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堂前燕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麻衣老者突然變的沉默起來,那股令人森寒的氣息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像是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
「進來吧!」
古繼君有些遲疑,倒不是因為畏懼了麻衣老者,這個地方是他父親親口告訴他的,自然不可能出現問題。
他之所以遲疑,只是因為老者在看到這枚「堂前燕」時,那一瞬間情緒的變化,雖然他極力掩飾,但是依然被古繼君看在眼裡,那是一種很難說出來的情緒。
如果是以前的古繼君,自然不會發現這細微的變化,但是現在,他不僅蘇醒了前世的記憶,在「鹿鼎」輪迴更是掌控八旗軍政的逆世梟雄,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眼神看不透。
想了想,古繼君朝著屋內走了進去,踏進屋門后,臉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不見,隨手將門從裡面關上,開始打量著屋子的一切。
很簡單,很乾凈,很整潔。
最中間是兩張竹椅,再往後就是一排葯架,在椅子前面放著一尊火爐,裡面正燒著雪色的木碳,火焰是蒼青色的,很溫暖。
爐子上面放著一隻小鍋,裡面隱隱有葯香味道,但並不是煎藥,而是在煮肉,渾濁的肉湯里還有幾根骨頭,羊骨頭。
麻衣老者坐在竹椅上,隨意的拿著筷子撥了撥,朝著碗里加了幾塊熟透的肉,示意古繼君可以坐下了。
「你知道手裡的「堂前燕」有什麼說頭嗎?」
慢慢朝著嘴裡送了塊羊肉,麻袍老者毫無徵兆的朝著古繼君問道。
「父親沒說,只讓我來尋您。」
古繼君如實答道。
點了點頭,麻衣老者放下手裡的瓷碗,擦了擦嘴說道:「知道鬼冥城嗎?」
「知道!」
「那鬼冥城裡有座樓叫燕子樓,聽說過嗎?」
古繼君:「陽光下的陰影,黑夜裡的孤魂;幽燕七國最強的殺手組織。」
「最強?」
老者似是嘲諷,沒有答話,走到身後的葯架旁,隨意拉開一道格子,取出裡面同樣的玉刻「堂前燕」,只是不同於古繼君手裡的血玉,這隻「堂前燕」是以青玉雕刻的,就像是染過無數翠綠的草藥汁液。
看著麻衣老者手裡的堂前燕,古繼君依然沒有任何錶情,只是很平靜的等著,他的疑問會得到解答的。
「數十年前,為了與抵禦幽國入侵,燕王向整個江湖發出承諾,只要參加朝廷的大鬥武,並且取得相應的名次,就會得到真正的賞識,屆時封侯拜將單憑本事。」
麻衣老者說著,像是陷入了遙遠的記憶里:「王侯富貴馬背取,錦衣逑服刀中來,不知道多少英雄豪傑投身這熊熊烈火,男兒在世,不搏一場功名富貴,豈不白走一遭。」
「當時朝廷設下鬥武擂台,廣納天下武者比武鬥擂,無論是江湖豪傑還是世家子弟,只要能取得成績,就會得到當時兵部尚書賜予的一枚「堂前燕」符,以後無論是出仕入將都會前途無量。」
「本意只是召集賢才擊退外敵,後來幽國退兵后,擂台鬥武不僅沒有沒落,反而被更加發揚光大,直至如今的武鬥大會,已經成為朝廷選拔人才的重要手段。」
「每屆武鬥大會前十,除了實質的獎勵之外,都會得到朝廷兵部獨賜的一枚「堂前燕」,以做表彰,「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如此一來,不知道多少寒門庶子終於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
武鬥大會是燕國極其神聖的盛會,古繼君自然是知道的,朝廷兵部頒發的「堂前燕」他也知道,那是身份與實力的象徵,只是,和他手裡的這枚又有什麼干係。
像是看透了古繼君的疑問,麻衣老者解釋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上都免不得爭名奪利,何況廟堂之上;江湖講究的是快意恩仇,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也是常事,但是在朝堂之上,哪怕再有天大的仇怨,也都要講一個禮法,如果連制定規矩的人都不遵守規矩,那朝廷又有何顏面要其他人守法知禮。」
古繼君聽著,隱隱有些明白的意思,很多事要做,但是不能做的太露骨,也不能做的肆無忌憚,哪怕只是一塊透明的遮羞布,那也要讓他透明的擺放在那裡。
麻衣老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繼續說道:「十三年前,燕王想要通天入玄,只可惜身體出了極大問題,幼子繼承王位,太后垂簾聽政!」
「失去燕王的震懾后,燕國宗室日衰,后族勢力極度膨脹,內閣幾位閣臣有心無力,朝堂六部更是大肆被滲透,為了扭轉局面,兵部尚書暗地徵召有志之士,希冀可以組織出一批新生力量對抗后族。」
說道這裡,麻衣老者嘆了口氣,感慨道:「只可惜,不知哪裡出現了意外,這件事被姦細通報后族,太后以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罪名將老尚書下入詔獄,無數有志青年一腔熱血換得午門一刀。」
「知道事不可為,後來七位骨幹逃出燕國前往鬼冥城,因為那裡聚集了幽燕七國所有的大逆兇徒,就算太后輕易也不能將手伸入那裡,在鬼冥城裡,這七人以兵部賜予的「堂前燕」為名,創立了血腥冷酷的殺手機構,燕子樓。」
麻衣老者說到這裡,古繼君已然明白「堂前燕」還有燕子樓的來歷,也明白了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朝廷官員死在刺殺之下,因為燕子樓本就是為撥亂反正而存在的,雖然手段有些不光明,但始終是心繫皇族的忠心之士。
只是,這些又和他父親有什麼關係?
「像你手裡的堂前燕,在燕子樓一共有七枚,不僅是身份地位的象徵,更是實力權勢的體現,堂前燕有七枚,所以燕子樓就共有七個分堂。」
「這枚能代表什麼?」
拿起手裡的血玉燕子,古繼君終於提出了疑惑。
「代表著你父親在燕子樓的身份,影堂之主!」麻衣老者並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出了他父親古道臣在燕子樓的身份地位。
「不過你既然拿著這枚血燕來尋我,想來道臣已然不測,太后也終於要熬不住了。」
「你父親苦苦布局十數年,不惜忍辱負重對妖后稱臣納首,本以為再過數年就能抗衡妖后,如今看來還是小瞧了這女人的手段!不動則已,動若雷霆,看來她早有察覺,之所以不動聲色,只是因為一切都在股掌之間。」
話題一轉,麻衣老者突然問道:「你可知你父讓你尋我有何用意?」
「先生請說。」
「燕子樓共有七堂,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暗影,醫藥以及傳功,七堂各司其職,協同合作,每次行動緊密計劃,環環相扣,確保任務萬無一失。」
「青龍堂,是燕子樓的根基,主要是吸收培訓殺手,為燕子樓補充新鮮血液;白虎主殺,所以白虎堂全部都是執行任務的正式殺手,也是燕子樓的筋骨所在。」
「朱雀堂作為眼睛,收集每次任務所需的情報訊息,確保行動的成功與安全撤離;玄武堂則掌握燕子樓的所有經濟錢賬,也是七堂所有人的命脈所在。」
「葯堂,顧名思義就是治病救人,只是葯能救人,也能殺人,所以葯堂也有執行任務的殺手,不過大數還是研究醫理,製造各種殺人毒藥以及治傷靈藥。」
「傳功堂,根據完成任務的貢獻獎勵功法,傳授修行經驗,可以說是燕子樓最重要的堂口,雖然人數最少,但卻至少都是經驗豐富的高手前輩。」
一口氣為古繼君說完六大堂口,麻衣老者微微停頓,看了古繼君一眼,燕子七堂說到這裡,就只剩下由他父親統領的暗影堂了。
看著面無表情的古繼君,麻衣老者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影堂,在燕子樓算是極為特殊的機構了,因為影堂掌握的是刑法之權。」
「無論是內部人員犯錯,還是外逃叛徒的處理,都是由影堂負責的,因此影堂的人是燕子樓最精銳的一批,也是你父親親自訓練出來的,沒有足夠的力量,又怎能震懾其餘各堂不法之徒。」
「也就是說,這影堂是父親留給我的?」古繼君問道。
看著古繼君的神情,麻衣老者嘆了口氣,道:「雖然影堂是你父親一手建立起來的,但他如今……影堂作為燕子樓最精銳的力量,不知多少人都在盯著,以你如今的實力,很難和那些人爭!」
古繼君神情不變,眼神如古井平靜:「父親留下的東西,誰也不可能拿走,如果影堂生了異心,我就親手打碎它!」
麻衣老者沒有說話,他忽然從古繼君身上感受到真正的霸氣,像是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主宰著無數人生死的霸者梟雄。
忽然間,他生出一種別樣的心思,眼前少年或許真的可以做到,雖然現在看起來是如此可笑。
「不說這些了,老夫葯堂之主常百草,既然太后已經對你父親動手了,遲早都會查到這裡來,我們需要儘快趕回鬼冥城,有些事情需要重新布置了。」
感覺到氣氛有些壓抑,嘗百草趕忙朝著古繼君換著語氣說道,只是說完后,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呆了一下,自己居然被這小屁孩嚇住了。
「要不是和你老子真有交情,早就一碗葯毒死你了!」
心裡喃喃著,嘴裡卻說道:「我先給你治好傷勢,然後帶你去燕子樓,到時怎麼折騰都隨你。」
「不用,這點小傷我自己可以處理,前輩只要準備一輛寬敞的大車就行了,想來這不是問題吧!」
從常百草的眼神里,古繼君早已看出他和自己父親有著不菲的交情,因此並沒有刻意的疏遠,不說他葯堂堂主的身份,只以他先天境界的武道修為,在鬼冥城完全可以替他遮住大半風雨。
力不足,扯虎皮,有一位先天強者為自己保駕護航,做起事來就會少了許多顧忌。
常百草自然不知道古繼君的心思,只是聽到古繼君要一輛寬敞的大車,不由得愣了愣,他忽然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的年輕人了。
笑了笑,常百草說道:「什麼前輩,叫我常叔吧,東街董老頭有兩匹夜照獅子駒,正好拉得動高員外的沉香輦。」
看著常百草離去的背影,古繼君神秘一笑,想要得到這位的認可,不僅需要父親的交情,更是要他自己的本事,沒有人會願意將寶壓在一塊爛泥上,而且還是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