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暖冬
「老爺,這次回來···」周恆欲言又止,他怕師父剛來又要走吧。「唉,是我對不起你們啊。周恆啊,以後這套房子就歸你了。裡面的東西能賣的就賣了吧,換點錢,找個婆娘,好好過日子去吧。」師父嘆了口氣,說出的話,對於周恆來說,或許就像這寒冬臘月一樣寒冷吧。周恆,名字裡帶一個恆字,老管家也許就想讓他堅持下去,一直守著這份基業。可是師父這樣的人,註定是心懷天下的人,又怎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呢?「啊,呵。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只是父親他,他···」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帶我去看看你父親吧。」師父最後也只能無奈的說道。
「哦,好的。」周恆擦乾了眼淚:「還沒請教,這兩位公子是···」「這是我的兩個徒弟,王青松,程二九。」我倆向他行禮:「周管家。」「什麼管家不管家的,叫我周大哥就好。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周管家趕緊打開門,接過我手中的韁繩,恨不得什麼事情都要搶過來干。這麼多年來,一個人守著這座老宅子,想必寂寞壞了吧?「卓府」,門前的牌匾上寫著這樣兩個大字。牌匾有些老舊,不過上面卻一塵不染。不過看看朱門上脫落的漆,就知道,這戶人家已經敗落很久了。仔細想想,師父都九十多歲了,這房子,少說也要百年以上吧?從大門走進,卻變了一番景象。院子雖大,卻不像陳惜命醫館那般空曠。舞榭歌台,朱閣青樓,各式古色古香的房屋,透露出和路家劍閣一樣厚重感。從外面看其貌不揚,內部卻另有乾坤,這一點,和師父還真是一樣。
「咱師父家可真有錢啊,雖然現在沒落了,不過想必百家前一定是濟寧的名門望族吧?」這時候一直一言不發的程二九說話了。程二九摸著院子里的一塊全是窟窿的石頭,笑著對我說:「這東西在路家也見過,叫什麼來著?不過人家的會冒煙,這個沒煙。」「哈哈,煙是人家自己點的,你真當石頭會冒煙啊。」這小子怎麼有時候聰明有時候笨呢?不過師父家有錢是真的,四十年沒回家,周管家只吃老底,還能堅守下來。窮文富武,此言不虛。
這時,周大哥走了過來,說道:「快過年了,今天老爺回來了,我去買點年貨回來,你們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不要客氣。」周大哥換了一身新衣,乾淨利索,走起路來都虎虎生風。我們在院子里隨意走動,發現院子雖然不空,但是裡面的屋子裡很多都是空屋。看來周大哥生活也很艱辛,能賣的的都賣了。我們最後在卧室找到了師父,師父正在盯著牆上的一幅字,看得出神。我先看了看四周,床上的被褥疊放的整整齊齊。書桌上文房四寶樣樣齊全,書架上各類書卷也被分門別類,整齊擺放。牆上掛著兩幅字,兩幅畫,看來也只有師父的卧室的東西沒有被變賣吧?
我走到師父身邊,也望向了師父看的那副字,一看卻嚇了我一跳。「貪生怕死」四個大字映入眼帘。「這···」為什麼我又看到了這幅字?難道師父還和唐老前輩有關係?不過看這四個字的字跡,明顯和陳惜命的那幅不同,不是一個人寫得。「怎麼了。」師父回過神來問我。「我在其他地方也見過這幅字,是唐老前輩寫的,師父莫非也認識他?」我把心中的一問提出。「唐···哦,你說的是那個什麼平一念那小子吧?」這世上也許只有師父才能稱呼他為「小子」吧?
「當年他叛逃師門,流落江湖,遇見了我,向我請教俠之道。我當時就是給他寫了這四個字,當時他不明白,不過現在看來,他是明白了。」這四個字竟然是師父寫給唐老前輩的!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俠之道,貪生怕死?我很想問,很想知道答案,不過還是決定自己想。當年唐老前輩能想出來,陳惜命能想出來,我那幾位師兄應該也想出來了,那我也一定能想出來,我可不能輸給他們啊。「有長進啊,竟然沒問我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師父調侃我一句。就算是問了,老人家也不會說吧?主要是我已經有了思路,這四個字,貪和怕不是重點,生和死才是重點,貪的什麼生,怕的什麼死。
「唉,物是人非,四十年了,這房間的傢伙事都沒有變,只是人已不在。」師父又感嘆道,人老了,難免想的就多一點。「老爺,都在著呢,來來來,都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吧。」周大哥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小壇酒,一袋茶葉,還有一隻燒雞。怪不得進來的時候,周大哥都沒有給我們口茶水喝,原來家裡連茶葉都沒有了。但是現在他又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程二九小聲地說道:「嘿嘿,現在我們可是有錢了,因為孟大哥可是給了我們五千兩啊,嘿嘿,又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啥?你咋能給孟大哥要這麼多錢呢?」我小聲問道。「哎呀,那天師父問我從哪裡可以搞到錢,我說孟大哥那裡肯定有錢。但是師父要面,我就把你和陳惜命的事一說,嘿嘿,反正孟大哥也不清楚其中的事,就給了我們五千兩,嘿嘿。」孟大哥確實答應救出張劍心就給我們五千兩,不過後來陳惜命直接走了,就沒給我要那剩下的五千兩,這事我也忘了和孟大哥說了,誰知道又讓程二九給要回來了。「我不信師父同意你這樣騙師兄的錢。」這事師父也知情,像他這麼有風骨的人,怎麼可能不攔著。「當然了,把錢要過來之後,師父義正言辭地訓了我一頓,然後把錢沒收了,剛剛給了周大哥一千兩。」
「說那麼多廢話不就是你師徒二人合夥騙了孟師兄五千兩唄!」我終於明白蕭大哥所說那種師父身上的矛盾彆扭感哪來的了。「怎麼能說騙呢?都是自家兄弟,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這話聽起來好耳熟啊,唐小仙那鬼機靈也這樣說過,程二九怎麼不學好啊。「哎呀,師父說了,窮文富武,沒錢練不得功夫。他說咱倆太瘦弱了,不禁打,先養肥了再說。」師父做的這一切,終究是為了我們,我心中有些感動,雖然方式可能有點不對,但是初衷還是好的。難怪收徒那天,師父又是沐浴又是更衣。一個頭磕在地上,結你我二人一世情緣,從此便是師徒,更是父子。
「青松啊,過來搭把手,麻利的!」師父的聲音傳到我耳邊,我趕緊趕了過去。師父和周大哥正在廚房裡忙活。柴米油鹽醬醋茶全都備齊了,周大哥正在切菜,而師父竟然在燉魚。「添柴!風箱拉起來!」師父喝到。我立馬抱起門外的柴火,一股腦地丟進了灶台里,拉起了風箱。「二九二九!怎麼這麼沒眼色!過來幫忙啊!」師父又喊了一嗓子,程二九也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又是遞鹽,又是遞醋。「哎呀,火太大了,小火!小火!」師父又說道。「太小了太小了!大點,大點!」「哎呦!你個臭小子,老子他娘的要的是鹽!不是糖!你就不會放嘴裡嘗嘗!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師父一邊罵著我們,一邊笑著。我們也一邊聽著,一邊笑著。暖暖的,不是身體上的溫暖,而是心靈上的溫暖,一家人,在家裡,高高興興地瞎忙活,這,才是年啊。