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約
「喂，為什麼我怎麼捉弄你，你也不生氣？」唐小仙問我。「跟你一個小姑娘生什麼氣啊。」我回答：「我被師父收養的時候，還有一個小妹。她自幼雙目失明，后被父母遺棄，又被我師父收養。她年齡又小，又什麼都看不見。我們師兄弟幾個最寵的就是她，而師兄弟五個，大哥腿腳不便，二師姐三四師兄都跟著師父練武，只有我比較閑，經常陪著她玩，可能這脾氣就是那時候養成的吧？」「真羨慕你們啊，兄弟姐妹這麼多人，不像我們，兄弟雖多，但互相之間明爭暗鬥，一點也沒意思。」唐小仙說道。
「羨慕嗎？但是啊，你可知道，我又是多羨慕你嗎？」我認真的回答。「羨慕我？羨慕我吃喝不愁？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唐小仙有些驚異。我被她的天真逗樂了：「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知道天底下又多少人為了一頓飯而發愁嗎？你也許沒有過過苦日子，但是我過過。我餓過肚子，為了活命，我偷過東西。偷了兩個饅頭，還沒吃兩口，被人家發現，一頓毒打。但是我死死護住饅頭，等人家打完了，拿出蘸著泥土的饅頭，就著眼淚與鮮血，一塊咽下。挺香的，那種味道吃過一次就永遠不會忘記。如果沒有師父，我應該在十幾年前就餓死街頭了吧？」
唐小仙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假的啊？」「哈哈哈，當然是真的了。」勾起了回憶，雖苦澀，但好像甜蜜更多啊。我接著說：「我師父退隱江湖，收養了我們兄弟姐妹六人，他平常去給人看看小病，我們就上山砍柴撿柴，大哥去打獵，生活很是拮据，不過倒是挺開心的。你看你啊，生在那麼好的家裡，衣食無憂，還有那麼強大的家族保護你，讓你免受兵災之苦。你知道嗎，那個什麼···什麼燕王，一打仗，我的家人······」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你看，至少你的爹娘海都健在，不管走多遠，你知道，家裡永遠會有挂念著你的人。我曾經想過，像我們這些江湖人，就像那飛在空中的紙鳶，那家人就是牽著我們的那根線。我也好，程二九也好，牽著我們的線已經斷了，我們在天上隨風飄著。你被線牽著，卻渴望飛的更高更遠，你怕被線束縛，我們卻想回歸線的懷抱。等暴風雨到來的時候，我們就只能受著風吹雨打，扛得過去就接著在天上飄，扛不過去，落到地上，沒人管沒人問，這輩子就過去了。」
「我算是明白了，我羨慕著你，你卻也在羨慕著我，我們都過著對方想要的生活，卻從來都沒有真正體驗過對方痛楚。就像我，我不明白你們家人互相算計，爭權奪利，強加給你的東西給了你多大的傷害，你也一樣沒有體驗過失去親人所帶來的痛苦。我們只想得到對方擁有的，卻又不想承擔對方所承擔的，怪不得都說知足常樂。」
「哎呦呦，沒看出來啊，還感悟上了，王大先生。」唐小仙打趣說道：「好吧好吧，我乖乖回去就是了。」沒想到讓她回家她不會，沒這意思，只是有感而發隨便說說她卻自己要回去了。我笑著說：「其實唐小仙我應該謝謝你。」「哦？謝我什麼？不對！你該謝我的地方多了去了！什麼叫其實啊！」唐小仙叫著。
「都說闖江湖啊，但是究竟什麼是江湖？或者說究竟做什麼才算是闖江湖？」我問她，她卻很少見的閉嘴了。我接著說：「這二十年來，好像除了練成了什麼心神劍之外，我一事無成。小時候爹娘供我讀書，我想有朝一日高中狀元，因家破人亡，不了了之。后被師傅收養，我又想學會武功，像師父一樣當一位大俠！」我笑著搖了搖頭：「後來我又吃不了練功的苦，放棄了。我又想像大師兄一樣，當個獵人，後來···害得大師兄斷了一條腿。再後來又想學習醫術，但是已然沒有堅持下去。這樣想想，我還真是失敗啊。」
唐小仙想說什麼，但被我制止了。我說：「在我師父死的那一刻，我感覺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我想和他拚命，大不了死了算了。可是師父緊緊拉住我，還讓我不要報仇，讓我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啊，活下去誰都想，可是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當我步入了江湖之後，我連我該幹些什麼我都不知道，因為我除了心神劍，我什麼都不會。我知道怎麼樣做才能算一個江湖人，或者說江湖人都在幹些什麼，就這麼走著走著，為了救人，就去和土匪拚命。」
「每當我受傷的時候，我就會特別興奮，因為只有疼痛，才能讓我感覺，我還活著。謝謝你唐小仙，因為你的出現，讓我交到了許多朋友，讓我感覺，我的身後，彷彿也有了線。從幾個月前步入江湖，到現在，我好像還是有些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只知道自己在殺人，殺人，殺人，一直殺人。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腦子笨，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我就這樣在天上一直飄啊飄。不過啊，現在我不怕了，哪怕有一天我落到了地上，至少，會有人記得我。」
「不要說的這麼傷感嘛···」唐小仙微微一笑，臉上出現了兩個小窩，很是可愛。唐小仙縷了縷頭髮：「對我來說啊，江湖就是玩唄，吃喝玩樂，開心就好。人啊，該殺就殺，別猶豫，也別怕。殺完了，也別想別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唄，到時候再說唄！」這算哪門子的江湖啊，怎麼感覺像是鬧著玩一樣啊。
「不猶豫，我不會再猶豫了。我要活著，不管怎樣，我都要活著。我要用我手中的這把劍。」說著我就去模腰間的劍，可是什麼都沒有摸到。我拿起拐杖：「用我手中的這把劍，去保護我的朋友！所以啊，以後有什麼困難，告訴我一聲，不管我在幹什麼，也不管我離你有多遠，我都會趕過去幫你的！」「好啊，對著月亮，我們拉鉤！」唐小仙豎起小指。「都多大了，還拉鉤。」我笑著說。「我不管，你拉不拉吧！」唐小仙撅著嘴，或許，這就是最真實的她吧。
「拉鉤上吊，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不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