右陰。規定初七開門,除了吸引杜平舟之外,其實也是方便身處陰界的他們來借書。」


  應澤問:「都收藏了什麼書?」


  己琴怪異地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以後你可以來看看。」


  談話間,木榣抬起他枯瘦的手按在巨大的屏風上,嘴唇微動,很快屏風上出現一個蓮花狀的突起。


  木榣伸手握住蓮花,己琴道:「我來吧。」


  「你……」木榣看上去有些擔心。


  己琴笑了笑:「開個門而已,撐得住!」


  說著示意應澤帶著木榣後退,他雙手捏住蓮花,深吸一口氣,用力往上推。這屏風像一堵牆一樣,要想把它抬起來必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隨著己琴的動作,巨大的屏風表面盪起一圈圈黃綠色的漣漪,這種景象讓應澤想起神樹轉移時候發出的光。


  「需要幫忙嗎?」應澤問。


  木榣輕輕拉住他,應澤不敢貿然上前,只能站在一邊,看己琴全身緊繃,大顆大顆的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滲出。好在屏風被一點點抬起,應澤剛要鬆口氣,屏風忽然發出一陣嗡鳴,像是被巨人一把按住,不管己琴怎麼用力都分毫未動。


  應澤忍不住往前踏了幾步,木榣再次拽住他,緩緩搖了搖頭。


  己琴的身體開始發抖,眼看就要撐不住,他的後背忽然冒氣一陣金光!

  「那是……」應澤驚訝地脫口而出,他發現金光出現之後己琴的力量變大了,屏風頓時被抬起幾十厘米,可己琴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似乎在忍耐什麼。


  木榣怔怔地盯著己琴的後背,渾身微微發抖。那就是九天之上那個人親手下的封印,三根金針鎖住了己琴的神脈。


  「啊啊啊他媽的一扇破門!」己琴崩潰地大喊,直接矮身扛起屏風,雙手托著另一邊,用一個極其難看的姿勢一口氣將屏風掀飛了。


  應澤忙走過去扶住他,己琴閉著眼睛大口喘氣,緩了片刻沖木榣伸出大拇指:「你牛,設置結界我只服你!」


  「還好吧?」應澤感覺到己琴渾身冰冷,把他扶正之後還想問什麼,己琴揮揮手,「你別問,這事兒我沒法跟你解釋,到時間你自然就知道了。」


  說完生怕應澤追問,急急忙忙往前走了進去。木榣拍拍應澤,沖他搖搖頭:「走吧,你想知道的都在裡面。」


  應澤往屏風裡看去,見那兒還有一扇門,門后是一道往下的梯子。梯子是木頭做的,樣式簡單古樸,從漆面上看有些年頭了,但保存得相當好。


  「還沒下來嗎?」己琴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應澤抱著輕飄飄的木榣從小門進去,踏上樓梯的時候,扶手和樓梯板上黃綠色的光閃了一下。


  他每走一步都閃一下,走了幾步之後他就發現整個樓梯都布滿了奇異的咒文,這些咒文好像是活的,一閃一閃是它們呼吸的頻率。


  「竟然有這麼多道結界。」應澤仔細算了一下,從整個院子一直到這裡,他們開啟了至少五道結界。這些結界一道比一道複雜,威力一道比一道強,這讓他對地下封印的東西充滿了好奇。


  整個樓梯沿著牆壁盤旋而下,漆黑的空間里除了跟著步幅一閃一閃的咒文外沒有一丁點兒別的東西,應澤甚至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


  「很深嗎?」他低聲問木榣。


  過了一會兒,懷裡才傳來木榣輕輕的聲音:「快到了。」


  應澤往四周看了看,依舊一片漆黑,他只能依靠感覺往下走。


  大概走了五分鐘,他隱約看見走在前面的己琴停下了。木榣也微微掙扎,道:「你放我下來。」


  己琴回過神撐住木榣,應澤覺得很奇怪,進入這裡后己琴變得異常沉默。


  「剩下的,只能你自己走了。」己琴道。


  應澤轉頭看右手邊,剛才的感覺不還不是很強烈,現在他總覺得那邊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借著咒文發出的微弱的光,己琴和木榣對視一眼,兩人眼神都十分沉重。雖然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迎接今天的到來,但這一刻真的來臨,他們誰也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對的。


  被呼喚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應澤繼續往下走了兩步,就在他想拿出手機打開電筒看一下的時候,樓梯上的咒文忽然全部亮起來,像是一條黃綠色的長龍盤踞在牆壁上。應澤的視線不自覺順著發亮的樓梯看去,看到樓梯盡頭的景象時震驚得睜大了眼睛——他居然看見了一條龍,一條仰天長嘯,騰空而起的金色巨龍!

  應澤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連周圍什麼時候亮起了燈都沒注意。他的目光從它的鬍鬚滑向飛舞的鬃毛,再看向踏空的爪子,如果不是它閉著眼睛,應澤就要覺得這條龍還活著,此刻正要踏風而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震驚中回過神,慢慢往前走。走近了再看,這條龍更是大得驚人,它身上的一塊鱗片就有巴掌那麼大,它靜靜地懸浮在空中,長長的身體近乎盤在一起,這個姿勢對於它巨大的身體來說並不適合,這異常引起了應澤的注意。


  這條龍的樣子,就好像是要擋住什麼。應澤往下看,被巨龍震撼到的心再一次受到了衝擊!


  巨龍的正下方躺著一個人,說他是人,卻有一半身體焦黑。另一半穿著青色長衫,烏髮雲髻,雖然隔得遠看不清樣貌,應澤卻知道那個人長得非常俊。他的眼神像昆崙山巔的雪一樣晶瑩,唇像瑤池內的蓮花一樣嬌嫩,聲音像泉水流過山澗,清透迷人……


  應澤一步一步朝著那人走近,不知什麼時候,他的眼眶紅了。


  「他是……帝屋?」應澤在距離巨龍四五步遠的距離停下,回頭問己琴。


  己琴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幫助木榣站起來,木榣一揮手,一道深褐色屏障拔地而起,將巨龍團團圍住。


  「這是最後一道結界,要用你的血才能打開。」做完這些,木榣已經十分虛弱,見他站不住,己琴只好抱著他坐到地上。


  應澤用橫練在手中一劃,將流血的手貼在深褐色的結界上。


  木榣看著結界從上部開始一點點消失,喃喃道:「沒想到『後土』真的有被解開的一天。」


  己琴看著應澤的背影出神,聞言道:「他會回來嗎?」


  「『後土』解開,荒冥仙尊的行蹤也就暴露了,就算他不回來,那些人也會逼他回歸……」


  「逼他?」己琴將目光轉向木榣,露出一絲苦笑,「你可是當年的見證者,那些人是不會希望他回歸的,更想他死無葬身之地吧!」


  木榣沉默,半晌道:「就算到了現在,我仍不希望帝屋醒來。他受了太多苦,像現在這樣活下去也挺好。」


  己琴頓了頓,忽然說:「說不定他的想法跟你一樣。」


  「誰?」


  己琴沒再說話,看著應澤慢慢走進名為「後土」的結界,身體完全進入前,他回頭看了己琴和木榣一眼:「保護好杜平舟,等我出來。」


  杜平舟這一畫就是整個晚上,等他擱下筆,太陽已經升到了院子中央。


  他伸了伸懶腰站起來,推開窗看見尹媛媛和應澤在院子里講話。聽見聲音,兩人一起看過來,尹媛媛從他甜甜一笑,端著早餐往木榣的房間去了。


  應澤則朝他走來,從窗戶外面伸手過來摸摸他的臉:「我買了豆漿和小籠包,過來吃點?」


  杜平舟一把抓住應澤的手腕,不讓他收回手,盯著他的眼睛:「你昨晚去哪兒了?」


  應澤挑眉:「現在才想起來問我?昨晚上你可是一頭扎進房間,看都不看我一眼。」


  杜平舟沒跟他嬉皮笑臉,堅持問:「你去哪兒了?」


  應澤反手將他的手拉過來握在手心,不經意地說:「追著去看了看。」


  「你騙我!」


  「沒有。」應澤正色,「我找到了冥界的入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