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葯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
眉宇間不著痕迹的閃過一絲痛苦,只是悶咳幾聲就牽引的那道劍口再次裂開,就算沒有脫開衣衫,古繼君也知道陳七九才給他換上的內衣,現在已經被染出大片猩紅。
雖說修成「無漏金鐘」后,隨時都能夠鎖閉脈絡毛孔阻隔血氣流失,但是那一劍實在是過於凌厲,摧枯拉朽,無可阻擋,金鐘神罩的防禦幾乎如同紙片一般,瞬間就被穿透撕開。
哪怕是在輪迴世界真的死去,古繼君也沒有劍鋒透骨那種剎那間的心悸,那一劍完全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
昨夜的殺手裡面,除去刺殺古道臣的三名先天強者,內息境界的高手也有不少,畢竟兵部尚書的府邸防禦森嚴,也不是隨意什麼人就能強闖的。
一劍破去他金鐘神罩的殺手,就是一名內息圓滿的大高手,劍力穿胸,透骨無形,陰柔的內力迅速破壞他的經脈臟腑,若不是《純陽無極神功》第三重修成的金鐘神罩,只怕他當場就會立即斃命。
從「鹿鼎」輪迴出來后,古繼君就已經知道內息三流武者的全力出手也破不去他的「無漏金鐘」,甚至一些內息二流的高手極難破開他的防禦,但是這裡面絕不會包括圓滿境的大高手。
二流武者最強也只是打通十二正經,而圓滿境的高手不僅打通十二正經,就連奇經八脈也全部貫通,兩者就如同一片小溪與整條江河的差距,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武者只要打通奇經八脈中的任何一條,內力就會開始變化精純,就像是同樣支撐房屋的木板和鋼筋一樣,雖然看起來區別不大,但內里的改變卻是翻天覆地的。
金鐘神罩就是二流武者都不容易破去,但是對圓滿境的高手來說,渾身內力集於一點,以點破面,幾乎就和紙片一樣脆弱。
雖然藉助輪迴力量突破三流境界,但是因為時間倉促,古繼君此時丹田積累的內力簡直少的可憐。
之所以被一劍穿胸還沒死絕,是因為圓滿無漏的金鐘神罩抵擋了七成的劍力,就是如此,僅剩下的三成劍力也足夠令他垂危瀕死,如此可見圓滿境高手的強橫實力。
金鐘神罩被破,身體機能大受損壞,自然不能繼續鎖閉氣血流失,可以說,只要盤踞在胸腔的那股陰柔內力驅逐不掉,古繼君的傷勢就不可能癒合恢復,這就是圓滿境高手的標誌特徵,「傷血不止」。
許多江湖醫師治病救人,也會判斷傷勢的根源來由,像傷血不止這樣的病症,也不是任何人都敢接手治療的,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招惹一位圓滿境高手的仇恨。
因為治病救人而被牽連滅口的醫師不在少數,僅僅憑藉一道傷口就能震懾外人,這就是圓滿境高手的威風。
可以說,古繼君如果此時求醫問葯,恐怕大部分醫館都會拒絕治療的,畢竟能夠抵擋圓滿境高手的存在,就只有先天強者了。
幽燕七國雖然有不少先天強者,但他們都幾乎是真正的大人物,又豈會無聊的去開設醫館,除非是那些喜歡遊戲江湖的奇人怪士。
醫不治人人自醫,對於這股陰柔內力,古繼君已經有了應對方法,只要真正安全后,他就能立即開始處理,現在就只能任其由之了,相比那穿胸一劍帶來的死亡陰影,這點痛苦根本算不得什麼。
自從蘇醒記憶后,他就再也不是之前那個諾諾少年了,「鹿鼎」世界掀起的腥風血雨,恐怕燕國殺人如麻的將軍王侯也望塵莫及,雖然他外表只是翩翩少年,但內心卻是真正的逆世梟雄。
緊了緊身上的黑袍,古繼君確認了一下方向,迅速朝著鎮子裡面走去,像是陳七九這樣幫助他離開的人,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個。
……
食五穀雜糧,飲江河積水,自然會因為很多原因生出許多古怪的毛病,有病自然要求醫問葯,因此無論在哪裡,醫師都是極受尊崇的,也沒有人敢輕易得罪。
江淮鎮在燕國並不是很出名,就如同無數不知名的小地方一樣,「古道醫苑」在江淮鎮也只是極小的一家醫館,裡面只有一位坐堂的醫師,甚至連一個幫手的葯童都沒有。
雖然「古道醫苑」聲明不顯,但是依然有許多人前來就醫,無他,只是因為便宜,比起其餘的數家醫館來說,「古道醫苑」治病診金要至少低上四成還多;
治病便宜,但並不是說「古道醫苑」那位醫師醫術不行,恰恰相反的是,在整個江淮鎮就以他的醫術最為高明,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排在屋前求醫不得。
只是「古道醫苑」那名醫師有個古怪的規矩,他本人從不出堂,每日醫治的病人也不過十人,十人名額圓滿之後,無論是誰來求都閉門不見,這就導致經常可見凌晨夜半,醫苑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長人龍。
天剛微亮,古繼君的步子也不慢,只是他來到「古道醫苑」的時候,門外已經排起了至少三十多人的長隊。
仔細看了看,最前面十餘人衣衫上已經結了層薄薄的白霜,他們的臉也比起其餘人紅了許多,這就說明他們至少在這裡等了數個時辰,不然根本不可能會有冰霜落下。
就在古繼君觀察的時刻,醫苑的大門從裡屋被打了開來,一名鬢角發白的灰布麻衣老者走了出來,整個身子都是顫顫巍巍的,像是隨時都能摔倒一樣。
麻衣老者看了看屋外的隊伍,並沒有任何的異樣神情,很平淡的朝著所有人面上掃過,隨後伸手點了十個人出來。
他並不是按照排隊的順序點的,像是看誰順眼就讓誰站出來,雖然眾人不知道這裡面什麼說頭,但是無論那些被點到的還是沒點到的人,都沒有任何的異議。
被點到的人面容煥發,沒有點到的人雖然失落,但是並沒有任何人敢在此滋事,剩下的人很快就已經紛紛散去了。
古繼君並沒有立即進去,只是站在一株光禿禿的榕樹下,很認真的看著對面的醫苑,任由雪花靜靜落在肩頭。
半個時辰后,最後一名患者從醫苑走出,臨走前朝著麻衣老者不住道謝,看他的神情明顯是因為解決了極大難題之後的喜悅。
麻衣老者送走最後一名患者,隨意的看了看周圍,搖頭晃腦的朝著屋裡走去,雙手搭上門框,顯然是要關閉屋門。
「先生且慢!」
古繼君緊步跟上,在兩邊門框貼合的瞬間將老者的動作擋了下來。
被人打斷動作,麻衣老者並未立即動怒,而是很認真的看了看古繼君,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一樣。
「閣下非是本地人吧!」
古繼君並未驚奇,本地人哪裡會是他這番裝扮。
點了點頭,平靜道:「在下的確非是江淮鎮人。」
麻衣老者聞言也不意外,抓著門框微微用力,說道:「既然不是本地之人,而且還尋到這裡,想來是知道老夫的規矩,閣下要是求醫問病,還是明晨趕早吧!」
搖了搖頭,古繼君並未鬆開屋門,道:「在下並非尋醫問葯,只是來找先生的。」
麻衣老者突然變的謹慎起來,明顯語氣不善:「來找老夫既不尋醫,也不問葯,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三句話怕是只能聽上一句!」
「何出此言?」古繼君饒有興趣問道。
「哼!」
一聲冷哼,麻衣老者冷聲道:「你雖然呼吸均勻,但是卻有一絲不流暢,明顯是在刻意壓制;左胸起伏平緩穩定,而右胸卻如深谷沉悶,必然是左胸被利器貫穿,而且還是在近兩日之間。」
「東菱去血,白夏化瘀,你身上這兩種草藥氣味雖淡,又怎能避開老夫的鼻子,由此更加證實老夫推斷,利器穿胸卻面如平色,年輕人很不簡單啊!」
兩人相見不到半盞茶功夫,甚至根本沒有肢體接觸,麻衣老者居然如此精準說出他的身體現狀,不由得古繼君不驚奇。
笑了笑,古繼君說道:「葯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鬼醫果真是名不虛傳。」
突然,醫苑門前的空氣猛地震了一下,在古繼君看不到的背後,無數雪花突然變的扭曲起來,就像是被什麼力量粗暴的撕扯開來;
麻衣老者原本平靜如水的表情,突然變的像是暴風雨前的鉛雲一般陰沉,一股森寒的氣息猛然從他身體狂嘯而出,死死的朝著古繼君壓迫過來。
古繼君感覺自己就像是海嘯中的孤舟一樣,不知道何時就會被無情的風浪打翻,同時他心底忍不住驚呼,眼前的蹣跚老者居然會是一位先天境界的真正強者。
莫名的,他突然對自己父親生出一種敬畏之心,先天境的強者,哪怕是在軍中都是獨領一旗的將軍王侯,可是眼前之人居然甘心在此隱姓埋名,日日做那堂中醫郎,難道他也如陳七九一般,是古家的家臣。
「你是什麼人?還知道什麼?來這裡幹什麼?」
三個問題,三句問話,就像是墜入冰窟一樣,古繼君身體猛然變的無比冰冷。
他並不懷疑,只要自己接下來說錯一句話,一個字,就會看不到日出時的太陽,哪怕在這樣的冰雪天下,有可能都不會出現日出。
「舊時王謝堂前燕!」
古繼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說出這句話,隨後從衣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刻,那是一隻極其精緻的燕子,如同血玉一般晶瑩透徹,燕尾挺直修長,彷彿是一把出鞘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