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風骨
「前輩，什麼不差啊？」程二九問道。「飯不差，挺好吃，這頓你們拿錢啊，老頭可沒錢。」卓老前輩說道。「應該的，應該的。」前輩還是這個樣，上次吃我的東西也是這樣說，不過您老人家沒錢為啥來這麼高端的地方來吃飯啊？哦，我想起來了。孟酒歌曾經吃白食故意讓人家白打一頓，當時他說這是和他師父學的，前輩不會已經做好讓人家打一頓的準備了吧？想到這裡，心裡很不是個滋味，有些難受。原來，這就是一個真實的江湖人的寫照啊。沒有收入，老無所依，連吃頓飯都成了問題。
「前輩，你平常都怎麼吃飯啊？」我不禁問道。「老頭又沒錢，當然是吃白食啊，吃完讓人家打一頓就好了，也算是兩不相欠。」已經猜到的答案從前輩口中說出。「您可以給孟大哥要啊，您是他師父，他那麼尊敬您···」我不解，為什麼前輩會這樣做呢？「無功不受祿，當年我收他為徒，可是收了他不少的學費。後來他學藝已成，我倆師徒緣分已了，從此兩不相欠。老頭我有手有腳，鋪天蓋地吃八方，只求己不求人。嘿嘿，雖然老頭我脾氣怪，但骨頭可是硬的很。」前輩的語氣很平淡，但是我還是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來，他很驕傲，非常驕傲。前輩的傲，不是傲氣，而是傲骨。
在我剛闖蕩江湖的時候，我就不止一次地想過，江湖人的錢財都是哪裡來的。後來發現有很大一部分的江湖人都有自己的產業，他們要麼開鏢局，開馬場，開茶莊，要麼像武當少林那樣有著眾多的信徒，和土地。還有一部分人做些沒本錢的買賣，那剩下的那部分人呢？就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千千萬萬無依無靠被迫走上江湖的人呢？我們的錢都是哪裡來的呢？後來遇到了陳惜命，他也思考過這個問題，後來他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非偷即盜，反正不是正兒八經得來的。現在我遇見了前輩才明白，陳惜命說的沒錯。一位無依無靠，不加入任何勢力，又有著傲骨的江湖人是不存在的，不，因該說除了前輩之外是不存在的。
就像我，如果沒有唐小仙，也許，現在我還在為自己的生計發愁。有了她，我認識了更高層次的人，用他們的接濟勉強度日。跟唐小仙在一起的時候用的是李員外的錢，後來路大哥資助了我五千兩，陳惜命又資助了我一些銀子，如果沒有他們，我會向前輩那樣，堅守著自己的底線嗎？我會為了生存而去偷，而去搶嗎？會吧，一定會的，前輩真的太強大了，他的內心比他的武功更強大。難怪，前輩可以教出那麼厲害的徒弟，難怪前輩可以兩次引領正道打敗魔教，難怪丐幫全體上下對前輩心服口服，難怪蕭狼對前輩有那麼深的執念。
「前輩。」我拿出懷中的錢袋：「我知道您老人家不會接受，不過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那個，孟大哥很想您，如果那天您累了，他說丐幫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還有，蕭大哥很想您，嗯，是您的徒弟們都很想您。」蕭大哥既然找不到前輩，那這些話就讓我來傳達吧。「咳咳，嗯，很好，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怎知卓前輩瞅了兩眼，竟毫不客氣地收下了。「呃···」前輩就是前輩啊，如果我能猜到前輩在想什麼，那豈不是說明我和前輩是一個層次的了？
「嘿嘿嘿，有錢了，小二！結賬！」卓前輩大手一揮，還笑著對我說：「今日我請客。」店小二趕緊跑了過來：「好嘞，老爺子，這一頓正好五兩五！」「什麼玩意？」程二九還沒喊，前輩先喊出來了，引來周圍富商大戶的一陣嘲笑。「哎呦，老爺子，咱這夢太平一瓶可就一兩五啊···」「行了行了。」前輩立馬打斷他，扔給了他一五兩銀子，說道：「沒零錢了，就五兩了可好？」店小二剛想說什麼，不過看到了掌柜的眼色，點頭說道：「好嘞，有空常來啊。」
我們跟著卓前輩出了酒樓，程二九問道：「前輩，我們現在去哪啊？」「找家客棧，先睡一覺再說。」卓前輩雙手背在身後，手裡攥著跟破木棍，腳步輕點，心情很不錯的樣子。我結果小二手中的馬韁，小聲問程二九：「前輩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啊？」程二九搖了搖頭：「不知道，跟上去再說啊。大哥這可是個好機會，要是能拜入前輩門下，那你可發達了！」「你不也一樣嗎！」我打趣道。「算了吧，我可沒有這意思，就算是前輩願意收我，我還不願意拜呢！」「啊？為啥啊？」「唉。」程二九嘆了口氣：「以後再說吧。」
「愣著幹嘛？跟上啊！」卓前輩停了下來，回頭對我倆說道。「咦？老爺子，蕭大哥說您一嘴關東味，但是聽您說話怎麼一股山東味啊？」程二九問道，他不說我還真沒想起來這回事。「入鄉隨俗嘛，老頭我走遍大江江南北，什麼話不會說上兩句！」卓前輩笑道：「那是一時興起，那小子就跟著瞎學，就變成那個味了，哈哈哈。」「那那那，您怎麼就跑到草原上去呢？」程二九又問。「哎呀，不是迷路了嘛，我告訴你啊，關東那噶噠那塊的大樹林子，鑽進去就不好出來啊，我給你講······」卓老爺子很少見地打開了話匣子，給我們講著他這一輩子在大江南北的所見所聞。我們來到了一家名為「六福」的客棧，開了三間上房，一人一間。卓老爺子倒是「出手闊綽」，不過我那包里也沒多少銀子，這樣花下去，估計撐不到一個月我們就要去喝西北風了，到時候再說吧，總會有辦法與轉機的，不是嗎？
「起來起來！一日之計在於晨！」哎呀，誰啊，這才什麼時候啊？我睜開眼，坐起身來，穿好衣服。「哎呀，少年人就應該有像太陽一樣的朝氣！」哎呀，前輩啊，有什麼急事啊？我拿清水擦乾淨了臉，轉過身來：「前輩啊，什麼···」只見眼前站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老人鬚髮盡白，長髯垂到腰間，髮髻整整齊齊地盤在頭上。老人雙眼彎彎，帶著笑容的看著我。一身白色長衫外披白色長袍，但在瘦弱的體形襯托下，顯得有些彆扭，嗯，感覺有些輕飄飄的，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起。嗯，這樣更能體現出「仙風道骨」這個詞。
「不是···前輩，您是誰···」這個人，我見過嗎？老人瞪大了雙眼，一手拿出一個破木棍，一棍子敲在我的頭上：「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