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思過
「放肆!」「哎呦!」卓前輩一吹鬍子一瞪眼睛,一下從一位仙人,變成了市井老奴。「不是···您是卓老前輩?」果然不問一句還是彆扭啊。「廢話!」頭上又被敲了一棍。「那您怎麼···」呃,怎麼說?怎麼想起洗澡了?還是怎麼突然這麼講究了?怎麼突然梳起頭了?哎呀,聽上去都不是什麼好話啊。「哼!你小子懂什麼!傳道授業對於人師而言乃是生命中頭等大事,當然要重視。」沐浴,更衣,這件事我還見陳惜命干過。當時他為我治療的時候,也是如此。當時他的神情很嚴肅,儀態很莊重,好像在做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我在前輩還有陳惜命身上,好像看到了一種東西。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東西,但是我知道正是因為他們擁有這種東西,所以他們才會變的如此強大。
嗯?這麼說來!「前輩!你願意收我為徒了?!」我有些激動地問道。「不願意。」出乎意料地回答澆滅了我的熱情。「那···」難道前輩收了程二九卻不收我?「不收也得收啊,誰叫我一諾千金呢!」好吧好吧,前輩您說話倒是說全了啊。等等,這麼說來!我和蕭狼孟大哥就是師兄弟了?我就是劍仙張天一的師弟了?我就是···張劍心的小師叔了?哈哈哈,這是真的嗎?我扭了一下自己的臉,很疼,是真的,這真的是真的!這不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嗎?練成絕世武功,為師父報仇!
一想到這裡,我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不斷地對自己說。這才是人生啊,這才是我應該有的人生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餓其體膚!我都做到了!我都經歷了啊!這是我應得的!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我想,像斬業大師那樣,走到哪裡都能得到眾人尊敬的目光!我想,像蕭狼孟酒歌那樣,身懷絕世武功!我想,像劍仙張天一那樣,就算不在江湖走動,但江湖上仍然有他的傳說!
「你很高興?」卓老前輩說道,不,應該說是師父問道。「嗯嗯嗯!」我點著頭:「我從來沒有想到可以成為您的弟子!我我我很榮幸,我很開心!我感覺這好像是一個夢!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成為張天一師兄那樣的人的!我會成為您的驕傲的!我···」「夠了!」一聲冷哼,打斷了我的話。師父正在看著我,面無表情。哦,對了!我高興過頭了,我還沒有行禮!我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了呢?師父他這麼看重這次儀式,我怎麼能光想自己呢?
「跪下!」師父又是一聲冷喝。師父果然生氣了,我「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正要磕頭,師父卻轉身走了。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頭也沒有回,房間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師父生氣了,真的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不好,萬一師父一氣之下,又不受我為徒了怎麼辦?怎麼辦?我該起來嗎?我該趕上向師父認錯嗎?不不不,這應該是一個考驗,我要是剛站起身來,師父又回來了,見我剛跪下就站起來,那豈不是一點誠心都沒有?我應該跪到師父再來看我,那樣師父就能見到我的誠心與決心了!對,就應該這樣做!不起來。
我心已決,長跪不起。對了,程二九他人呢?難道他已經被師父正式收為徒弟了?這小子有什麼能耐能被師父相中呢?不,這小子比我機靈,比我有眼色,最能討人歡心了。沒錯,在唐小仙還在的時候,就是那樣。一直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天天一口一個「姑奶奶」的叫著,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做出這樣事情?真是不知廉恥!打起架來跑得比誰都快,都次都是我們去救他,但他干起偷雞摸狗的事情倒是比誰都厲害。也不知道唐小仙怎麼想的,怎麼能留這樣的人在身邊呢?
不行不行,萬一師父一氣之下把我逐出師門,那我還有什麼臉見程二九啊?他那個熊樣子都能被收為徒弟,當他知道我沒有被收為徒弟,會不會笑話我?一定會吧?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會吧?唐小仙會怎麼想?會不會看不起我?蕭狼大哥呢?會不會很驚訝?孟大哥呢?他又怎麼看我?張泓秋呢?呵呵,他一定滿不在乎吧?不行,我一定要做些什麼!我不想在當成眾人保護的對象,我不想拖大家的後腿!更不能輸給程二九!我怎麼,能輸給一個小偷?!
跪的時間長了,膝蓋有些疼痛,又過了一段時間,還是不見師父歸來。我伸著頭,想看看師父是否在門外。門外一個人都沒有。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誤呢?剛遇見師父的時候,他全身髒兮兮的,不梳頭也不洗澡,一身衣服也是破破爛爛,感覺前輩應該是一個不拘小節,不拘於世俗禮法的人啊?我只是沒有向他行跪拜之禮而已,不至於這麼沒氣量吧?我又向門外望了望,見沒有人,我跪坐在地上,屁股坐在腿上,揉著疼痛的膝蓋。難道是我態度不好?起床拖拖拉拉,沒把師父放在眼裡?嗯,應該是態度的問題。
腿坐得有些麻了,這時腳步聲響起,一定是師父回來了!我趕緊指著身子,跪得筆直。果然是師父回來了,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不能等師父問罪,我要先認錯!「師父,徒兒知錯了。」我看著師父的眼睛,師父的眼神像一潭水,深不可測,完全猜不到師父在想什麼。不管了,先磕頭認罪!沒等我磕頭,師父又轉身走了。別走,別走啊!「師父!」我跪著追趕著師父的腳步:「師父,徒兒知錯了,徒兒知錯了!求求您,在給徒兒一個機會!」師父沒有理我。「師父,徒兒哪裡錯了?您倒是說話啊!」我著急了,人生中還很少那麼急過。話一出口,便暗道一聲不好,剛剛還說知錯了知錯了,現在反到問起師父來了,這不表明我剛才實在騙師父嗎?這不表明我是一個鬼話連篇的人嗎?怎麼辦?我該說些什麼?
該死,關鍵時刻這腦子怎麼一句好話都想不起來!老年人都應該愛聽好話,要是像程二九那樣機敏,應該能說出好多好聽的話吧?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我要把握住!程二九呢?這小子哪裡去了?還不趕緊出來幫幫我!一早上沒見這小子人影了,他到底幹什麼去了?「師父,師父!」我已經顧不得膝蓋的疼痛,快速趕上,但是師父並沒有減慢他的速度。我一個不小心磕到了門檻上,重心不穩,但也趁機抱向師父的腿,想抱住那最後的希望。可是,我卻撲了個空,師父的身法,又豈能是我能比得上的。「師父,師父!」絕望,絕望,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挽回犯下的過錯?才能贏得師父的歡心?!怎麼辦?怎麼辦!我一拳打在地板上,為什麼!
「起來吧。」起來吧,起來吧!那三個字,把我從深淵裡又拉了上來。師父不生我氣了?師父原諒我了?我趕緊站起來,腿有些不聽使喚了,不過還是扶著牆,站了起來,什麼疼痛什麼麻木,在那一刻都痊癒了。「師父!」我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謹言慎行!謹言慎行!我想起了聖人的教誨,默默地跟在師父的後面,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