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於城

  見他又轉到這個話題上,應澤面上哭笑不得,背地裡暗暗提高了警惕。昨晚他看到的,聽到的事情半個字都不想告訴杜平舟。應澤裝作若無其事地答:「昨晚我是真的追著一隻鬼差去了,但他走到一半就消失了,我什麼都沒發現。但木榣似乎根據這個追蹤到了冥界入口的地點。」


  杜平舟將信將疑,昨晚他確實衝動了,畫紙符需要極度心靜,以至於他沒多餘的精力關注後來發生的事情。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感覺,整個院子的氣在某一瞬間出現了突變,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杜平舟可以肯定自己沒有感覺錯。


  而且……


  他轉頭看看應澤,他總覺得這個人哪兒變得不一樣了。


  應澤感覺到他的視線,回頭瞥了一眼:「怎麼了?」


  「你之前不是反對我去冥界嗎?」


  「我反對你就不去了?」應澤想起杜平舟往那個不知道通往哪裡的陣法跳這件事就一陣后怕,說話的語氣也就沒這麼好,「判官抓走趙賢就是為了引你過去,他暫時不會對趙賢下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杜平舟看著前面沒有說話,應澤又道:「我明白你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牽連他,但莽撞地跟去反而會適得其反。」


  杜平舟皺眉瞪他一眼:「應總,你帶著金絲邊眼鏡的禁慾人設崩了。」


  應澤冷不丁被杜平舟噎住,頓了好一會兒才氣急敗壞地說:「你要讓我少操心一點,我能變成今天婆婆媽媽的樣兒?!」


  杜平舟撇撇嘴,小聲嘀咕一句什麼,應澤沒聽清,問:「你悄悄罵我呢?」


  「哼!」杜平舟白他一眼轉頭看窗外,「到了沒有?」


  木榣確實告訴了應澤冥界的入口,這說起來也不是什麼秘密,應澤還不認識杜平舟的時候就知道郊區有個湖,陰氣很重,每年都要淹死不少人。


  據木榣所說,冥界的入口就是這個湖。


  應澤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嵇山和龍飛白。


  「你們怎麼在這兒?」杜平舟問。


  龍飛白一臉不爽,嵇山道:「昨晚上那個結界破了,我想差不多也該去冥界看看。」


  嵇山的身份應澤聽杜平舟和己琴都說過,既然他是「墓」的看護者,肯定知道不少事情。不管他知道多少,應澤都不希望杜平舟從他口中聽到相關的事情。


  「你早就知道冥界是罪魁禍首?」應澤問。


  嵇山淡淡一笑:「這並不難猜。」


  他的回答模稜兩可,應澤不由多看了他兩眼。這個傳說天師界第一強的嵇山神出鬼沒的,每天一副「我知道很多但我什麼都不能說」的樣子讓人看了很不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應澤的錯覺,他總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極了一隻看見獵物的狐狸。


  「你們要說到什麼時候,還去不去了?」龍飛白不耐煩地嚷,「盡站在湖邊吹風,閑的你們!」


  嵇山安撫道:「好了,人到齊了就走吧。」


  杜平舟並不是這麼相信嵇山,不動聲色問:「怎麼打開門?」


  似乎察覺到杜平舟對自己的戒備,嵇山神秘地一笑,徑直走到湖邊,將一塊小石頭拋進水裡。


  龍飛白好奇地走過去往水裡看了看,見一枚淡藍色的石頭晃晃悠悠往下沉,「這是什麼東西?」他話音還沒落,不起眼的小石頭忽然投射出一陣藍光,在水面上形成一塊圓形的光斑。


  杜平舟看著藍色的光若有所思,應澤走過來,輕輕碰了他的手背,低聲道:「跟珠瑪身上的那一塊顏色很像。」


  嵇山怎麼會有天啟石?杜平舟眼神暗了暗,努力回想曾在珠瑪憶境里看到的那個教會巴扎使用天啟石,也就是龍鱗佩的人影。


  「他到底是什麼人?」應澤也察覺到了異樣。


  從嵇山身上透出來的氣息讓他覺得很熟悉,據己琴所說,嵇山的祖輩就是「守墓人」,到他這裡已經是第三十二代。按理來說,這樣知根知底的人應該沒什麼值得懷疑的,但應澤總也揮不去心底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杜平舟和應澤都若有所思地看著嵇山,嵇山像是知道他們在懷疑自己,看著光斑穩定後轉頭看著兩人道:「這是天啟石的仿製品,我偶然得到的。」


  龍飛白看出三人之間氣氛詭異,奇怪地問:「有什麼問題?」


  「天啟石又叫做龍鱗佩。」嵇山平靜地解釋,「地府的人能準確地找到藏在崑崙深處的山谷,就是靠著天啟石定位。」


  他說著頓了頓,道:「我也是。」


  想到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應澤臉色完全冷了下去,毫不避諱地說出自己的懷疑:「龍鱗佩一出現就招來了地府的人,你也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巧的事情?」


  聽到他的話,龍飛白下意識地想反駁,但因為一些他也說不上的原因又把辯解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略帶不滿地瞪著應澤和杜平舟。


  嵇山倒是個好脾氣,臉上依然保持著溫柔的笑,道:「圖書館的所有結界都出自木榣,他的生命受到威脅,我不可能袖手旁觀。我只是個守墓人,只想做好祖上繼承下來的事,不想惹麻煩。」


  他這番話一出,龍飛白明顯鬆了口氣。他不耐煩地沖應澤和杜平舟道:「你倆還能不能行了,嘰嘰歪歪的,還去不去冥界?」


  杜平舟看了應澤一眼,後者牽起他的手:「走!」


  印象中的地府陰森昏暗,到處死氣沉沉。可真的到了這裡,所看到的景象讓杜平舟等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龍飛白吹了聲口哨:「原來冥界這麼熱鬧!居然還有勞斯萊斯專賣店,牛逼了嘿!」


  杜平舟也對冥界的繁華程度感到詫異,他看看右手邊的路牌「黃泉路」,再看看道路兩邊琳琅滿目的商店,總覺得格格不入。


  應澤勾起嘴角,道:「下次可以多帶一些冥幣來。」


  「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刷卡?」龍飛白看了眼服裝店,裡面的商品看上去並不比人間差,「買幾件回去穿,逢人就說這是在黃泉路上買的,多牛逼!」


  嵇山笑,問:「你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龍飛白哼笑:「得了吧,萬一回去就變成紙糊的,多晦氣!」


  幾人邊聊邊沿著黃泉路往裡走,走了沒幾步遇到幾個統一著裝的人。


  「人找上門來了。」龍飛白道。


  那幾個人徑直走到他們跟前,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盯著杜平舟:「你跟我來。」


  應澤手臂搭在杜平舟肩上,淡淡道:「不行。」


  那個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之後道:「全都跟我來。」


  龍飛白湊近嵇山,壓低聲音:「他是不是沒腦子?」


  「是鬼差。」杜平舟道,「只是執行命令的傀儡。」


  「所以剛才他才會出現停頓。」嵇山補充。


  龍飛白:「他要帶我們去哪兒?」


  應澤盯著不遠處高聳入雲的深灰色建築:「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


  沿著冥界「特產一條街」走了近十分鐘,一行人來到一扇漆黑的大門前,帶路的鬼差示意他們進門後轉身走了。


  杜平舟抬手就要推門,被應澤擋住:「我來。」


  看似沉重的門意外地非常輕巧,輕輕一推就開了。龍飛白看著黑咕隆咚的裡面皺眉:「我可不想去。」


  嵇山:「那你在這裡隨便逛逛,累了先找個地方休息,等我們出來了再一起回去。」


  杜平舟聞言冷笑了一聲,應澤摟著杜平舟,給龍飛白送去一個戲謔的眼神。


  龍飛白的臉頓時燥得發燙,惡聲惡氣道:「都是給死人用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既然來了就快點把事兒辦了回去睡大覺!」說著一馬當先走了進去。


  原本以為進了冥界就是一場惡戰,沒想到卻碰到這樣的詭異的場景,杜平舟一行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畢竟是敵人的地盤,一個個都神經緊繃。


  沿著光線嚴重不足的甬道走了幾分鐘,眼前豁然開朗,寬闊的場地中央一間古色古香的房子擋住了接下來的去路。


  杜平舟笑了:「看來我們遇到第一隻怪了?」


  耐心耗盡的龍飛白急躁地嚷道:「媽的,又不是打遊戲下副本!」


  「估計他們就是這麼打算的。」應澤看著不遠處走來的人,微微側身擋在了杜平舟跟前。


  來人走路速度非常快,眨眼的功夫已經來到跟前。


  「各位一路辛苦,請跟我來。」


  龍飛白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咬牙道:「少給本大爺整這些虛的,我們就是來砸場子的!」


  「我知道各位的目的,還請稍安勿躁。」


  應澤覺得對方明明被龍飛白拎得難受還竭力保持有禮的樣子挺有趣,拍拍龍飛白的肩:「就聽他的,去看看他們到底玩什麼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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